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道:“我必须得去。”
他直觉这件事或许和一直没出现的那个人有关。
竹内春回屋拿手机定位目的地,距离很远,估算了下,发现自驾更快。
五条悟买了不少车,全堆在地下车库吃灰,有现成的代步工具在,不需要另外租借。
竹内春快速收拾行李,察觉到系统的欲言又止,说道:“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况且有他在也不需要别人做什么。”
“那为什么还去?”
竹内春抿紧嘴,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落下一圈深深的阴影:“有一个目标一直没有出现。”
系统很快明白:“宿傩?”
“嗯,我记得他对惠……有着超乎常理的兴趣。”
系统拿不定主意,动摇道:“五条悟说的没错,你没有咒力,如果真遇上……”
竹内春笑了笑,走廊的冷光打在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有种颓靡感,仿佛一枝枯萎的花。
“那你说,我如今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突然理解了虎杖悠仁的痛苦。
五条悟对他,亦如他对虎杖的控制——不相信对方有自保的能力,只接受百分百的结果,哪怕是99.9的概率事件也被视作废案搁置一边。
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就永远无法平等,他竹内春永远都会是五条悟的附属品,被人随意放置、索取。
这段感情看似他牵制着对方,实则处处受限。
五条悟太强了,他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让他们狗咬狗-
北方有座连绵的大山,大山深处有一间寺庙名为神女寺。
传闻千年前,有大妖在此疗伤,因村民走漏风声,妖怪离开前屠了半城人泄愤。
死于非命的百姓们化身怨灵作恶人间,闹得民不聊生,闻讯而来阴阳师们联合镇压,最后怨气结成一道符压在寺庙的泥塑下。
不久前,上山祈福的村民发现镇压的符布风化了,伏黑惠接到通知前去重新布置结界,谁也没料到事情处理完,人竟失踪了。
以上是竹内春从乙骨忧太那里打探到的内部消息。
乙骨忧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电话刚挂,后脚便拜托人去拦。
如此便有了眼下的一幕。
出城的高速路口,狗卷棘立在车前一动不动,两相对峙,大有一副“你可以走,不过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已经凌晨,道路两边光线昏暗,竹内春疲惫地抹了把脸,降下车窗冲人喊:“行了,你先上车!”
狗卷棘松了口气,脚刚挪开,嗖地,车子竟飞了出去,留给他一脸的尾气。
竹内春看着后方的人影,轻哼一声:“天真。”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没得意两秒,耳边响起一道噗嗤声。
他慌忙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察看情况,果不其然车胎爆了!
狗东西,居然用咒言!
他咬牙,打开后备箱,卷起袖子开始换轮胎。
等换完,狗卷棘也坐进了副驾驶。
狗卷棘头发凌乱,一双紫水晶的眼睛明亮有神,有些拘谨地抬起手:“昆布。”【你好。】
竹内春看着上火,恶声恶气道:“下来开车。”
“鲑、鲑鱼?”【你确定?】
“谢谢有你,我现在心理阴影面积一百八。”
狗卷棘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指着手机,示意竹内春联系乙骨忧太。
竹内春说:“我不会回去的,要不你开车,要不趁现在没人撞死我。”
狗卷棘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分钟后,狗卷棘手捏日元,那是初见时竹内春给他的,如今被他折成了三角形,当做护身符随身携带。
他握了握护身符,给自己打气。
等人坐好,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熄火、熄火。
连着熄了三次后,他认真起来,耳边细碎的声音犹如潮水褪去,狗卷棘再次点火挂挡,终于,一声长鸣响彻车厢!
万幸知识没有还给教练,他暗自为自己鼓掌,再没有心思去想身边的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佐佐木春。
第128章
竹内春原本打算眯一阵就行,不想真睡着了,
天光大亮,他拿开脸上的帽子,差点瞎了眼,赶紧眯成一条缝向旁边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狗卷棘这实诚孩子,居然老老实实开了一晚上。
听到动静少年回头,衣领塌陷,露出半张俊秀的侧脸,冲他点头示意:早上好。
竹内春揉搓额角:“找个加油站吃饭吧。”
加完油,换竹内春开车,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抵达。
一眼望去视野尽头全是田野与山脉,这个时间不适合深入大山,只能等明天了。
竹内春看向山脚下成排的屋舍,与繁华的都市相比,这里充满了乡土气息,深呼吸一口,空气十分轻盈,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滋养。
或许等一切结束,他可以四处走走,去看世界,做个自由的背包客。
狗卷棘指着山,摇头比划:“大芥。”【太晚了,不能去】
竹内春也没打算这个时间去,答应得很快:“先找地方放行李。”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居然有温泉。
竹内春泡得满脸通红的回到房间,狗卷棘找过来时,他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熟了。
没有半点因担心伏黑惠遇难而寝食难安的样子。
他哪知道,竹内春比任何人都笃定伏黑惠不会出事。
狗卷棘关上门,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得他跟佐佐木春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五条悟和夏油杰现身神女寺。
“有伏黑的咒力残秽。”
五条悟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不止。”
夏油杰凝神去看,了然道:“看样子你跟他交过手了?”
五条悟没有卖关子:“两面宿傩,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战绩呢?”
五条悟下巴微扬,得瑟之意不言而喻:“是个棘手的,不过重生后一半手指被我丢进大西洋了。”
听到这孩子气的话,夏油杰大笑:“还挺能扔。”
“没办法,咒物互相吸引又销毁不了,只能封印在石缝里。悠仁你见过了吧,他以前是宿傩的容器。”
“那个孩子……和春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挑眉,哪里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砸了下舌,踹飞脚边的石头,轰一声,寺庙厚实的大门坍塌,仅剩一点残骸在空中摇摇欲坠。
“别想挑拨离间,我们现在恩爱着呢。”
夏油杰不说话,笑容可掬像个弥勒佛。
空气安静下来,五条悟终是没忍不住问他:“我们是挚友吧?”
“当然。”
“你不会抢我媳妇的,对吧?”
半天听不到声音,五条悟表情微妙:“不是吧,你真想过?!”
他疯狂吐槽,“一个两个没完没了了,等回家我就把人藏起来……”
说话间两人走进寺庙。
半个球场的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鬼神像。泥塑的身,青面獠牙的脸,两头、四臂,飘带迎风翻飞,仿若活物,栩栩如生。
咒术师或多或少懂点风水,对森罗万象也有粗浅的了解,看见神像,五条悟不免意外,这穷乡僻野的地方居然供奉着两面宿傩。
相比百无禁忌的五条悟,夏油杰还是比较相信鬼神说的,毕竟咒术师与诅咒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同样惊讶,千年前的人竟用万恶之源两面宿傩来镇压怨灵,怪不得镇压的符失效后接二连三死人。以邪治邪,好比两条毒虫殊死搏斗,怨气只会更多。
伏黑惠的咒力残秽越发浓郁,两人在泥像的脚下找到了结界。
不得不说伏黑惠不愧为禅院家的天才,结界绘制得与书上一笔不差。
这就有趣了。
五条悟点着图案推测:“惠被偷袭了。”
结界落下时,宿傩成功袭击了伏黑惠,但他不像上辈子有虎杖悠仁作为容器,究竟靠什么行动的,目的呢,在谋算什么?
今日是满月,月光从上方洒下,轻盈地落在邪神脸上,五条悟拉下眼罩,目光凝住。
“杰。”
夏油杰立刻召唤两只咒灵护住自己,叮嘱他:“你小心。”
“帐下好就行。”
五条悟曲手捏式,磅礴的咒力汇聚指尖,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漩涡。
发丝随风轻轻晃动,碧蓝的瞳仁愈渐深邃,随着咒力不断注入,能量粒子在空中激烈地对撞,像一场争夺战,迸发出绚丽的色彩。
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指头往前一放,虚式茈犹如虹柱朝前冲去,一时间地动山摇,声势浩大,瓦片、房梁纷纷向下砸!
夏油杰立刻放出咒灵前往废墟勘查,突然他大喊:“没有!”
五条悟漫步空中,六眼俯瞰着,面无表情道:“被他跑了。”
神像碎得一塌糊涂,一片狼藉中,原本动弹不得的恶灵重见天日,一时间邪风大起。
夏油杰苦恼的捏住眉心,有种熊孩子闯祸爹妈收拾烂摊子的无力感,他召出诅咒,跟着人一起处理数量惊人的怨灵。
忽然外面传来喧嚣声,夏油杰神情一变:“帐被顶掉了。”
五条悟不意外:“毕竟是诅咒之王。这里交给我,你出去看看情况。”
竹内春在一串激烈的脚步中惊醒,
他翻身推开窗,只见乡镇一片漆黑,街头巷尾全是打着电筒的居民,互相争论着什么。
突然一个青年举着火把冲进人群,一路高喊:“山上,在山上!”
人如牛羊迅速聚集,轰隆隆地朝大山深处奔去。
竹内春衣服都来不及换,踩着木屐匆匆跟上,他混在人群中不停问出了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一个稚嫩的少年。
少年双眼无神,瞳孔剧烈的颤动着,满头大汗仿佛惧怕什么降临,慌不择路地说:“神像坏了,坏了,挨家挨户,所有人供奉的宿傩像都断成了两半!”
他一把抓住竹内春的手,激动地大吼:“都坏了!”
就在他控制不住大哭时,前方传来大喝:“女人留在山下照看小孩,十五岁以上的男人组成两拨,一半去后山,一半跟我上神女寺!”
“听到没有!女人留下,其他人分两拨!”
人群迅速散开,竹内春没法做选择,他被少年强拖着往前冲,根本不知道去的是寺庙还是后山!
木屐跑掉了一只,没多久另一种也落进了水潭。
竹内春体力不支,很快与人走散,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滚落,扎进眼眶中,生起一阵酸涩。
竹内春捡起枯枝做支撑,他分不清方向。只觉得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
耳边一丝声音也无,深夜的大山树影重重叠叠,似鬼魅在张牙舞爪,就算不怕鬼怪也禁不住提心吊胆起来。
忽然他看到一束火光,原来穿过面前的陡坡就是镇子!
竹内春扔掉树枝,捞起浴衣冲了下去,却一脚踏进了水里。
“嘶——”他猛地收回腿,这才发现脚底全是伤口,经水一沾,酸爽的滋味几乎掀翻天灵盖。
抱着腿无声地嗷起来,直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下水,上岸后朝刚刚出现火光的位置找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发现山的另一边还是山,路的另一端还是永无止境的路,根本没有城镇。
夜里山风冰冷,竹内春绝望地拉紧衣服,他得寻处洞穴驱寒,等天亮后系统上线就能出去了。
天无绝人之路,竹内春找到了洞穴,看着一片漆黑的隧道,他又迟疑起来,恰好刮来一阵凉风,他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竹内春没敢走远,找了块风吹不到的地方坐下,一开始连墙都不敢靠,可坐久了哪哪儿都不舒服,渐渐顺着墙壁蜷在了地上。
他睡觉一向浅,丁点风吹草动都能醒,空中隐隐飘来一阵血腥气,意识到洞穴有人,他猛地睁开眼。
竹内春动都来不及动就被一把抓住脖子。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类?”
是伏黑惠!
氧气自胸膛中逐渐流失,竹内春拼命挣扎,一张脸很快发紫,他费劲扬起下颚,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喊。
“惠……惠……”
两面宿傩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不断有疼痛传来,像电流没完没了的到处蹿,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是了,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小鬼还没死,他的灵魂正在疯狂挣扎。
宿傩把人丢到一边,先用反转术式治好伤,接着镇压起体内躁动的灵魂。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方法没用,不仅没用,还险些丢了操控身体的权利。
捕捉到耳边剧烈的咳嗽声,他明白了什么,露出薄凉的笑容。
一簇火焰自指尖点燃,漆黑的洞穴瞬间明亮,也让他看清楚了地上的人。
一个男人而已。
他满脸无趣,火焰又涨了几分。
“看样子你很在意他。”
灵魂瞬间安静。
两面宿傩眼底闪过暗光,引诱道:“只要你把身体给我,我可以不杀他。”
这自然是假话,他最喜欢这种戏码了,给予对方希望又一秒毁灭。两面宿傩偶尔会用这种方式玩弄人心获得不一样的快I感。
可这次他没能如意,像猪狗一样趴在地上努力求生的人类突然盯着自己笑起来。
宿傩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突然他瞳孔紧缩,浑身血液倒流又在某一刻疯狂翻涌。
他死死盯着人,脸上出现自己都没察觉的恨意。
原以为已经忘记了,可此时此刻脑子里无比清晰地涌现着过往——
“佐佐木春,原来你还活着。”
第129章
竹内春趴在地上狼狈喘气,在宿傩怨毒的目光下,他紧张得不停冒汗,又兴奋地止不住颤抖。
竹内春没打算隐瞒身份,他就是要宿傩痛,要他恨。
如果可以还想要他的命。
但伏黑惠还在他手里,现在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竹内春收敛情绪,伪装成虚弱的样子:“好久不见……宿傩。”
神经末梢猛地一跳,两面宿傩想起那场大火,佐佐木春笑他是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