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个人身边,任何被刻意调动的力量,都有可能被“借”走,再以某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砸回自己身上。
……
集市另一头,一队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武者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身披青袍,腰悬玉牌,气息内敛如渊,正是附近一大宗的客座长老。
他远远看见齐司的背影,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他?”他低声问身旁的随从。
“回长老,正是。”随从压低声音,“镇岳宗今日山门大乱,皆因此人。”
青袍长老点了点头,脚步一转,径直朝齐司走去。
“这位小友。”他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在下青渊宗客座长老,闻得今日之事,特来相邀。”
齐司正咬着肉饼,懒得抬头:“不去。”
青袍长老一愣,随即笑了笑:“小友不必急着拒绝。我青渊宗底蕴深厚,若小友愿入本宗,我等必以最高礼遇相待,功法、资源、地位——”
“我不修炼。”齐司打断他。
青袍长老笑容一滞:“不修炼?”
“嗯。”齐司咬下一大口肉饼,含糊不清地道,“扫地、睡觉就行。”
青袍长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压下情绪,继续道:“即便小友暂不修炼,入我宗门,总比在这小地方虚度好。何况,以小友之资质,若不加以引导,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
“你们也是有心人。”齐司淡淡道。
青袍长老脸色一沉。
他盯着齐司那副懒洋洋、毫不在意的样子,胸口莫名升起一股被轻视的怒意。
“在下本不愿以势压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渐冷,“但小友此举,已牵动诸宗目光。若不入任何宗门庇护,只怕日后麻烦不断。”
齐司“哦”了一声:“那就不断吧。”
青袍长老指尖微微一紧。
他身为一宗客座长老,何曾被人这样三言两语打发?
胸中那股怒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股极其精细的内力,缓缓在体内运转,试图以最平和的状态,释放出一点“威压”,让眼前这少年明白差距。
他脚下轻轻一踏。
“嗡——”
一圈无形的气场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地面尘土被压得微微下陷,周围摊贩纷纷色变,感觉胸口一闷,呼吸一滞。
这是高阶武者特有的“势场”。
齐司皱了皱眉,抬手在面前随意一扇,像是在赶烟。
他这一扇,动作极慢,手腕松松垮垮,连风都没扇出来。
可青袍长老刚刚铺开的“势场”,在接触到他那一扇的轨迹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拨。
原本向外扩散的威压,忽然掉头,向内收缩。
“咚——”
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口倒扣的大钟,猛地罩在青袍长老自己身上。
他胸口一闷,心脏猛地重重一跳,耳边轰鸣,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
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内力,在这一瞬间被自己的“势”压得一滞,随即开始无序翻涌。
“噗——”
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更糟的是——
那一瞬间,他的“心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压一记,像是平静湖面被砸进一块巨石,所有压在心底的执念、野心、恐惧,全都被翻了出来。
“若连一个不修炼的少年都招揽不动,你还算什么客座长老?”
“你这些年所求的‘更高境界’,在他面前不过笑话。”
“你所有以‘境界’为傲的东西,在他身上统统失效。”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像是有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拿着一面镜子,逼他照见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一面。
青袍长老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长老?”身旁随从察觉不对,伸手扶住他。
“别——”青袍长老刚要说“别碰我”,话还没出口,随从的手已经搭在他手臂上。
那一瞬间,他体内紊乱的内力,顺着这接触点,猛地往外一窜。
随从脸色一变,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灌入经脉,原本平稳的气息被硬生生搅乱,脑中一阵眩晕。
两人几乎同时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两个摊位。
油锅倾倒,热油洒在地上,“滋啦”一声白烟四起。
齐司皱了皱眉,把剩下半个肉饼叼在嘴里,随手一抄,从旁边摊子上拿起一把扫帚,懒洋洋地往前一挥。
那动作像是随手把地上的油水往一边扫。
扫帚毛划过地面,带起一股极其平缓的风。
那股风沿着地面滑行,恰好在热油即将溅到围观人群脚边时,把油花轻轻一拨,全部引向一旁空地。
“啪——”
热油落地,冒出一片白烟,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沾上。
青袍长老与随从被那股风轻轻一推,退到一旁,背靠墙壁,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心境……不稳。”青袍长老喃喃自语,眼中隐约浮现出一丝惊惧。
他刚才那短短一瞬的“威压试探”,竟差点让自己走火入魔。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齐司随手一扇,像是在赶烟。
“此人……”他艰难地抬眼,看向齐司的背影,“不在任何境界之内,却能……打穿所有境界。”
他这句话声音极轻,却还是被不远处跟着的那名长老听了个清楚。
长老心中一震。
这句话,几乎与太上长老先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不在境界之内。
却能打穿所有境界。
……
集市上的骚动,很快被各宗门暗线捕捉。
不到半日,几封急报同时飞向各大宗门的议事大殿。
“目标:齐司。”
“特征:一切检测失效,境界无法识别。”
“现象:对手越强,反噬越重;高阶武者与其短暂接触后,出现气息紊乱、内力倒灌、心境震荡。”
“推测:其存在本身,已对现有武道体系构成逻辑断层。”
各宗门长老看着这些字句,神色各异。
有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若能掌控此人,便等于掌控了打破境界桎梏的钥匙。”
也有人脸色阴沉:“此人若失控,整个武道秩序都将被颠覆。”
更多的人,则在心底默默盘算——
如何在不与之正面冲突的前提下,把他纳入自己宗门的“监视”之中。
……
而当所有人都在为他筹谋、争夺、布局时。
齐司已经拎着一袋吃的,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他一手拿着刚买的糖饼,一手拎着那把从摊主那儿顺来的旧扫帚,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停下。
山风从他身侧吹过,带起衣角微微翻动。
远处,镇岳宗的山门在夕阳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护山大阵的光幕若有若无。
齐司咬了一口糖饼,眯了眯眼。
“藏书阁……”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兴趣。
扫地、看书、睡觉。
只要不来烦他,至于这个世界的“境界”要怎么重写,武道体系要怎么改革,他一点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