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海的女儿[西幻] > 140-150
是想图什么呢?这里虽然是个神庙,可这么偏,也没什么能捞的吧?”

    高个子对矮个子莫名高涨的情绪没有兴趣,他一手拎起一只小一些的陶壶,挺着因为藏了东西鼓鼓囊囊的前胸,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女人嘛,总免不了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被抓住是迟早的。管她图什么呢!女神说了,‘盗窃的贼,要用十倍鞭挞洗脱这栽入泥沼般的罪。’”他背诵那句经文时,还显出几分忿忿之色来。

    “女神保佑,帕特里克大人是个熟读祂教谕、以祂旨意为先的好神侍。为了神庙的风气,帕特里克大人决定明天要当众惩戒这只‘小耗子’!正好也让最近神庙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也跟着清醒清醒。”

    “这就对了!就该好好治一治她!还有这神庙里其他的女人,哼!也都该吃一吃教训。”

    两个男人带着陶壶,揣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你一句、我一句地向仓库外走去。

    他们以窃窃私语的音量对话,声音像两片卷进寒风里、生着蛀孔的树叶在相互摩擦。

    “不就是因为那个什么诺拉,给她们手上分了一点熬浆液的活儿。现在一个个的,都把自己看得不一般了。”

    “诺拉?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底只是个女人,中心神庙的所有祭司都疯掉了,也不见得会从这种穷乡僻壤要一个女人过去吧?那里可不缺‘圣女’。”

    “我也这么说!那个诺什么拉和帕特里克大人之间,中心神庙百分之百会选帕特里克大人。别的不说,最近神庙发生的这几桩事还不是都得靠帕特里克大人?”

    “我听他们说,其实早就定下帕特里克大人了,只是因为想把帕特里克大人提成大祭司,中心神庙那边在为帕特里克大人翻修屋舍,所以才一直没有公示。”

    ……

    他们搬着粗糙的陶壶,就中心神庙和帕特里克祭司聊得越发投入,声音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时不时将说到一半的话停住,向着对方露出一个油腻腻的笑容。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等中心神庙带着帕特里克大人离开,那帮家伙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越快越好!我可是受不了那些女人了!再让她们得意下去。谁知道她们还会发什么疯?前些日子,她们里面居然有个小学徒来问我,为什么她们只能吃荞麦粥,男孩们却能吃面包。”

    两人的脸上齐齐显出嘲弄的笑容,一起无声地嘲笑那个问话的神庙学徒的不自量力。

    或许是因为这种“默契”,这种骨子里透出的“共识”,也可能只是因为在同一时刻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笑容,原本微微抬着下颔、神情倨傲的高个子,此刻与自己瞧不起的同伴倒看上去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了。

    矮个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也许正是因为他为此有些太得意,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道,矮个子怀中捧着的那只陶壶竟倏地碎裂。

    那陶壶破碎的声响不大,却碎得厉害,一时间全都跌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轻点儿吗!这儿还能弄碎!”

    高个子的脸立刻成了一张没有温度的铁板,如果不是碍于手中提着东西,眼下又是应当入睡的时刻,他绝对不会只是“骂”,而应当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打”。

    “我……我没用劲儿啊!女神在上!我根本没使什么力气,是它自己突然碎掉的!”

    看着粉碎得很彻底的陶壶,矮个子哭丧着脸,面色青白,高个子不耐烦听他继续说话,烦躁地甩了甩手,“行了!行了!你再去搬几个大陶壶过来,我先过去了,你一会儿赶过来。记得了,这回别再弄碎了!”

    “可能是因为这陶壶放得太久了,我——”

    矮个子看看地上的碎陶片,再看看大步离去的高个子,努力想出的解释只能囫囵个儿地吞回肚子里去。

    他对着高个子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上的碎渣,只敢用唇语嘀咕: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早搭上帕特里克大人半年吗?真以为自己受大人重用呢。哼,等大人调到中心神庙,绝对不会带这种货色。”

    夜里的风总是格外得冷,背后嘀咕人的矮个子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自己一直发冷的后脖颈,便朝库房走去……

    不同于位于繁华中心城的中心神庙,这座位于雾霭密林和蒲沙克威交际处的偏远神庙并不富裕,这里点不起彻夜的油灯,堆积着各种物什的仓库一到晚上自然也是黑漆漆的。

    矮个子懒得再把仓库前的灯盏点亮——他很清楚,如果被高个子瞧见那亮光,一定要挖苦几句他的奢靡。而之前他们也将陶壶挪到了仓库的门口处,便靠着月亮投下来的银辉,依着不久前的记忆去老位置上搬陶壶。

    尽管神庙将更为丰富、更为昂贵的餐食供给了男性神侍,矮个子也只是相对于高个子要矮上一点,但他常年逃避劳作,气力并不是很足。于是,当他试图去搬那只最大的陶壶时,便没能一把将它搬起来。

    “去他X的,那帮见不得光的尖耳朵们怎么想的?把陶壶做得那么沉?呸!这谁能搬得动!”

    矮个子嘴里不断吐出各种对暗精灵的蔑称,他骂骂咧咧地再度弯下腰准备把那只大陶壶搬起来。

    忽地,他感到某种尖锐的、冰冷的物什抵住了自己的腰际。

    一只沉甸甸的银制吊坠盒从矮个子装了过多物什而敞开的暗袋里滑出,它跌在地上,晕着微弱的光,像他此刻犹有希冀的心。

    或许——这只是个玩笑。

    然而,云翳在晚风的吹拂中变幻了形状,笼住了那弯窄且羸弱的月亮,失去了那缕朦胧的辉光,那只坠落的镀银吊坠盒当即黯淡无光,与地面同色。

    他听见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带着笑,漫不经心地道:

    “瞧瞧,我抓住了一只真正的‘耗子’,一只‘肥得流油’的耗子。”

    第143章 003光亮掩住……

    掩住月亮的云翳如波涛般变幻着形貌,它像一层缀在裙摆上的蹩脚蕾丝,厚薄不匀,针脚粗糙,因而间或泄漏出一点月亮朦胧的轮廓。

    矮个子的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袍,他看着不远处散发出诡异银光的神殿——那里简直像是坠进了一颗天上的星子。

    那是什么?那里怎么了?!

    矮个子努力想把嘴巴里塞着的脏臭烂布吐出来,但尽管他像虫豸一样来回扭动了许多次,最终只不过是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呜呜”声。那声音低弱、无序,转瞬间就淹没在猎猎晚风之中。

    “安分点,‘耗子’。”

    那道不久前令他脊背生寒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纵使这语声听起来没有任何警告、威胁、恐吓的意味,音色更比欢快啼鸣的夜莺更动听,矮个子还是被她的声音迅速拉回了方才那阵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里……

    她仅仅——是的!矮个子从她的声音和身形之中依稀判断出她是个非常年轻的少女!

    这个少女,她本该娇柔脆弱、等待解救,可她却下手凶残得可怕!少女只是那样看似“轻轻”地压了一下矮个子的后背,就令他痛得五官扭曲、双眼紧闭!矮个子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好像已经折断,如果不是她“贴心”地快速在自己的嘴巴里塞进了块破布,不必想,矮个子一定会痛到咬断舌头!

    她是谁?!她是人类吗……

    以最难堪、最卑微的姿态侥幸逃生,如今被像废物一样拖拽在地上,矮个子仍然感到那阵强烈的疼痛在对自己进行摧残,它依旧像一块无形的巨石般死死担在他无法受力的背部,不可撼动,折磨得矮个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经受一场刑讯逼供。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这个诡异的少女,过于宽松的衣着使她的身形并不清晰,她只有那寥寥几句话是清晰的。

    仓皇的矮个子在惊恐和疼痛中一次次揣摩她。

    一个真正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可怖的力气?但如果她是异族……她的通用语说得又过于好了,吐字清晰,发音也标准,完全没有暗精灵、矮人他们那样的地下城腔调。事实上,她的个别字词甚至好像带着点邻国蒲沙克威的口音。

    然而众所周知,蒲沙克威只生存着人类,那片土地不欢迎任何人类以外的种族。

    所以她是什么?!她到底是人类还是……

    濒临崩溃的矮个子最后的思考很快化为乌有,强大的拖拽力再度传来,他被毫不在意地、像对待垃圾一样拖拽,沿着那段无数信徒踏过的道路向前。

    他听见她说,带着笑说:

    “‘耗子’,我想到你的用处了。”。

    名为“女神之泪”的灯盏在被“窃取”过火焰后不可避免地黯淡下来,那尊巨大的女神像被阴影所笼罩,神情肃穆且愠怒。

    诺拉只看了那周身覆盖着银白火焰的纸鸟一眼,便匆匆向阿尔扑来,她温和的圆脸顿时变了形状,像一支即将打磨完成的锋利箭头:

    “无所不知、无所不念的祂必将牢记你的罪行!你践踏女神的尊严,毁损女神的圣物,玷污女神的荣辉!祂会严惩你,教你受火的洗礼,沦为飞禽喙下的食、牲畜脚下的泥,生生世世——”

    阿尔在电光火石之间瞥见诺拉的指尖,这位神侍的身份显然比神庙中的大多数神侍要高,不必从事基础、繁重的苦力活,故而蓄着稍长的指甲。

    此刻,这份微妙的身份象征却不“纯洁”。

    “我是这些罪名,那你呢?你自己又犯下了哪些罪?”

    “你……你说什么?”

    显出慌乱的诺拉被阿尔一把攥住了手,她再三尝试,也没能将手抽回去。神侍很快遮掩住了自己最初的紧张、失措,那张可亲的圆脸上露出与神像相近的愠色,她怒叱道:

    “放开我!我是女神的侍从,伤害我是要受剥皮拆骨的重罪!如果你还信仰祂,信仰赐予我们生命的母亲,你就——”

    供奉在女神像前的“女神之泪”倏地亮了起来,它飘忽不定的灯焰膨胀起来,由豆粒大小变成了野果大小,纤细的灯盏仿佛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那一抹璀璨刺眼的银白掸去女神像上的阴影,祂的神情立时发生了变化。

    祂似乎正垂着眼,悠然地欣赏着祂神座下发生的一切,唇角噙着似有而无的笑意。

    阿尔读不懂祂的笑是什么用意,只觉得意味深长,不可捉摸。

    “是,神侍是你的身份,而不代表你是一位‘真正’的神侍。在我看来,你不配称之为‘神侍’。”

    “‘在你看来’?你只是一个渎神者,你的任何看法——”

    阿尔用力掰开诺拉的拳头,在“女神之泪”越发明亮的光照下,神侍打磨得圆润的指甲尖泛着金属般的色泽,那其中明显透出的幽幽绿色,哪怕对毒物再无知,也会情不自禁地倒退三步。

    但在宫墙围绕里顽强生长起来的阿尔并没有后退,她仍然死死攥着诺拉的手。

    一个虔诚的、从孩提时就将灵魂和躯壳交付给女神的神侍当然没有多少锻炼的机会,她毫无武力可言,完全不是接受了严格王位继承人教育的阿尔的对手。

    即使神侍曾利用自己指甲上藏有的毒素做过加害者,她到底并没有一次次躲过刺杀,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经验。

    “‘无论是栖息在水中的、奔跑在土地上的,还是穿行于云端的,都是祂诞下的骨肉’。”

    阿尔直视着诺拉,碧蓝色的眼眸没有因“女神之泪”愈来愈接近于“强光”的光亮而颤抖、退缩,她云淡风轻地背诵出片刻之前神侍坦荡说出的经文。

    诺拉正在几不可察地颤抖,这句她信誓旦旦说出的经文似乎戳中了她的痛脚,诺拉虽然维持不住一个神侍该有的淡然,却仍努力警告这个十恶不赦的“渎神者”。

    “是的,女神在上,只要你及时改悔,为自己的恶行受惩,祂会原谅你,我……我们也会给你忏悔的机会。”

    “不。”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笑意,“女神之泪”过盛的光亮让诺拉无法看清“渎神者”,她在视野完全被银白充斥之前,似乎看见那两只怪异的纸鸟交缠在一处,仿佛衔了什么再向“渎神者”飞来。

    “看到你的指甲,我更明白了你们都做了什么。或许我‘罪无可恕’,但你们更是‘罪大恶极’。”

    她攥着神侍的手不肯松,向诺拉迈近一步。

    近到诺拉认为这位该下地狱的“渎神者”一定听到了自己泄密的心跳。

    神侍微微扬起下颔,没关系,诺拉安慰自己,“女神之泪”发生如此异状,她只要继续和这个“渎神者”拖延上一会儿,就能等到援助。而这个自诩聪明的“渎神者”也会像之前的那些一样,宛如泡沫般骤然出现,又在下一个呼吸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一些小手段,对他们的伤害微乎其微,我们没有杀害任何一个异族,我们只是想让他们更快地为女神效力,让他们明白祂希望他们做什么,他们应该做什么。”

    “是的,你们没有‘杀害’他们。你们的手上的确没有沾上一滴异族‘同胞’的血。这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把戏。”

    阿尔带笑的声音开始冷下来,像春日来临后那块始终不肯融化的坚冰:

    “但那不是为祂效力。是为神庙效力。你们差使了异族‘同胞’,像观赏斗狗一类的游戏,让他们互相缠斗,为你们提供方便、利益与乐趣。”

    “血的确没有沾在你们的手上,可你们把那些暗精灵、矮人,也许还有精灵和其他的种族——这些供你们驱使的种族都视为工具,是,他们是很好的利刃尖刀,但你们或许没有想到,所有的血终究是要顺着锋刃流向你们的手,并且再小心,也总有被自己的武器自伤的时候。”

    “我很好奇,你们从未考虑过未来的恶果吗?”

    诺拉发出一阵像是濒临崩溃的怒喝:

    “你这是诽谤!你这是污蔑!我们……神庙没有做任何残害同类的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祂好,为了祂的所有骨肉好!”

    “是吗?”

    眩目的、刺眼的银白犹如闪电一般曳下,又如潮水般缓慢地褪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神殿的门口走出来,她跨出的每一步都很大

    那不是诺拉等待的的“援兵”,她面色惨白,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梦魇。

    “女神之泪”的光辉眷恋地徘徊在来者波浪般的银发上,她血一样鲜红的唇瓣勾勒出一个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接着道:

    “那我们人鱼呢?请告诉我,神侍诺拉。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些——”

    她完全露出的利爪如同寒光摄人的利刃,伴着她恍若随意的动作一一指过神像下堆积的一只只陶壶,“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出现,又怎么制成的。哦,据我所知,哪怕是中心神庙的大祭司,耗尽所有的神眷,也不可能制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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