弧度,“你们也配?若不是你们这几个野种搅家宅,老大一家能被流放?我林家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两步似是还想动手,却被林诚拦住了,只能站在原地喘粗气,嘴里的污言秽语却没停:“当初就该让你爹喂狼,省得现在生出你们这些个碍眼的!”

    朱氏原本只是眼神空洞地站在一旁,直到林德茂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她的嘴唇动了几下,还是劝了一句:“老头子,别说了。”

    “我不说?我憋了一肚子气!”林德茂猛地回头瞪她,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老大可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被他们害得如此下场,你就这么大度?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默默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又低下头去。

    林窈自始至终没说话。她懒得理林德茂,轻轻拍了拍林诚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动气,又拉过还在气鼓鼓的林崧,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林德茂见他们要走,气得跳脚,抓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他们背上扔:“滚!都给我滚!”

    林崧回头望了一眼,见朱氏还低着头站在原地,林德茂还在跳着脚咒骂,忍不住小声问:“阿姐,他们也跟我们一起去庇护所吗?”

    林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林诚走在一旁,侧头看了眼林窈,见她望着前方的山路没作声,便接过话头:“庇护所本就不是咱们兄妹独有的。”

    林崧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林诚放慢脚步,耐心解释:“当初动工的时候,就是大壮哥带着村里的青壮年一起修的。凿石头、运木料、垒墙壁,哪样都少不了众人搭手。而且山里的日子难,光是野兽就不少,单靠咱们三个,就算把庇护所盖得再结实,也撑不了太久。”

    林窈这时才开口补充:“这件事村里的人大多心里有数,知道这处地方是为了应付万一。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人往里面囤粮食、存柴火,都是默认了将来若山匪真的进村了,咱们就往哪儿跑。”

    林诚点头:“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不能不带他们。”

    “为什么呀?”林崧皱起眉头,想起刚才林德茂骂人的样子,心里还有些气,“他们那么凶。”

    “因为庇护所的事,村里没人不知道。”林窈捏了捏他的头上的小啾啾,“从选址到动工,前前后后几十号人出力,消息早传开了。若是真有山匪来了,他们两个老人留在村里,要么被山匪杀死,要么就是他们被山匪逼问,把庇护所的位置说出去。到时候不光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

    林崧似懂非懂地点头,脸上满是纠结:“那把他们带去,他们还会骂人吗?”

    “会。”林窈望着脚下的泥巴路,声音轻了些,“但至少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能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惹出乱子。这不是心软,是为了所有人都能安稳。”

    回到家,林窈舀了盆温水,洗去脸上的黏腻,冰凉的水激得她精神一振,方才在山里的沉郁也散了大半。

    “阿窈,面好啦。”林诚端着个粗瓷大碗从灶房出来,碗里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味道很是不错。“今年这面是我自己擀的,你尝尝看。”

    林窈接过碗,筷子挑起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身筋道,汤底是用骨汤熬的,鲜而不腻。她很是惊喜,看向林诚:“比去年的更好吃了,手艺见涨啊。”

    林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林崧这时从自己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张画纸,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阿姐!生辰礼物来啦!”他把画往桌上一铺,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看我画得怎么样?白先生说我进步可大了!”

    画上是个站在槐树下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林窈认出那是自己常穿的那件。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姐生辰吉乐”六个字。只是线条歪歪扭扭,脑袋画得像颗圆滚滚的汤圆,眼睛更是只有两个黑墨点,要说像,倒也真谈不上。

    可林崧一脸“快夸我”的神情,手指还点着画里的槐树:“你看柿子树,是不是和咱家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画的是院子里的柿子树,她还以为是食肆旁边的槐树呢。

    “画得真好。”她抬起头,眼底盛着笑意,语气格外认真,“尤其是这衣裳的颜色,和阿姐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崧儿的眼睛真尖。”

    “是吧!”林崧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白先生也说我画得好!”

    林窈还要再夸他两句,院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林诚起身去开门,只见刘大壮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许之珩和金玉,两人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从镇上赶来。

    刘大壮:“刚在村口撞见许公子,想起你们有生意往来,一问果然是来找你的,我就顺路给领过来了。”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人给你送到了,你嫂子还等着我吃饭呢,先走了啊!”

    林窈看向许之珩,刚要开口问来意,对方却先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快请进。”林窈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

    进屋坐下,林诚给两人倒了水,许之珩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来,是给你送生辰礼的。”

    “生辰礼?”林窈有些意外,刚要摆手拒绝,“不必……”

    “先别急着拒绝。”许之珩打断她,他取出一个小木盒,递了过来,“你看看再说。”

    林窈接过来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她抽出匕首,只见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刃口极薄,看着就十分锋利,这绝非普通铁匠能打造的。林窈眼睛亮了亮,她虽不懂锻造,却也看得出这物件的精良。

    许之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块寻常物件,“这刀虽算不上削铁如泥,但防身足够了。”

    林窈她把匕首收回鞘中,认真道:“多谢你。我收下了。

    许之珩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金玉使了个眼色。金玉立刻把手里提着的两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个盖子,里面是酱鸭、橙子蒸蟹肉和莲房鱼包,另一个盒子里码着四色点心,酥皮层层叠叠,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林窈虽然一直知道许之珩是珍馐楼的少东家,但是从来没去尝过那儿的吃食。以前不去是因为穷,珍馐楼的菜最低的都要一两起步,后来是因为忙,她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瓣来用,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品鉴其他酒楼的菜。

    这些菜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她一直都清楚她的食肆面向的是中下层老百姓,而珍馐楼则是主营高端人群。故而珍馐楼的菜式必定是做得极为精美,但是今日一见,还是让她十分佩服,这些菜式之精美,不是她这样一个小美食博主可以媲美的。

    许之珩看她这两眼放光的模样,就知道这些菜式选对了,“这些都是珍馐楼的招牌,我和金玉总去你那食肆蹭吃,今日也该轮到我们请你。尝尝看,比你做的如何?”

    林窈看着满桌的吃食,哪还不明白这是他怕自己拒绝的托词。她笑着挑眉:“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要是比不过我的手艺,往后珍馐楼可得常来我这儿学本事。”

    林诚已经取来碗筷,给几人分了碗筷。林崧在一旁,看着食盒里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林窈给他夹了一块东坡酥,又对许之珩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定给你做顿大餐,再给你备上一份生辰礼,算是回礼。”

    “三月初六。”许之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感情不就是在你来我往中培养出来的嘛。从现在开始,她会一直惦记着他的生辰,这怎么不算在她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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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征税

    日子重新回归平静,很快就到了朝廷征收田赋的时候。

    本朝采用的是两税制,一年缴纳两次税,夏秋各一次,夏季可采用“折变制度”,官府允许以等价钱、布、绢、草代替粮食,但是秋季主征收粮食,以物代粮的方式便行不通。

    林家二房只有两亩田,按照惯常每亩田缴纳两斗粮食的赋税制度,一共只需要缴纳四斗粮食。

    今年的秋赋告示贴出来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有识字的人念出田赋新规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亩田赋一石?”林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往下看,竟是又看到了身丁税的内容。

    按照往年的规矩,男子二十岁为丁,六十岁为老,二十到六十岁的男丁需缴纳身丁税,或是交钱,或是交绢一丈,与两税同时缴纳。可现在布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布告发出后,男子十五岁便为丁,税也涨到了绢三丈,或是等价的货币。

    林诚赶着驴车往村里走,刚进林家村,他就直接把驴车赶到了里正家院外,勒住缰绳停下,朝着院里喊道:“里正爷爷,里正爷爷在家吗?”

    里正正在院里编竹筐,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篾条走出来,看到是林诚,笑着问道:“诚哥儿,从镇上回来了?店里可还好?”他还以为是林家食肆又缺什么食材了,毕竟这几回林窈和林诚来找他都是让他组织上山采摘的事情。

    林诚跳下车,脸色凝重地说:“里正爷爷,今年的赋税改了。”

    里正看他面色严肃,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连忙把他往屋里带:“进屋说。”

    潘氏和林有功都在屋里忙活,见林诚跟着里正进来,还一脸严肃的样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林诚坐下后,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便说:“今年的田赋,一亩要缴一石粮。”

    “什么?!”林有功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满脸的不敢相信,“一亩一石?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潘氏也不敢置信:“一石!这让咱们咋活啊?”

    里正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之前林窈跟他说的那些猜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林诚看他叹气,又接着说:“还有身丁税也改了,男子十五岁就算丁,税也涨到了绢三丈,或者等价的货币。”

    这下,里正一家彻底惊呆了,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对坐在一旁的孙子说:“有功,你去把家里的锣拿出来,在村里绕一圈,敲锣通知大家,都到晒谷场聚集,就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林有功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赶紧跑去拿锣。不一会儿,锣声就在村里响了起来。

    里正看着晒谷场里渐渐聚满了人,原本喧闹的场院随着他的出现,慢慢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消息要宣布。”里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继续说道:“朝廷今年的秋赋改了规矩,一亩田要缴一石粮。”

    “一石?!”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刚才还十分松弛的气氛紧绷起来。

    里正没有理会大家众人的声音,把身丁税的改动也说了。

    这话一出,晒谷场炸开了锅。

    “十五岁就成丁了?我家三郎才刚满十五啊!”

    “这哪是征税啊,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我家才三亩田,这一下就要缴三石粮,家里的存粮怕是都不够!”

    “这大半年挣的那点钱,怕是全都要填进去,还未必够啊!”

    林家村的人们这大半年来,跟着林窈采山货、做腌菜,不少人家都挣了些钱,口袋里有了些富余,原本都觉得今年的赋税不算什么,甚至有人盘算着缴完税后,给家里添点新物件。可现在听到这税收的新规矩,所有人都傻了眼。

    晒谷场里一片混乱。原本因为日子有了盼头而神采奕奕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赋税新规弄得满面愁容。

    林窈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听着里正的宣布,听着乡亲们的哀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而往年田赋一亩才二十五-四十斤,这一下子就翻了好几倍。在场的人都是种地的,谁都清楚一亩田的产量有多少。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一亩田最多也就收两百多斤,江南地区精细耕作也不过二百五十斤。缴了一百二十斤的田赋,剩下的粮食连一家人撑到明年秋收都难,更别说还要留种子、应付各种开销了。

    也许皇帝的命令并没有这么苛刻,可粮食从老百姓手里缴纳给当地官府,再一层层运输到都城,中间要经过多少官员的手?那些官员层层贪污盘剥,为了确保统治者最后收到的粮食不少,自然就要在一开始就把征收的数量提高。这样一来,所有的苦难最终还是落到了最底层的老百姓身上。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这些田赋和身丁税对于林窈一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林家村的其他人却是足以压垮他们的重担。

    从晒谷场离开后,林窈拉着林诚,又赶着驴车回到了清泉镇。

    驴车径直停在了镇上那家她常去的粮食铺子前,还没等下车,林窈就愣住了,铺子门前竟然排起了队,队伍虽不算长,但也比起平日稀稀拉拉买粮的人要多得多。

    她让林诚看好驴车,自己快步走到铺子前,凑到一个排队的大娘身旁问道:“大娘,这是咋了?怎么这么多人买粮?”

    大娘看她年纪小,耐心说道:“娘子你还不知道吧?赋税一下子涨了许多,今儿来买粮的都是家里粮食不够缴税的。这掌柜方才还说了,所有粮食每人最多只能买一石,价钱还涨到了平时的两倍!”她叹了口气,“但愿过了这一遭,田赋能改回去,要是年年都如此,我们还怎么活?”

    粮食店大多背靠当地大户,他们的消息一向更灵通,如果只是临时性政策,不至于这么严格限购。现在是每种粮食每人限购一石,过不了多久,粮食铺子大概就会彻底关门,把粮食储存起来,以应对不时之需。她原本还想着多买些粮食,越多越好,可照现在这情形,别说多买,能不能买到都成了问题。

    林窈当机立断,转身回到驴车旁,对林诚说:“阿兄,你现在马上去工坊,找到张平、张安和万春生,让他们带上工坊所有能调动的钱,领着工坊里的伙计,分头去镇上所有的粮食铺子买粮,不管价钱多少,有多少就买多少,买到的粮食直接运回工坊仓库,切记动作要快!”

    林诚虽然惊讶,但也知道事情紧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林窈又想了想,觉得镇上的粮食恐怕不够,还得去府城看看。她叫住他,严肃地说:“阿兄你安排好镇上的伙计后,再带上两个手脚麻利的帮手,立刻赶去府城。到了府城,还是买粮,不管价格多高,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把粮食尽快运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明白了!”林诚知道这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应了一声就匆匆去安排了。

    一通安排下来,林窈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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