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此处不会停留太久,不要多管闲事。”路上,安笙走进他的身边低声开口。
江屿晚明白,这是安笙对他的警告。
江屿晚一听便笑了:“安大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看我像多管闲事的人么?”
安笙闻言一顿,又道:“你不是么?”
“我……”江屿晚有些懵,看着安笙斩钉截铁的眼神,江屿晚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安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江屿晚这副模样,只好将话默默咽了回去。
回到住处后,叶舒先后给几人分配屋子。
“江公子,你和安公子就住在这间吧。”
“什么?”江屿晚和安笙均是一愣。
看他们俩这么大的反应,叶舒怯生生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多余的房间吗?”江屿晚在安笙黑脸之前,率先开口。
叶舒看到二人面色不对,也是有些歉意:“实在对不住二位公子,庄内目前给客人开放的房间有限,所以只能暂且委屈二位公子住在一间了。如果二位介意的话,我去跟家主请示,看能不能腾出内阁一间新屋子给您。”
“不用麻烦。”这次是安笙先开了口,“就这么安排吧,我没意见。”
“什么?”江屿晚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安笙居然打算和他睡同一间屋子,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这位公子,您看…”叶舒问江屿晚。
“啊,既然如此,我也没意见。”江屿晚笑着摆手,能和安笙一间屋子,他还求之不得呢。
叶舒也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二位早些休息,我不打扰了。”
门一关一合,唯独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先说好了,晚上我可是要睡床的。”江屿晚道。
“嗯。”安笙点头。
“我看这个床很窄,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嗯。”
“我睡觉不老实,睡觉会打人。”
“嗯。”
江屿晚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架势,有些奇怪:“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你真的舍得把床让给我?”
“你要睡便睡。”安笙道。
“那你睡哪?”江屿晚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介意跟人一起睡。”
“哦,我介意。”安笙淡淡道。
江屿晚嘴角一抽:“我就知道,你这人没那么大方。”江屿晚甩袖后转,“算了,我怎么敢抢你堂堂皇城司司长的床榻,我还是出去和小重一起睡吧。”
“等等。”安笙指了指床:“你睡。”
“那你呢?”
“我打地铺。”安笙道,“你病还没好,,莫要拖累我。”
江屿晚失望的吐了吐舌:“其实,我还是挺想跟安大人一起睡的。”
“……”
在安笙发怒之前,江屿晚飞速脱鞋跳上了床榻,“不睡就不睡,我自己一个人睡才舒服呢。”
江屿晚是睡到日上三杆才醒来的,无意间却听到门外有骚动。
似乎似乎有人在哭。
“唉”也有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江屿晚蹙眉,一大早这么吵让人不得安生。
“唉,庄主下手也太…”
说罢周围一片哭声。
“少主,他离阁前本来就被打成了重伤,这次回来,他怎么可以?”
“即便少主擅自离阁是他不对,可毕竟也是…”
江屿晚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还是有些疑惑,什么重伤,什么擅自离阁?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江屿晚回头一看,发现安笙早就起床,床铺已经被收了起来,本人也不见任何踪影。
江屿晚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发现外面围了一堆人。
“瑶华,他怎么了?”昨晚的红衣女子情绪崩溃跪坐在地上,“求求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却没有人说话。
谁也不敢违抗庄主的命令。
“叶舒姐姐,你告诉我,瑶华在哪?”红衣女子慌了神,带着颤音问她。
叶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到她这般,“少主他在刑房。”
“带我去,我要见他…”晋画情绪激动,似是疯了一般,大吼道:“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你跟我来吧。”叶舒无奈只好带路。晋画随即跟上。
“叶舒,你…”昨夜跟在身后的男子想要制止,但看叶舒心意已决,只能无奈看着她。
“没事的阿禾,少主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叶舒淡笑道,“再说,少主受刑也是为了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的。”
刑房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晋画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惊的说不出话来。
血水从牢房外就可以看到了,而里面的情景更是骇人。
瑶华双手双脚被锁链栓住,倒在血泊中,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血色染红了白衣,墨发散落了一地,那股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
晋画看到此景,哇的就哭出了声。
“瑶华,瑶华。你醒醒。”
地上的人昏了过去,苍白的脸贴着地面,仅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之前其实他先前就有重伤在身,肋骨被打断了三根,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但他还是选择一意孤行,下山救他唯一的恩人。
这次新伤旧疮加在一起,差点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当侍卫火急火燎报告庄主说少主不行了时,老庄主才给了侍卫一粒丸药,暂时保住了瑶华的命。
瑶华在血泊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哭,而且似乎很伤心。
他努力睁开眼睛,正对上晋画哭的发红的脸,他勾起一抹浅笑“丫头,别哭了。”
江屿晚也混在人群中,看着血泊中的男子,眉头一蹙,喃喃道,“原来是他。”
“你认识这个人?”安笙道。
“当然。”江屿晚道,“江湖鼎鼎大名的瑶华君谁人不知,只是没想到他会是千悬山庄的大公子。”
“放肆,谁叫你们放她进来的?”老庄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地牢,怒道:“你们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庄主,奴婢知错。”叶舒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爷爷,不怪他,是我放晋画进来的。”一旁的千禾也跪了下来,“大哥伤势如此严重,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先找郎中先为他疗伤。”
老庄主并未缓和情绪,斥道:“你们两个自行去刑房领罚,我如何处置这逆子,还用不着你教我。”
“是。”二人匆匆起身告退。
“庄主,求求你放过他吧,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他了,你只要救他,我现在离开便离开。”红衣女子跪在地上哭诉道。
“他因为你受了如此重的伤,害我门千悬山庄又惹上仇家,晋画,你说说这笔账该如何算?”老庄主冷笑。
晋画急忙解释:“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重伤,以至于落入敌方的圈套,和瑶华没有关系,还请您给他一个机会吧,他中了蛊,不是故意要出卖千悬山庄的。”
“你说什么?”庄主眉头一蹙,“中蛊?什么蛊?”
江屿晚蹲下来,探了探瑶华的脉搏,竟也是一惊。
他中的蛊竟和我一样的。难不成……
“怎么了?”安笙看江屿晚面色有异,问道。
江屿晚摇摇头:“没什么。”
虽然嘴上云淡风轻,但是江屿晚新林早已是波澜起伏,千悬山庄的大公子被下了和他一样的蛊,是不是说明想要杀他的人,便是皇甫诤。
千悬山庄是江湖第一名门大派,虽然看起来这个长公子不受待见,但也不至于在他性命垂危之际,坐视不管。
如果跟着他们,是不是能够拿到这个蛊的解药呢?
江屿晚暗自思忖,而安笙却也在一边观察他许久。
在下人的交谈中,江屿晚大致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多年前,瑶华带回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晋画。
晋画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按道理千悬山庄没有道理不接收,只是老庄主就是不同意这个孩子进入山庄。
瑶华不解,老庄主说这孩子不详,会给山庄招来杀身之祸,命瑶华扔掉这个孩子。
可是瑶华亲口答应了恩人,要好好照顾她长大成人,怎么可能会随意抛弃。
无奈只能将她放在一户人家,没想到那户人家没多久就被土匪所截。
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晦气,没人肯再收留他了。瑶华再次提出想带进晋画回山庄,又遭到了庄主的反对。
“你若是执意救她,就给我滚出千悬山庄,我没你这么个孙子。”
于是最终,千瑶华带着晋画离开了千悬山庄,居无定所,一路流浪。
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人再次回来,却发现千瑶华已经奄奄一息。
老庄主气的要死,但是如今也无可奈何,自家孙子执意要救一个瘟神,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说到底,千瑶华也是自家孩子,老庄主就算狠心,也不可能弃置不顾。
“找人来看看,他究竟中的是什么蛊?”
“庄主,小人已经找人给大公子看过了,都说此蛊蹊跷,但依旧说不出来个名堂。”
老庄主一听这话,面色更黑了,“真是一帮废物,养了一帮闲人,到头来一个都用不上。”
“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试。”江屿晚毛遂自荐道。
“你?”庄主看着江屿晚将信将疑,但看着江屿晚眼神坚定,也不好拒绝,只能说道:“既然你有办法,那便帮忙给我孙儿看看吧。”
“公子,瑶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一群人围在千瑶华面前看着江屿晚为他扎针治疗。
江屿晚观察完千瑶华的情况,踱步道:“他体内的毒素我可以为他扎针压制,但是体内的蛊虫实在是难办,唯有找齐所有解药配方才可治好他。”
“解药?公子尽管提就是了,我千悬山庄好歹也是名门大派,不少稀奇的药物,还是有的。”庄主千天逸正声道。
“这味药虽然贵重,但对于千悬山庄来说,也是小事一桩。听闻在贵派的后山便生长了这味药,庄主只需命人去采摘就是了。”
“公子可说的是我门派的玄凤佛草?”千天逸问道。
江屿晚点头,“正是。”
“好,公子先稍作歇息,我现在就让人去采药。”
“好。”江屿晚应声,看了看四周围着千瑶华的七大姑八大姨,瞬间觉得头晕,“你们其余人要是没事的话,还请先出去吧,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听到了吗?你们都围在这里有什么用,都给我出去。”头发苍白的老人,情绪稍有些激动,说完就要拿着拐杖赶人。
其余人都被庄主赶得差不多了,不过尽管如此依旧是有忤逆他的人。
“爷爷,我就看看表哥都不行吗?我好不容易从我娘那溜过来,你居然还要赶我走?”叶寒时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缠在千瑶华床边,死活都不肯离开。
“你表哥现在都这样了,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爷爷,瑶华哥哥好几年都没回家了,我好不容易见到他,陪陪他怎么了?”叶寒时依旧不肯放弃。“我不走,我就要陪在瑶华哥哥身边。”
“你这臭丫头真是翅膀硬了,快些出去。”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作势要打,却被江屿晚拦住了。
让他们这么一闹,江屿晚的头更晕了。
“够了,你们吵闹,对病人的病情并无好处。”江屿晚扶额道“还是先出去吧。”
“表姐,快走吧。”千禾也来劝她。
“哼。”叶寒时不服气的看了江屿晚一眼,最终还是不情愿的被千禾给拖了出去。
“终于清静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江屿晚终于是舒了口气,坐在屋子里的桌椅上,为自己到了杯水。
江屿晚此刻在等着千天逸命人去找的解药,不时还得观察千瑶华的病情。
看千瑶华苍白如纸的脸,江屿晚也是略微有些担忧。之前给他把过几次脉,他的脉息紊乱,身体也是十分虚弱,至于他是如何中毒的,还有待考究。
但是江屿晚隐约感觉,这件事和皇甫泽脱不开关系。
“砰砰。”门被敲响,江屿晚转眼看到安笙走了进来。
“你来了。”江屿晚道。
“我之前似乎说过,要你不要多管闲事。”安笙蹙眉道,“如今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道理相比安大人是明白的。”江屿晚道。
安笙冷笑道:“我看你怕不是有别的企图。”
江屿晚一愣,难不成自己的心思也被他看穿了?
“安大人说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啊,我只是单纯想救一个人而已,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人拽住手腕:“如果我没记错,你也中了蛊,你这般殷勤,很难怀疑你是不是另有图谋。”
“唉,你抓我手做什么?放开我。”江屿晚有些发慌,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想让安笙窥探到他更多的秘密。
安笙将人一下推在墙边:“你什么时候还会看病?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丞相府不学无术的世子还有这么一项技能。”
两人距离相近,江屿晚看着那人白净无暇的脸,舔舔嘴唇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要不要试试?”
安笙瞬间放开了他。
看着他黑脸,江屿晚忍不住了出来:“安大人,怎么事到如今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千禾,他看到两人贴在墙边,一时间面色有些尴尬: “江…江公子,这是我们的玄凤佛草。”
江屿晚和安笙两人神色也有些尴尬,本来想向他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但是看千禾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感觉失去了说话的契机,只能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
千禾将药草递给江屿晚,“不知公子打算怎么处置?”
“不必担心,我再写个方子,你拿着帮我去抓药,之后再将这味药用作药引,之后就可以熬制解药了。”
“如此,便劳烦江公子了。”千禾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若是能医好堂兄,庄主定会重金感谢。”
“不用谢。”
江屿晚打算出门,恰逢叶寒时从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