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北北的幻象背后,是一个不靠家族的她。
强大,成熟,独立。
可她把所有软弱都藏起来。
再也不敢说怕。
再也不敢撒娇。
再也不敢承认自己想被保护。
那样的她,赢了世人的评价。
却丢了自己那点可爱的笨。
礼铁祝忍不住道:“北北。”
“你可以长大。”
“但别长成防盗门。”
“人心不能全上锁。”
方蓝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
礼铁祝立刻补充。
“当然,蓝哥除外。”
“蓝哥负责开锁。”
方蓝淡淡道:“我也不是专业开防盗门的。”
礼铁祝:“……这时候你还要职业边界?”
方蓝点头。
“做人要有原则。”
礼铁祝服了。
这队伍真的没一个正常人。
但偏偏就是这些不正常的人,把他从一次次崩溃边缘拽回来。
井星的道法自然越转越盛。
大厅中那些华丽幻象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
而是变完整。
豪车仍是豪车。
别墅仍是别墅。
奖杯仍是奖杯。
别人拥有的好,也仍然是好。
但它们背后的代价,也一并显露。
这才是真相。
不是把别人的好贬成坏。
也不是把自己的苦吹成甜。
而是看见完整。
看见一个人站在台上领奖,也看见他台下吞药。
看见一个孩子拿第一,也看见他凌晨哭着写题。
看见别人婚姻幸福,也承认人家可能真的幸福。
但不再用那份幸福,反过来羞辱自己。
礼铁祝忽然明白了井星这一招。
道法自然不是强行把靓岛打爆。
而是把被攀比剪碎的人生,重新拼完整。
攀比最怕完整。
因为它只能靠片面活着。
它只让你看别人吃肉。
不让你看别人胃病。
只让你看别人住别墅。
不让你看别人一家三口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只让你看别人孩子第一。
不让你看那个孩子眼里的光一点点灭。
只让你看别人成功。
不让你看他为了成功,把多少东西抵押给了生活。
礼铁祝手上的锁链开始松动。
成功版礼铁祝们脸上的笑,也开始僵硬。
第一个成功版身后,房贷清零。
但同时出现礼铁祝为了挣钱错过女儿成长的画面。
第二个成功版,事业辉煌。
可妻子坐在餐桌前,等到饭凉。
第三个成功版,亲戚夸赞。
可他喝醉后,一个人在车里哭。
第四个成功版,让所有人闭嘴。
可他自己也不会笑了。
第五个头发茂密版最离谱。
背后因果显示:长期植发护理,花费巨大,头皮焦虑翻倍。
礼铁祝看完,沉默三秒。
“这个可以先保留讨论。”
井星都差点破功。
“礼铁祝。”
礼铁祝立刻正色。
“开玩笑。”
“我主要是活跃一下沉重气氛。”
可下一秒,他看着那些成功版自己,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他不是不想成功。
他还是想。
他还是想让妻女过好。
还是想有钱。
还是想不被亲戚那张破嘴扎心。
还是想龚卫活着。
还是想所有人都少受点苦。
可他终于能承认一件事。
想要更好,不代表现在的自己该被处死。
羡慕别人,不代表自己的人生没有资格继续。
他跪着。
不是因为他废。
是因为生活很重。
而一个人被重物压弯腰,不等于他没骨头。
有时候,弯腰只是为了不被压断。
礼铁祝缓缓抬头。
他看向靓岛。
靓岛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那些因果线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华丽外壳。
他的力量在晃。
但没有崩。
他怒吼。
“闭嘴!”
“不要看!”
“不要看代价!”
“人只需要看见别人拥有!”
“只要看见差距,他们就会痛!”
井星平静道:“所以你恐惧完整。”
“因为完整的人生,不适合攀比。”
“若只取一瞬,人人皆可为王。”
“若看一生,人人皆在风雨里讨生活。”
“你展示的是花。”
“我让他们看见根。”
“根扎在泥里。”
“泥不光彩。”
“可没有泥,花活不了。”
靓岛浑身一震。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红,嘴却没闲着。
“井星大哥。”
“你这比喻好。”
“翻译一下就是:别光看朋友圈九宫格,也看看人家马桶堵没堵。”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点头。
“但准确。”
井星想了想。
“确实。”
靓岛快气疯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看见代价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羡慕!”
“他们还是会想要!”
“他们还是会比较!”
井星点头。
“会。”
礼铁祝一愣。
靓岛也愣了。
井星继续道:“人会羡慕。”
“会不甘。”
“会想要更好。”
“这不是罪。”
“上进亦从此生。”
“但羡慕若不伤己,便只是看见。”
“不甘若不吞心,便可成为力。”
“想要更好,若不否定现在,便是成长。”
“攀比的错,不在想要。”
“在于以他人之尺,量己之命。”
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不是疼。
是醒。
以他人之尺,量己之命。
这话太狠了。
人这一辈子,真不知道拿了多少别人的尺子量自己。
同学的工资。
亲戚的房。
邻居的车。
朋友的孩子。
网上陌生人的身材。
短视频里的成功学。
量来量去,把自己量得一文不值。
可问题是,别人的尺子,根本不是给你做衣服的。
拿它量你,只会越量越冷。
井星的星光终于落在礼铁祝身上。
那些锁链开始一根根松开。
不是被斩断。
是失去了意义。
房贷还在。
孩子教育还在。
妻子健康还在。
兄弟牺牲还在。
现实没有被粉饰。
可它们不再是审判礼铁祝的铁链。
而变成了他为什么还要往前走的理由。
礼铁祝撑着胜利之剑,慢慢站起。
膝盖疼。
腰疼。
心也疼。
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成功版幻象。
声音有点哑。
“我承认。”
“我想成为更好的我。”
“但不是为了让别人跪着羡慕。”
“是为了让我老婆少皱点眉。”
“让我闺女多笑两声。”
“让我兄弟们活得别那么苦。”
“如果有一天我真混好了,我也不想拿它扎别人。”
“我就想回家买两斤排骨。”
“炖一锅。”
“让家里人吃热乎的。”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笑得难看。
眼泪还挂着。
“你看,我这人出息就这么大。”
“别人成功想上热搜。”
“我成功想买排骨。”
“格局小。”
“但香。”
商大灰抹着眼泪点头。
“排骨香。”
龚赞抽鼻子。
“能加土豆吗?”
沈狐冷冷道:“你刚哭完就惦记吃?”
龚赞委屈。
“我这是从悲伤里寻找碳水支撑。”
礼铁祝被整笑了。
笑着笑着,又差点哭。
这就是人。
再悲伤,也会饿。
再崩溃,也得擦鼻涕。
再痛苦,听见排骨炖土豆,胃也可能不争气地参与讨论。
人不是纯粹的悲剧。
人是悲剧里夹着一顿饭。
饭不贵。
但能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一点。
井星的道法自然继续扩散。
众人身上的攀比锁链松动。
商大灰捡起开山神斧。
龚赞重新抱住复仇之弓。
常青握紧白蛇魔剑。
沈狐抬起打魔之鞭。
黄北北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方蓝蓝钥匙轻轻转动。
商燕燕定魄神针悬在指间,眼神恢复清亮。
毛金也甩了甩金毛飞镖。
“我刚才看见一个更帅的自己。”
礼铁祝看他。
“然后呢?”
毛金叹气。
“代价是天天护肤两小时。”
礼铁祝点头。
“那确实算工伤。”
靓岛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的华丽衣袍开始裂开细缝。
面具上的宝石一颗颗暗淡。
可他仍然站着。
他死死盯着井星。
“你破不了我。”
“因果?”
“自然?”
“笑话!”
“只要世界上还有高低。”
“只要有人比别人强。”
“只要有人拥有,有人失去。”
“攀比就永远不会消失!”
井星没有否认。
“是。”
“高低不会消失。”
“差距不会消失。”
“欲望也不会消失。”
“道法自然,不是消灭万物差别。”
“而是让人不被差别吞噬。”
他抬起星光扇。
星光在扇面凝成一条淡淡的河。
“河有深浅。”
“山有高低。”
“人有快慢。”
“若鱼羡鸟飞,便忘了水中可游。”
“若鸟羡鱼潜,便忘了风里可行。”
“各守其性,各行其道。”
“此谓自然。”
礼铁祝听得认真。
这一次,他没插科打诨。
因为他真的听进去了。
鱼不用学鸟。
鸟不用学鱼。
龚赞不用成为龚卫。
商大灰不用用失去姜小奴证明自己无能。
常青不用把哥哥的死全压在自己身上。
沈狐也不用为了高贵,把自己活成冰箱冷冻层。
黄北北不用因为家世好,就否认自己也会害怕。
他礼铁祝也不用因为没混成别人嘴里的成功人士,就把自己一辈子判成失败。
人各有命。
不是认命躺平。
是先承认自己站在哪里。
站稳了,才能往前走。
你站在菜市场,非拿自己跟金融大厦顶层比。
不疯才怪。
菜市场也有路。
也有烟火。
也有人为了五毛钱讲价,讲完买一把葱,回家做饭。
那不高级。
但活人。
靓岛的镜像大军开始后退。
那些“更好的自己”不再那么完美。
他们身上出现疲惫。
出现裂痕。
出现代价。
出现因果。
成功版礼铁祝看着真实礼铁祝,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低声问:“你真的不想成为我?”
礼铁祝看着他。
沉默很久。
“想。”
成功版礼铁祝刚要笑。
礼铁祝又说:“但我不想恨现在的我。”
“我可以往你那边走。”
“但不能一路骂着自己走。”
“那太累。”
“我已经够累了。”
成功版礼铁祝愣住。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礼铁祝伸手。
没有抓住。
也不想抓住。
他知道,那不是敌人。
那是他心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渴望没错。
错的是把渴望变成鞭子。
天天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