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接近江屿晚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此人身上存在的一股奇特的冷香,这种香味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可是怎么可能会是他?
让他魂牵梦绕了一年的香气,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闻到。
这股味道,明明是属于那个隔音授课,未曾谋面的师父南诏的。
迟疑的片刻,扶住江屿晚身子的手又顿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秒中,江屿晚忽的打掉了他手中的刀,一脚控制住他的身子,将他直直钉在右方的树桩上,力度之大险些要把粗壮的树干撞断。
安笙脑袋瞬间发懵,一个武功尽废,剧毒缠身的濒死之人,怎么会忽的爆发出这般大的力气?
江屿晚明明几乎瘦要脱相,但是发出这一脚的力道,足以将他这个职业刺客,踹到肺部咯血,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安笙吐血粗喘着,一时手部脱力,没有反击的力气了。
而江屿晚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嘴角冷笑着,“怎么不来杀我?安笙,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么?怎么现在不敢了?”
安笙看着江屿晚,他的神色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似乎完全是被控制了一般。安笙道:“江屿晚,你清醒一点!”
江屿晚笑道,凑近安笙那张精致的脸,手扶上他的面部,用力用手一掐,“哟,脾气还挺差,美人儿,你怎么不还手?难不成是被我迷住了?”
“没脸没皮。”安笙啐了一口,嘴角的血便溢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仙子,我怎么会杀你呢?”江屿晚抬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打疼了吧,美人儿?都怪我下手太重了,我向宝贝仙子道歉。”
“你有病吧?”安笙被江屿晚的语气,激的一阵恶寒,全身起鸡皮疙瘩,“你到底想做什么?”
“美人既然自己主动送上门,当然是留在我身边了。”江屿晚控制住他的身子,轻声朝他说道:“你是知道我好男色的,想来你肯定很好吃,不如今晚就让我尝尝?”
“你做梦!”安笙被气的全身发抖,一口瘀血被活生生的气的吐了出来。不过这口卡在喉咙里的血,咳出来之后,让他瞬间舒服了许多。
安笙一口气终于缓了回来,终于想要挣脱,但是下一秒就看到江屿晚原本稳健的步子又踉跄了一下。安笙这才记起来,这人方才其实也是这样的状态的。
紧接着,他就看到江屿晚在转身的一瞬间,毫无征兆的昏倒了。
即将要跌落的一瞬间,安笙一把拽住了他。
江屿晚的身子倒是格外的轻,一股别样的冷香再次传入安笙的口鼻,这种奇异的香味,让安笙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屿晚身子完全脱力,安笙把他平放在地上。
“江屿晚?”
安笙拍打他的脸,但是这个人却是跟昏死过去一样,毫无知觉。
江屿晚面色惨白,额上浮出细密的冷汗,昏迷之中手指微微发颤,这种症状均指向了一种致幻毒蛊——血莲。
他记得自己师父传音上课时曾经提到过这种毒,可致幻,麻醉人的神经,服入之后虽会快感,但他会极大损害人的身体,彻底沉沦于此,覆水难收。
只是这种药有一特性,除非是自愿服下,不然不会对人体生效。
这个江屿晚居然主动服这种毒,这让安笙更觉得面前的人面目可憎,真是讽刺,堂堂右相长子,墨国闻名遐迩的大才子,居然被毒药迷惑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瘾君子。
安笙知道服入此毒的人,即便不会危机性命,但他的后半生,会彻底被疼痛感所困,宛若附骨之疽,大部分人因为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最终会选择自杀。
安笙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心中一阵恶寒。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杀了他,但是就让他如此安逸的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反正迟早要死,倒不如让他再多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岂不更解气?
想到这,安笙的一直压抑心立即有了发泄口。
留他一命可以,但是他活着的这段时日,他绝不会让他好过。
江屿晚,我要你欠我的,全部换回来!
“解药解药”发昏的人口中毫无意识的喃喃着,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的往下渗,手上的青筋可怖的凸显出来,饶是早就听闻过血莲毒蛊的威力,安笙还是被吓到了。
安笙想离他远一点,但是谁能想到,江屿晚却像疯了一样朝他扑了过来,“我我冷救我!”
“你做什么?”安笙被吓得一激灵,把身上的人一推,可是这人就跟粘在他身上一样,死活不肯撒手。
江屿晚头发散乱,发冠不知掉落到了何处,肌肤相碰之际,安笙亦是感受到了他异于常人的体温,那是何等低的温度,恍若直接坠入冰窖。
倒也难怪他说自己冷,说到底江屿晚还是有内功护体,才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若是换作常人,可真的是一击毙命了。多少人,因为不堪这药效的折磨,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在难以忍受的阵痛下,活到现在?
江屿晚似乎是贪恋安笙身上的体温,将他贴的更近一些。在进退之间,安笙嗅到了江屿晚身上散发出来的愈发浓郁的冷香,这具有迷惑性的香气,让他的思绪不禁又重新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十二岁孩童之时,在皇城司课室,隔着黑色厚重的遮光帘,师父南诏为他授课时的场景。
皇城司作为墨国最大的间谍刺客机构,以保密性为最高遵旨。每一个进入皇城司的弟子,都要严格保守自己的身份,不能泄露给除自己直系上级的任何一个人。
在安笙刚满十二岁那年,他被挑选作为新一批皇城司的弟子进入。初入皇城司的弟子,他们需要习得的课程往往纷杂沉重。
而为他授课的人便是让安笙至今难以释怀的师父——南诏。
十二岁的年纪,正是一个人开始憧憬爱慕之心萌动之时,而师父的出现,直接击中了安笙青涩的心。
师父作为皇城司的司长,除了每日要处理繁杂的公务,执行秘密人物,更重要的是要负责对他们授课。
他得对所有入司的所有弟子负责,培养每一个人,都有独立执行任务的间谍才能,之后再派遣他们散落各地,自己独立的岗位上为国战斗。
师父博闻强识的授课知识,以及幽默风趣的口才,让第一次听讲的安笙就如痴如醉。
皇城司是由师父单独授课的,师父会根据每个徒弟的特点,来对症下药,扬长避短,让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每日授课,安笙往往是排着最后一个,隔着厚重的黑色帘帐,虽看不清相貌,但是透过烛火,安笙还是能够看到帘幕后面那颀长而又挺拔的身影。即便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公务,已经传授过接近十个弟子的课程,师父面对自己还是没有丝毫倦怠。
但是毕竟是在深夜,师父讲课往往会讲到天明,安笙即便精神即佳,但还是撑不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是一条白色的毯子,而上面散发出来的,正是让他铭记于此的冷香。
他爱慕自己的师父整整七年,从一个懵懂稚子,到青葱少年,一路走来,他对他的爱意只能是越来越深。可谁能想到,一年前墨国和皇甫国在边境交锋大战的过沉重,不但带兵的父亲死于沙场,他深爱的师父也被人所俘,至今下落不明。
对于亲人的逝去,安笙悲痛欲绝,而他自己也被贩卖到依郡花楼,沦为奴隶。那段日子是安笙最黑暗的时光,但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师父南诏的下落。
他不知道师父的真实相貌,真实身份,甚至连他的年龄也无从得知,他就像是潜伏在暗夜里的一抹影子,不能见光日。
后来,国师被俘,他的真实身份也终于被公之于众,安笙才知道原来皇城司的司长,大名鼎鼎的墨国刺客,原来就是国师南诏。
安笙所有情绪终于有了抒发点,救出师父南诏,就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
只是面前这个人,又怎么会有跟南诏相似的冷香呢?
“难不成他是?”江屿晚此刻的状况越来越差,安笙却被这股冷香乱了心智。不,不可能,这人只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卖国贼,他不可能。
安笙极力说服自己,一双白皙的手,被自己掐的发红。“你最好清醒一点。”安笙告诫自己。
只是江屿晚却并没有让他的心绪稳定下来。江屿晚一双手胡乱抓到了安笙的衣襟,嘴里毫无意识的呻吟。
“带带我回去”
“去哪?”安笙皱眉,江屿晚的话断断续续,根本就不太能够听清。江屿晚的唇齿凑到了安笙的耳边,隐约中听见他冷哼了一声。
“家?呵”他无意识的冷笑,这让安笙更摸不着头脑。
对于江屿晚的身世,可能这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丞相府的长公子江屿晚,早年少年才情出众,在这种考试赛事上均拔得头筹,文采斐然,令人艳羡。但后期不知为何却江郎才尽,此后越发不学无术,成了京城里出了名的混混。
而与他并称京城双才的南诏,往后却是一枝独秀,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国师的位置,不管是民生社稷还是带兵打仗,皆出出色成绩,长相且一表人才,受到不少姑娘倾慕。而此次他作为皇城司的司长的身份一出,更是惊讶众人。皇城司作为京城最隐秘低调的部门,是培养出色间谍探子的部门,而事实上近些年墨国的眼线在各国都有遍布,带回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南诏不管是在明面治国方面还是隐秘战线,都作出了这么出色的成绩,越发让人佩服,他的能力放眼天下是没人能企及的。
而昔日能与他并肩的江屿晚,如今却做了受万人唾弃的卖国贼,怎能不让人唾弃呢?
第78章 拿回天翎就是为了这一刻 ……
安笙看着怀中昏睡的人, 此刻的心境却是格外复杂。明明是个该死之人,罪孽深重, 死有余辜。可心间莫名的怜惜让他心中一乱,或许自己是真的病了。
小重看着安笙抱着昏迷的江屿晚回来,忙不迭的冲过来,“主公,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方才遇刺了?”
安笙将人缓缓放下,上身靠在树上,轻声道:“无碍,他只是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小重一听立马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不然死在咱们行动的前一晚, 那可也太亏了!”
安笙抬眸看了小重一眼, 眼神复杂,小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开口转移话题:“这个江屿晚的体力怎么这么差, 果然是个活不了多久的死人, 走几步路都能昏过去, 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明天指不定怎么拖我们后腿呢。”
安笙自然也是想过这个问题, 营救南诏的任务迫在眉睫,他定不想出现任何闪失, 如今江屿晚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带着他不但帮不了自己多少忙,或许还有可能坏了自己的事。
此去一路凶险,非生即死。即便安笙已经做好了救不出师父,便随他而去的必死决心, 但他还是想避免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屿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虽然身子还有昨日的不适,但是好在还是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
想到昨天在树林里自己蛊发近乎癫狂的样子,江屿晚心里一整后怕,以前蛊发伤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至少他还能保留一丝意识和理智,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他昨日发疯跟安笙交手,完全是下死手,要不是自己身体欠佳体力不支,说不准还真会伤到安笙,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此刻,江屿晚竟然有些庆幸自己的这副残躯,能力有限,至少伤不到安笙。
他也自知身子已至强弩之末,撑不过这两天。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江屿晚暗想。
江屿晚正思索着,听到草屋簌簌作响,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你醒了?”安笙冷眸一瞥,端着一碗白粥,走到了江屿晚面前,“吃吧。”
江屿晚愣了一瞬,抬眼望向安笙,只见对方神色冷淡,可那递过来的白粥却冒着腾腾热气,无端给他心底添了几分暖意。他伸出双手,接过那碗粥,轻声说道:“多谢。”
安笙在一旁的破旧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屿晚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审视。江屿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粥,试图避开那道目光。
“你体内的蛊虫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笙突然发问,声音低沉却清晰。
江屿晚手中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蛊虫的事与你无关,不过,你大可放心,明日行动我能撑住,不会拖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安笙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江屿晚并未说实话,但此刻也无意逼迫。“你该清楚,此去凶多吉少,以你现在的身体,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江屿晚苦笑:“我这条命本就时日无多,与其庸庸碌碌等死,不如助你一臂之力。”
安笙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个男人明明身负罪孽,却又有着这般决绝的勇气,实在让他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小重从门外走了进来,咋咋呼呼道:“主公,咱们得赶紧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说着,他瞥了一眼江屿晚,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撑得住。”
江屿晚装作没听见小重的话,自顾自地喝着粥。安笙站起身,对小重说道:“去检查一下装备,确保万无一失。”小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夜晚很快降临,破旧的茅草屋内点起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屿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安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察觉到江屿晚的动静,开口道:“睡不着?”
江屿晚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里有些乱。”
安笙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已决定同行,便无需多想,保存体力应对明日的行程。”
江屿晚心中一动,安笙这话虽平淡,却莫名让他安定了几分。“嗯,我尽量。”
安笙又道:“明日去救南诏,凶险万分,说不定还轮不到我杀你,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屿晚看着安笙:“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要你答应我的事么,若是明日我被蛊毒控制彻底失去意识,请你务必不要犹豫杀掉我。作为回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给安笙,“我可以把这个交给你。”
安笙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地图。江屿晚指着地图道:“这是明日潜入关押南诏军营的地图,有了它,行事便可事半功倍。”
安笙顿时来了兴趣,立刻摊开地图,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