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喜欢。”

    “那我们骑马。”周青胜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马儿,是周琼文送的,“金竹也回去吗?”

    “金竹不回,我有事要她做。”周琼文笑道,“代你上课的人只要识字就行,代我打理娘娘庙的人可不好找。”

    “娘娘决定给金竹恩赐了?”周青胜好奇。

    “差不多。”为了让周青胜放心,周琼文带她回县城娘娘庙,介绍代替她上课的女子给她认识,“这位太太是高家那位夫人的女儿,读过四书五经,喜欢也擅长画画,山上庙里的娘娘画像便是出自她的手。”

    高太太的年龄与周青胜相仿,短发齐耳,大方斯文。周青胜对她有印象,她在山上娘娘庙建成时来上过香,娘娘画像大约是那时候送给庙里的。

    娘娘愿意给女子机会,于是优秀的女子纷纷出现,未来定然越来越好。

    高太太主动问好:“我姓高,名字是最近取的,叫凌霄。”

    “意思是?”周青胜读书少,不太懂。

    “志向高远。”高凌霄望着周琼文,也想得到娘娘的偏爱和重视,走出一条青云之路。

    决定要去德林,周青胜领着高凌霄来学堂,把工作交接完,才回家收拾行李。她交际少,朋友也少,私下请教何贵芳:“我去见姥姥,要不要准备礼物?”

    “你姥姥出身富贵,缺不了什么,你带点东西表达心意即可。”何贵芳给她出主意,“找娘娘讨几个仙桃?不想找娘娘,拿点花生红薯也行。”

    “花生红薯是给大家种的,拿来吃太浪费了。”周青胜虽然没种过地,种地的常识还是知道的,“娘娘的仙桃非常贵重,能讨到一个我就满足了,不过仙桃摘了下来能保存到我见姥姥吗?”

    “这就得问娘娘了。”何贵芳给娘娘上香,等待娘娘回应。

    她是神巫,无论何时何地,娘娘都会听一下她的请求。

    得知周青胜想要仙桃,娘娘回应:“给你三个,桃在木盒中,不开盒则持续保鲜,开盒可保鲜三日。”

    给姥姥的礼物有了,姥爷咋办?

    周琼文没有在周青胜面前美化她爹,周青胜对姥爷没什么好印象,为着维持基本的面子,她在打猎所得藏品中挑了两张兔皮,骑上马儿去县城跟周琼文会合。

    娘娘是真神仙,庙宇建成当天娘娘现身,声势浩大。莫要说本县人,便是邻县,乃至苍州府都有人不怕路途遥远,跑来庙里上香祈福。

    这不,娘娘庙才建成不久,门槛已有不轻的磨损,庙里时刻有人拜神,香火没断过。许多人想搬到娘娘庙附近,到处有小贩叫卖香烛祭品,又有小贩卖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纵然不是集市也像集市一样热闹。

    如此场面,在周青胜看来却稀疏平常。五虎山的娘娘庙也这么热闹,只是小贩少一些,卖的多是瓜果蔬菜。

    在县城娘娘庙建成后,五虎山娘娘庙也没有冷清多少,因为神巫在五虎山,很多人觉得娘娘也在五虎山,步行上山拜见娘娘似乎更能彰显自己的诚心。

    上香的人太多,金竹在主持秩序。

    周青胜看她繁忙,也不好强行插进排队上香的人里,便没有在正殿上香,而是去后院找周琼文。后院与前院是隔开的,不允许香客进入,免不了有些香客不守规矩,非要去后院。但他们找不到路——未得到允许、未收到邀请的人,不能踏足后院。

    其实后院除了人少,没什么稀奇的,娘娘不在这,这儿也不种着仙桃灵芝。

    后院有个单独的房间,供着娘娘的画像。

    周青胜上了一炷香,请娘娘保佑自己和周琼文一路顺风,平安去到德林城。

    周琼文已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见了周青胜,给她戴上一顶斗笠:“挡一挡阳光,防止路上的沙尘弄脏头发。”

    “嗯。”周青胜点点头,看向周琼文身边的中年仆人。

    对方讨好地笑笑,拱手行礼:“见过小小姐,小的叫阿九,曾在大小姐院中洒扫,得了大小姐的赏识才出头。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什么活都干得。”

    开了口,周青胜才知道这位是大娘,只是长相硬朗,五官不柔和。大娘会骑马,且骑术不错。

    她有一匹马,马估计是周家养的,品相差了些,精神也不太好。阿九前两天骑马来惠下县,现在又要回去,马儿累了好些天,歇两天怎能够?

    回程要顾着马儿的状态,周青胜和周琼文走慢些,在路上遇到周书生和他的男仆。两人不会骑马,也租不起车,只能省吃俭用,一路步行回德林,很是狼狈。

    周琼文当没看到他们,周青胜便也没关注他们。

    阿九瞧见大小姐和小小姐的反应,给了周书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周家是谁说了算,阿九很清楚。

    如果大小姐没找到小小姐,周家有可能落在周书生手里,阿九肯定不敢得罪他。

    现在小小姐跟大小姐团聚了,大小姐得到神仙的青睐,小小姐也有神仙的宠眷在身上,谁还在乎一个被大小姐厌弃的“少爷”?

    等他回到周家,能不能做少爷还说不定呢。

    三人三骑扬长而去。

    周书生叫不住,追不上,顿时落下泪来,悲戚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她们这样狠心对我!我与她们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是不出五服的一家人,她们怎能不讲情面至此!”

    男仆怎知周书生做了什么,埋怨道:“少爷你也是的,在家不好么?你偏要跑到惠下县那等乡下地方去,好处没捞到半点,惹上一身臊,还恶了大小姐,以后可怎么办?”

    “我哪想到惠下县的人那么野蛮!”周书生也后悔,更多的是惶恐。

    周琼文讨厌他,周青胜对他没有好感。

    他家里人不肯给他钱,男仆从惠下县回德林花了很多时间,从德林来惠下县也花了很长时间,并不是故意耽搁。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男仆一问三不知,周书生心中没着落,越发忧心。

    该死的!

    他怎么就得不到娘娘的青睐?

    娘娘非得那样偏心,只给女的好处,不许男的沾染半点?

    求而不得会产生怨恨,周书生也开始盼望天帝显灵了。就算天帝不显灵,随便一个男神仙显灵,也好过所有人都在议论娘娘的广大神通,好过到处都是娘娘的传说。

    阳光毒辣,周书生走累了,到树下休息。他擦着汗,抿了抿干裂的唇,不明白漫天神佛为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任凭小小的五虎山娘娘愚弄无知百姓。

    天下何其大,名山大川何其多,有名有姓的神仙佛陀也不少。五虎山太寻常,娘娘也不是书里记载过的神仙,她就像石头里突然蹦出来的,谁都不知道她的来历。

    周书生想着想着,忽而想起一件事。

    他本来在雨州,为何会去惠下县?盖因他听到别人说,惠下县有流星坠地,心生好奇,便想去看看究竟。

    到了惠下县,却无人讨论那坠地的流星,只说五虎村有个神仙显灵,又说什么大枣村有一家人被老虎吃了,有官被老虎吃了……

    如今细思,坠地流星该不会是五虎山娘娘吧?

    娘娘自天外降临,携神器天地炉而来,为此世开辟千秋万代未有之太平。周书生虽然怨恨娘娘偏心,他为娘娘贡献的香火却很诚实,娘娘瞥他一眼,一点理会他的心思也无。

    今日,天地炉也如往常一样给予娘娘反馈。

    这反馈包含万般玄妙,用娘娘做人时的话来说,正如游戏厂商为了吸引玩家上线而设置的每日一抽奖,所得全看运气。

    昨日天地炉的反馈是一门下雨的法术,由娘娘亲自施展自然是范围大时间长,若由神巫何贵芳施展,只能让五虎村下一会儿雨,堪堪打湿地面。

    到了今天,娘娘期待地抽取反馈,得到的却是一枚空白的神道法印。

    娘娘挑了挑眉。

    神道法印能册封神祇,她已是神祇,不需要第二个神道法印。

    那么,这枚空白的神道法印,赐给谁呢?

    在娘娘降临之前,此世没有神仙。

    娘娘降临后,娘娘是此世唯一的神仙。

    凡人见到她有十来个属神,那些属神其实没有思维,也没有任何法力,只得一个神仙的样子罢了。若娘娘在世人面前现身,身边没有属神,自己孤零零一个,岂不可怜?

    神仙得有神仙的排场。

    娘娘不愿意从凡人中挑选随从,唯有另寻它法维持神仙的颜面。

    把玩着神道法印,娘娘率先排除了神巫和庙祝,她们是她得力的凡人手下,暂时不需要神位。王红叶凡俗气息略重,心太软,也不适合。金竹缺乏主见,王阿婆心善,江畅和何玉仙都适合,但江畅的性格更柔顺,何玉仙竟是最适合的人。

    学堂里,正在练字的何玉仙觉得非常困,趴在桌子上立刻睡着了。她梦见娘娘,娘娘问她愿不愿意做虎神。

    何玉仙问:“虎神如何做?”

    娘娘说:“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信你的人会向你祈祷,你可以满足信众所求,也可以无视信众。”

    “像娘娘一样吗?”何玉仙望着赐予她山君身份的娘娘。

    “对,像我一样。”

    “我愿意。”在娘娘面前,何玉仙非常诚实。

    就这样,娘娘赐予她一枚神道法印,相助她炼化,为她划定虎神的职责,使天地炉聚合的香火流向她。

    目前,何玉仙没有信徒,当然也没有一丝香火。

    她从梦中醒来,梦中的经历极其清晰,未被忘记分毫。如今她是娘娘那样的神仙了?她感觉自己还是凡人一个,可她能听到许多声音,嗡嗡的,不仔细听听不清,仔细听了,那是凡人在讨论她。

    “夫家要是苛待媳妇,会被老虎吃掉!”

    “他在城里做工,钱也不拿回家里,我知道他经常跟别人逛窑子,我好怕他染了脏病传给我!听说他这样的人会被老虎吃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何玉仙回来了,老虎竟然不吃她,也没伤害她,她肯定跟老虎精好上了,说不定赵有田一家就是她勾搭老虎精害死的……”

    “你知道吗?邻县有一家人被老虎吃掉了,娘娘说老虎是那家人的报应……”

    娘娘每天都在听凡人讨论自己吗?何玉仙集中精神,能“看到”讨论她的人长什么样,甚至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是害怕她还是敬畏她,是蔑视她还是信任她。

    好神奇的体验。

    何玉仙聆听人们的念想,窥视人们的生活,字都不想练了。

    她曾饱受赵有田一家磋磨,关注的也是处境与她相似的凡人。见到当媳妇的什么也没做错,却被丈夫打,身上伤痕累累,何玉仙震惊,怒火中烧。

    这个男人好残忍!妻子没招他惹他,他怎能如此狠辣地对待妻子?

    妻子有伤在身还要忍痛伺候一家老小,除了她丈夫的妹妹,家里没有第二个人关心她,公婆叔伯都冷漠极了,她的亲儿子对她也不闻不问。

    何玉仙不禁想到自己。

    她能求娘娘给她指一条出路,这个挨打的可怜女人来不了娘娘庙求娘娘,唯一的指望只有她了吧?既然女人祈求她,那她便出手吧。

    神道法印在身,何玉仙心念一动,即刻魂灵出窍,以威严冷酷的猛虎相附身女人。女人的丈夫就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抱着手,骂骂咧咧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厌恶。

    何玉仙控制住女人的身体,冷冷地注视男人,大嘴一张,立刻把他吞入腹中。

    伥鬼又多了一个。

    何玉仙走向女人的公爹,他满脸褶子,年纪不小了,还用下流的眼神看他的儿媳妇,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老男人亲眼看着儿子被吞吃,眼见顶着一颗半透明虎头的儿媳妇走向自己,两只黄澄澄的眼睛充满凶恶气息,登时便被吓了个魂飞魄散,瘫坐在原地,屎尿齐下。

    好臭啊!好脏!猛虎相捂住鼻子,被恶心得厉害,不想吃人了。

    将他拍死罢!

    猛虎相一巴掌拍在老男人头上,脑瓜子应声碎裂,红的白的溅了她一身,热乎乎,黏糊糊,她更恶心了。幸在她做了虎神后被娘娘传授了法术,手一掐,身上立马干干净净。

    女人却在这时昏过去,猛虎相被她排斥,不得不离开她,带着两只新鲜伥鬼回到何玉仙的身体。

    何玉仙爱干净,对自己也施展了法术,心里方好受些。她能隔空跟娘娘聊天,当下把方才的经历告诉娘娘:“我这样做,对么?”

    第58章 善恶由心又如何 规矩本是人编造

    娘娘说:“有人向你祈祷, 你作出回应,有何对错之分?”

    赵有田一家被老虎吃掉的传闻早已人尽皆知,但凡有点敬畏之心, 对待上门媳妇都会客气些。明知老虎会吃人,还有胆量做犯忌讳的事, 被吃掉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那是我应做的事?”何玉仙问。

    “对。”

    何玉仙笑了,眼睛里充满光彩:“我会好好做的!我附身的那个信徒, 她的婆婆、她丈夫的兄弟、她的亲儿子也不好, 我待会儿是一口吃了他们, 还是作出警告,给他们一个改错的机会?”

    “你放伥鬼回去,伥鬼自会帮你警告世人。”

    两只伥鬼死得太快太突然,未感受到多少痛苦,这会儿糊里糊涂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不过,他们的伥鬼前辈可以帮他们反应。曾是官员的陈新志两巴掌拍醒他们, 小鬼爬到两只新鬼头上, 狠狠咬了他们一口。

    这是老鬼给新鬼的下马威。

    须臾功夫, 两只新鬼就意识到他们死了,模样也变得恐怖起来。年轻的浑身冒黑气, 老的顶着个碎裂脑瓜,立刻跟陈新志和小鬼扭打成一团。

    俗话说,姜是老的辣, 鬼当然是老的能打。新鬼很快落败, 被打得抱头鼠窜,求何玉仙救它们。何玉仙才不管它们内斗,只当看蚂蚁打架, 图个趣味。很快,两只新鬼挨够了打,变得老实乖巧,畏畏缩缩地听老鬼训话。

    到了这会儿,猛虎相附身过的女人也醒过来。睁眼看到公爹的碎头尸体,闻到混着排泄物恶臭的浓烈血腥味,她不禁眼前一黑,好险没有晕过去。

    不是她在做梦,老是色迷迷看她的公爹真的死了!而且死得这样凄惨!

    她竟然不感到害怕,心中只有畅快,他死掉了,再也不能做那些让她厌恶的行为,再也不会说那些污秽下流的话。

    那她的丈夫,也真的被她一口吃掉了?再也不能打她骂她折磨她了?

    女人爬起来找丈夫,屋里空荡荡的,椅子被碰倒在地上,一个人也找不到。她呆呆站在原地,看老男人的尸体,想到猪肉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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