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很是惋惜。
林窈:“那剩下的铺面里,有没有地段尚可的酒楼?”
小吏指了指册子上的两处名字:“就剩城北的悦来楼和望乡楼了,两座楼紧挨着,就是位置比城南偏些,规模也小了一圈。”
林窈当即请小吏开了凭证,拉着林诚去找牙人带路。
到了城北一看,两座酒楼果然比邻而建,虽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却靠着码头,往来客商不少,且酒楼的梁柱都还结实,只是门窗有些破损,稍加修就能用。
牙人在一旁撺掇:“林姑娘,这两座楼虽比不得城南的,但胜在完整,且现在这价钱真是捡着宝了!年前这地段的酒楼,一座就得两千贯往上。”
林窈没急着应下,带着林诚里里外外看了三遍,又去码头问了往来客商的流量,心里有了底,回头对牙人说:“这两座楼,我要了。麻烦你去官府走一趟,办过户手续。”
牙人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等去官府核算价钱时,小吏报出“一千八百贯”的数目,林诚都惊得张大了嘴。
这价钱搁以前,连一座中等酒楼都买不下来,如今竟能买两座。
林窈虽明知这是天大的便宜,可真把一沓厚厚的银票递出去时,心还是在滴血。
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办手续的时候,林诚虽有心想问,但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选择把担忧都咽了回去。
妹妹向来谋定而后动,如今扩张生意自然也有她的考量。
如此想着,林诚心里安定不少,他只管听妹妹的话,指哪打哪就好。
林窈对林诚的心思一无所知。
可当两张盖着官府红印的房契递到手里,林窈只觉得先前所有的肉痛都烟消云散。
她把房契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布兜,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只觉得通体舒畅,连带着看临安府的天,都比清泉镇的更蓝些。
虽说临安也未能逃脱战乱的影响,但此地毕竟是江南最繁华的地界之一,恢复得远比清泉镇迅速。
林窈打眼望去,主街上的绸缎庄已经挂出了新的绸缎幌子,药铺的伙计正忙着晾晒草药,更别提那些食肆小摊,炊烟袅袅升起,吆喝声此起彼伏,早已恢复了大半生机。
“阿兄,咱们逛逛再回去!”林窈沿着逐渐慢慢溜达,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在张记食肆前停了脚。
这铺子铺面不大,坐满了食客,连门口都摆了几张临时的桌子,看起来味道定是不错。
两人在门口的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麻利地过来擦桌倒茶:“客官要点些什么?咱们家的鲈鱼羹、骆驼蹄、炉焙鸡都是招牌!”
林窈眼睛一亮,这三个菜里有两个是她没有听说过的菜肴,想来是这个朝代独有的吃食:“三样都要,再添两碗米饭!”
菜很快端上桌。
鲈鱼羹熬得雪白细腻,撒上翠绿的葱花,入口鲜得人眉毛抖三抖。
骆驼蹄果然形似蹄子,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鲜嫩的肉馅混着油脂的香气迸发出来。
炉焙鸡更是入味,肉块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醋香,肉质紧实却不柴,风味十足。
林诚吃得埋头猛扒饭。
林窈却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心里满是感慨。
先前几次来临安府,不是忙着赶车送货,就是急着卖吃食,从来没心思好好坐下来吃一顿本地吃食。
如今才知道,这江南富庶之地的食肆,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单是这调味的精细,就不是乡野间的小店能比的。
一碗鲈鱼羹见了底,林窈放下勺子,眼神满是斗志。
临安府的食客懂吃、会吃,对味道的要求更高。
论起这朝代经典的精细菜式,她做的远不如本地厨子地道。
若只是照搬清泉镇的模式,怕是难以立足。
若她想在这藏龙卧虎的临安府挣得一席之地,就必须要打造一个与众不同的酒楼。
思索间,邻桌的一家三口结了账,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男子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童,孩子正扭着身子撒娇:“我要吃软酪!要吃城西张记的软酪!”
女子跟在一旁,无奈地捏了捏孩子肉嘟嘟的脸:“这小东西真是会折腾人!城西离这儿足有半个时辰的路,来回就要一个时辰,天快黑了哪来得及?”
那男子瞧这是个性子温和的,拍着孩子的后背哄道:“无妨,左右咱们也没别的事,就当是散步了。”
女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宠着他!也不想想这路有多远,要是附近就有卖软酪的店就好了。”
男子笑着摇头:“临安府的铺子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城西专做糕点果子,城东集中开食肆,哪有把这些混在一处的?要是真有一处能集齐各色吃食的地方,倒也省了不少事。”
女子叹道:“谁说不是呢!上次想吃城西的冰酥酪,还得特意绕路去买,折腾得很。”
一家三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窈却还保持着举着勺子的姿势。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刚才那番话像颗石子,在林窈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临安府各处的铺子各司其职,虽显规整,却也给食客添了不少麻烦。
若是把她的两座酒楼盘活,做成一处集各色吃食于一体的地方,岂不是正好弥补了这个空缺?
“发什么愣呢?菜都要凉了。”林诚见她半天不动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林窈回过神,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知道咱们的酒楼要做什么了!”
林诚被她突如其来的兴奋吓了一跳,酒楼不就只能卖吃的吗?不然还能做什么?
他虽不懂妹妹的心思,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定是想出了极好的主意,当即咧开嘴笑起来,竖起大拇指:“不管是什么法子,阿窈你想的肯定错不了!你脑子比谁都灵光!快吃快吃,再不吃菜就凉透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拿起筷子快速扒了几口饭。兄
妹俩匆匆吃完饭结了账,便赶着驴车往清泉镇赶,一路颠簸,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翌日一早,林窈就直奔徐木的木匠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听阿柱说,昨日徐木路过自家食肆,见铺子已经修妥当,还特意问过阿柱什么时候开张。
推开门,果然看见徐木正蹲在地上刨木板,张帆和郑道在一旁组装椅子,木屑堆了一地。
徐木抬头见是林窈,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热情地迎上来:“林小娘子怎么来了?可是食肆要开张,要做些桌椅板凳?”
“徐师傅,这次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开门见山,“我在临安府盘下了两座相邻的酒楼,想把它们连起来,在中间造个连廊,这样客人来往更方便。我知道你人脉广,想请你帮忙推荐些手艺好的造房子的工匠。”
徐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好奇道:“连廊?林小娘子不妨说说,你想怎么个连法?”
林窈拉过一张木凳坐下,指尖沾水在桌面比划着:“那两座酒楼本就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三尺宽的窄巷,连廊就架在这巷上方,正好把两座楼二楼的临街厢房连通。连廊不用太宽,六尺左右就够了,能容两人并排走,两边要装半人高的木栏,栏上可以雕些简单的花卉纹样,既安全又好看。”
徐木听得频频点头,赞叹:“这主意妙啊!既利用了那窄巷的空间,又省了客人的脚力。不过架连廊得先加固两座楼的外墙,尤其是二楼的承重柱,得再加些结实的硬木才行。”
“徐师傅果然周到!”林窈眼睛一亮,“连廊的两端要牢牢嵌进两座楼的承重墙里,底下再用两根粗木柱在巷口撑起,这样既稳当又不挡着巷里的采光。对了,连廊顶上要铺瓦片,和酒楼的屋顶齐平,再开几扇小窗,下雨不漏水,夏天也能透风。”
一旁组装椅子的张帆和郑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过来听着。
张帆忍不住插话:“林小娘子想得真周全!”
林窈:“徐师傅,你看这样的设计,找什么样的工匠合适?”
徐木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道:“我认识个王工匠,先前在京城给大官修过宅院,架这种连廊最是拿手。我这就写封信,你带着信去临安府找他,报我的名字,他保准用心做。加固墙体、架廊、雕花这些活,他一个人就能带徒弟全包了。”
说罢就取来笔墨纸砚,飞快地写好一封信,吹干墨迹后折好递给林窈。
林窈接过信小心收好,“我那两座酒楼的桌椅也得换新的,到时候还找你做。”
徐木一听这话乐不可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用料肯定给你选最好的。”说着话锋一转,“你在临安置了酒楼,咱们镇上的食肆还开吗?”
“自然是开的,再过两日就开了,还添了几道新菜。到时候放爆竹庆祝重新开业,徐师傅一定要来捧场!”林窈起身告辞。
“好嘞!一定去!”徐木把她送到门口。
林窈马不停蹄地赶去临安府,凭着徐木的信很快找到了王工匠。
王工匠看了图纸又听了细节,赞不绝口地接下活计,双方敲定工期和价钱后,林窈交了定金,把监工的事全权托付给林诚。
“阿兄,墙体加固和连廊搭建的细节我都跟王师傅说清了,你多盯着点用料,有问题随时派人寻我。”
安排妥当后,林窈租了辆马车赶回清泉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想把两座酒楼彻底打通,仿照现代商场建成一座美食城。
小吃、饮品、热菜、甜品……在酒楼里应有尽有!
这样客人进了门,从主食到甜品再到饮品一站式配齐,保准能空着肚子进来,扶着墙出去。
可这么大的规模,她手头的伙计远远不够。
林窈打算以加盟店的形式培养厨子。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为了筛选出真心想做事的人,她决定收取少许学费作为门槛,既不算苛刻,也能避免有人随意糟蹋她的手艺。
更关键的是,所有加盟学院都要和她签订契约:店里的核心食材从她名下的工坊采购,保证口味统一;每月需将收入的两成上交作为品牌使用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通过统一管理把控品质,还能稳定盈利,一举三得。
简言之,她要开一个厨子学堂,培养一批加盟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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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厨子学堂
这边,林窈紧锣密鼓地筹备她的厨子学堂,忙得脚不沾地。
地址定在了城西临街的一处两进院落,前院改造成练习基本功的开放式灶房。
后院的厢房被她逐一改造成小灶房,为选择不同品类的学徒提供相对独立的学习和练习空间。
另一边,被林窈抛在脑后的许之珩,正坐在窗边唉声叹气。
桌上摆着新帝召他回京的圣旨,旁边放着的是他准备送给林窈的玉簪,玉簪的簪头雕着几朵小巧的桃花。
他原以为天下太平后,就能带着他准备好的聘礼去林家提亲,可这几日林窈忙着筹备食肆开业和厨子学堂,连见他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金玉见他整日魂不守舍,忍不住劝道:“郎君,要不您直接去跟林小娘子提亲得了,聘礼都置办好了,怎么这会倒是畏首畏尾起来了。”
许之珩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林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山里和他那情意绵绵的感觉也消失了。
更让他焦灼的是回京的时限越来越近。
这次回来是新帝准的假期,不日便要启程。
新帝从未被当作储君培养过,先帝是嫡长子,由他即位本就天经地义。
是以,哪怕新帝有满腹经纶、治世之才,也只是上奏建言,从没有过半点不臣之心。
如今新帝登基,从封地带来的人手,都是地方上的老部下,在京城根本站不住脚。
朝中重臣看不起他们的出身,世家大族更是不屑与他们往来,私下里都叫他们南蛮。
新帝要笼络人心,必定要论功行赏,镇国将军府自然在赏功之列。
新帝有意拉拢镇国将军府。
老将军虽对先帝之死心存疑虑,心中难消怨怼,但逝者已矣,新帝的帝位早已稳固。
此次论功行赏的大典,将军府不仅必须出席,更要在席间表现出对新帝的臣服与拥护,否则,便是逆天命、不知好歹,只会给家族招来无妄之灾。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许之珩甚至能预想到,这次回京后,自己大概率会被封个闲职留在京里。
新帝既要用他,又要提防他与地方势力勾结,留在京城就近管控,是最稳妥的法子。
到那时,他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留在江南,更别说守在林窈身边。
正如许之珩担心的那样,冷静下来的林窈,确实是翻脸不认人。
林窈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心动归结于那段时间的特殊性。
她从未经历过战争,在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里,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在这般巨大的未知的裹挟下,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惊恐被放大,惶惑被放大,而她心底那一丝悄然萌生的心动,似乎也随之被放大了,成了那段晦暗时光里,一道难以忽视的光。
但是日子重回平静之后,她不得不问问自己,这是一份怎样的感情?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些问题叫林窈烦不甚烦,所以她干脆不想了,全身心投入到她的事业里。
有道是,唯有真金白银不如我。
林氏厨子学堂招生的信息一传出,整个清泉镇乃至周围的村镇都沸腾了。
这日,阿柱和阿福把招生告示往店门口一贴,敲着锣鼓就开始宣传起来。
“林氏厨子学堂招生咯!林掌柜手把手指导!”
“优秀学徒还有机会跟随掌柜前往临安府开店!”
此话一出,林家食肆门口迅速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盖过了两人宣传的声音。
“我的乖乖,林小娘子这是要疯?把秘方教给别人,就不怕砸了自己的饭碗?”挑着扁担的老汉路过,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