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采购回来的粮食堆满了工坊,她看着工坊里满满当当的粮食,心里终于安稳了一些。

    林家村这边,张大爷看着屋里的一窝男丁,愁得饭都吃不下。他今年五十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张平和张安的爹,二儿子也有两个儿子,大的今年十四岁,小的十二岁。

    这两个孙子虽然今年还不用缴纳身丁税,但过两年也得算上他们一份。从前他常以自家的男丁最多而自豪,但是现在,他们一家是村里缴纳身丁税最多的一户,今年缴十丈绢布,明年十二丈,后年就是十四丈!

    张家饭桌上的气氛极为压抑。桌上的菜也显然不如前几日丰盛,就连平日里吃的糙米饭都换成了大豆饭。

    三孙子张胜扒拉着碗里的黄豆,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我去镇上找点活干?”他今天也去晒谷场听了赋税的事情,知道从明年才是他也算成丁,总不好在家吃白食,“我去问问阿窈妹妹工坊还招人不,说不定能挣点钱。”

    “我也去!”一旁的小孙子张利也跟着说,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的难处,“我能帮着扫地、挑水,啥活都能干,多少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张大爷看着两个懂事的孙子,心里一阵酸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也只能这样了。你们去问问阿窈,要是工坊真要人,就好好干,别给人家添麻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平和张安的声音:“阿爷、爹、二叔,我们回来了!”只见张平和张安肩上扛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的都是粮食。

    “你们这是买粮了?”张大爷看着这么多粮食,眼睛都瞪大了。

    张平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啊,买了不少呢。”

    张大爷更加惊讶了,“这么多粮食,不会把你们这几个月的月钱都花光了吧?”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他们怎么还买这么多粮食?张大爷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心里有些生气。

    张平看出了张大爷的不满,连忙解释道:“您别生气。现在不买,以后恐怕有钱都买不到了。您是没看到,镇上的粮食铺子都开始限购了,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一石,而且价钱涨了一倍还多。阿窈也买了很多,堆满了整个工坊呢。”

    张安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阿窈说,这赋税一下子涨了这么多,肯定会有很多人家粮食不够,到时候粮食说不定会更紧缺,价钱也会涨得更厉害。我们现在多买点,至少能保证家里有粮吃,不用愁着没粮食缴税。”

    大孙子说的话,张大爷没听进去多少,但是听到二孙子提到阿窈也囤了不少粮食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跟着阿窈干,总归是错不了的。

    张平看着阿爷脸色的变化,给张安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还得是阿窈有说服力。

    张家有两个在林家工坊做管事的孙子,手头还算宽裕,这般折腾下来虽肉痛,却还能撑得住。可村里其他人家,就没这么幸运了。那些没能跟着林窈做事的,或是家里壮劳力少的,面对骤然翻倍的田赋和身丁税,手里的粮食和绢布连零头都凑不齐。

    这还只是林家村的光景。放眼全国,像这样拿不出粮食和绢布的人家,怕是数不胜数。

    从赋税新规贴出的这一日起,大燕朝表面的平静注定要被这沉重的赋税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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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香酥鸭

    林家村。

    柳婶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对增收赋税一事一无所知、睡得正香甜的儿子,默默流泪。

    丈夫走得早,这些年她把自己当男人使,靠着村里分的四亩地,起早贪黑地劳作,硬是咬着牙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可如今,赋税突然涨了这么多,四亩田要缴四石粮,还有身丁税等着。吴铜今年正好十五,恰恰是要缴纳身丁税的年纪。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打死她,她也拿不出来。

    缴不上税,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柳婶的目光落在吴铜熟睡的脸上,这孩子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微微上扬。

    横竖都是死,与其让孩子跟着自己被官府折磨死,倒不如现在就走得干脆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心里疯狂蔓延。她颤抖着手,慢慢伸到吴铜的脖子上。

    睡梦中的吴铜似有所感,眉头皱了皱,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母亲,“阿娘不乖哦,不睡觉明日不带阿娘去赶集咯!”

    柳婶在察觉吴铜动作时立马就收回了手,强挤出一个笑容:“娘想给你盖盖被子,盖好了就睡。”

    吴铜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嘴里还念叨着:“菜菜卖了钱给阿弟和阿娘做新衣裳……”

    柳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轻轻拍着吴铜的背,哼起了从前哄他睡觉的歌谣,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柳婶节俭,就算入夜了,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也不会点灯,也正是因为如此,吴铜没有看到她布满泪痕的脸。

    猛然增加的赋税也让清泉镇的百姓压力倍增,不少家庭都在缩减开支,能在家吃口糙米饭就绝不会下馆子。林家那两间原本宾客盈门的食肆,如今变得门可罗雀,正午时分也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林窈看着食肆两个手掌都数得完的客人,眉头紧蹙。

    午饭时间过后,林诚把工坊和螺蛳粉点的伙计都带到了食肆里。

    林窈看着这十几号人,说道:“这阵子店里的生意,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窈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几人,“赋税加重,百姓手里没钱,食肆的生意怕是很难再好起来。我决定,先把两间店和工坊都关了。”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慌乱的神色。

    “师父,这、这就关了?”王小鱼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她是一直跟着林窈从摆摊到开食肆的人,她知道林窈有多重视这些店,哪怕是自己都在这上面花了十二分心血。

    林诚在一旁补充道:“大家别慌,关店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阵子,世道平稳些,说不定还能再开。

    可这话并没有让众人安心多少。阿柱、阿福、素娘和赵娘子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他们都是林窈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签的是死契,按理说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可如今店关了,他们没活干,难道真要白吃掌柜的粮食?

    “掌柜的,”阿柱率先开口,“店关了,我们能干些什么?总不能天天闲着,白占着掌柜的便宜。要是没活计,我就去山里砍柴,或者去码头扛活,总能挣口饭吃……”

    林窈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想多了。”林窈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当初买下你们时就说过,这世间没有人生来就低贱,你们既然跟着我,我就不会不管你们。”

    食肆生意不好,每天还要准备食材,这样硬撑着也是赔本,倒不如休息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但是林窈看着面前几人忐忑不安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还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呆在食肆里。

    她思索片刻说道:“你们若是觉得占了我便宜,那便每日到林家村寻我,替我上山挖野菜,如果不愿意的,也可以呆在食肆或者工坊里,我不强求。”

    有活要干,他们就有价值。众人听到这样的安排,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当然这些都是对和林窈买来的人说的,至于王小鱼和王智两个自由身,就不是她能随意安排的了。

    王小鱼自然也是跟着林窈跑,她是师父的徒弟,自然是师父在哪,她就去哪。

    至于王智,他必然是不会留下的。

    他在这做帐房本来就是个幌子,如今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要不了多久就图穷匕见了,他再留在这个小镇子也没有意义了。所以就算这丫头今日不提这茬,过不了几日,他也要走了。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得替自己的老友带点的吃的去。总不好空手去见人,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流落在外的老父亲,可不是他自己想吃。

    王智这么想着,便也就开口了:“阿窈啊,你这食肆里还有些啥现成的吃食不?我瞅着你做的那些腌菜、酱肉都挺不错的,想着带点走。也不是我自己嘴馋,是要去投靠个老友,总不能空着手,带点这些家常吃食,也显得亲近些。”

    林窈看他一脸坦然的样子,心里了然他大概是有了离开的打算,相识一场即是有缘,应道:“有呢,库房里还存着些刚腌好的酸豆角和酸笋,还有腊肉和腊肠,都是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智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用太多,够吃两顿就行,你这手艺,带出去准保让人夸。”

    把王智要的东西包好,林窈看着食肆里剩下的菜,决定做顿大餐,给大家鼓鼓劲。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需要打鸡血。

    林窈在灶房转了一圈,里面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新鲜食材,有前几日刚买的五花肉、鸡、鸭、鱼,还有些蔬菜。她拍了拍手,对众人说:“店里剩下这些菜放着也是放着,今儿我给大家做顿大餐。”

    阿柱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我好久没吃过掌柜做的菜了!”素娘和赵娘子也跟着笑起来,眼里的愁绪消散了不少。

    两家店剩余的食材都被归拢到了一起,万春生和万春来一个煮螺蛳粉,一个炸臭豆腐。五花肉交给素娘做成红烧肉,鱼和蔬菜就交给赵娘子处理。

    林窈则带着王小鱼开始折腾起了今天的重头戏——香酥鸭!

    灶房里的鸭子都是她每日亲自去采购的,肉质饱满,用来做香酥鸭再合适不过。她先把鸭子放在清水里浸泡片刻,去除血水。

    一个时辰后,林窈把鸭子放进烧开的水里焯烫,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浮沫。

    她用勺子撇去浮沫,将鸭子翻了个身,让它均匀受热,片刻后捞出,用冷水冲洗干净,再次擦干水。

    接着,林窈准备给鸭子定型。

    她用竹签将鸭腿和鸭身固定住,避免油炸时变形,随后把鸭子挂在通风处晾上半个时辰,让表皮变得干爽。“表皮越干,炸出来才越酥脆。”她对王小鱼说道。

    晾好鸭子后,林窈往炒锅里倒了大量油,今天要做的鸭子可不止一只,油少了做出来味道就差了。

    林窈把鸭子放进锅,慢慢油炸,直到鸭身金黄泛红,表皮呈现出酥脆的质感。

    “现在要复炸一次,才能让外皮更酥。”林窈说着,把炸好的鸭子捞出来沥油,待油温升高后,再次将鸭子放入锅中,快速炸上片刻就捞出。

    最后,她往鸭身上撒了些椒盐粉。一只只香气扑鼻的香酥鸭就做好了。

    这香酥鸭还没端出去,浓郁的咸香飘满了后厨,林窈闻着味道,并不是很满意,可惜没有孜然粉,总觉得少了点风味。

    林窈让阿柱和阿福把前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了一条长桌,指挥着众人把做好的菜放在长桌上,大家虽不解,但也照做。

    很快,长桌上很快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红烧、烤鱼、酸菜鱼、螺蛳粉、臭豆腐、香酥鸭……

    林窈看着这一桌菜,满意地点点头,“今日吃自助餐,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喜欢吃的菜,吃多少,拿多少!开吃!”

    香酥鸭是长桌上的焦点,刚才灶房里的味道大家可都闻到了,这不,一上桌就被备受欢迎。咸香酥脆的鸭皮轻轻一咬就能听到的脆响,咀嚼间鸭肉的油脂更是增香不少。

    她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原本因关店而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大家慢点吃,今日做的菜多得很。”林窈笑着说,“今儿个咱们就放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日子。”

    王小鱼一边啃着鸭翅,一边点头:“师父说得对!等过了这阵子,咱们再把店开起来,到时候肯定比以前更热闹!”

    日子一天天过去,缴纳赋税的期限越来越近,可各地能缴齐赋税的人家寥寥无几。

    官府的催缴文书一封封下发,催缴的差役也越来越凶,动辄便是打骂,甚至强抢百姓家中仅存的粮食和财物。

    终于,在一个秋意萧瑟的清晨,西北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里,一个被差役抢走最后一袋口粮的汉子,举起了手中的锄头,朝着差役狠狠砸去。这一锄头,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积压在百姓心中的怒火。

    “反了!反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越来越多的百姓拿起了家中的农具,跟着那汉子冲了出去。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一腔被逼迫到绝境的愤怒。

    很快,这股起义的火苗便像燎原之势般蔓延开来。从西北边境到中原腹地,各地都燃起了起义的烽火。

    这些揭竿而起的人里,有不少是真的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只想为自己和家人讨一条活路的百姓,他们喊着“均田赋,减身丁”的口号,攻官府,杀贪官,一时间声势浩大。

    但也有一些人,是趁乱而起的土匪流氓,他们打着起义的旗号,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百姓苦不堪言。

    大燕朝的朝堂之上,皇帝震怒,接连下旨派兵镇压,可起义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官兵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彻底平息。

    一时间,大燕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这一夜,林窈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望着黑压压天际,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前几日她去镇上药铺买药时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吴镖头。

    半月不见,他竟是又受伤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押镖的路上遇上了小股流匪进村打劫。

    吴镖头看不过眼,带着弟兄们和流匪干了一架,所以流匪人数不多,他们虽然受伤了,但也成功抓出了这群流匪的小头目,把他扭送到官府的时候,那小头目还嚷嚷着他大哥可是屠了一个村的人,迟早会给他报仇。

    林窈听得心惊,余杭郡离他们不过是三日的路程,她从药铺回来后,立刻就把这件事和里正说了。

    里正当即拍板,明天,他们就要举村迁移到山里——

    作者有话说:码字不易,求一个收藏[爆哭]

    第97章 全村迁移

    林窈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正思绪飘飞。

    迁移的事压在心头,一想到要在山里过未知的日子,她便忍不住忧心。

    忽觉一颗圆滚滚的枣子落在身上,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三颗……

    “谁?!”林窈起身四望,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许之珩坐在她家的墙头上,手里还抛着几颗红枣,见她看来,挑眉道:“尝尝?来的路上摘的。”

    林窈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许之珩轻哼一声,翻身跃下墙头,落在她面前,看到她这副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有点酸酸的。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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