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流落到那样的境地……”

    从她们身上,何玉仙见到自己的另一个未来。

    如果那天,她听到赵有田得了脏病,要将她献给陈新志换钱那天,她没有遇到好心的王阿婆,她会被城门口的两个地痞带走。之后她会有怎样的遭遇,何玉仙没有认真想过, 但她肯定不会比窑子里的女人好多少。

    就算她没有遇到地痞, 安全回到大枣村, 赵有田也不会放过她。

    现在她想了想,那天她也许不该走的, 她应该在绿豆汤里放点砒霜,像没事人一样端给赵有田和陈新志喝。等他俩死了,她带砒霜回大枣村, 做饭给赵有田爹娘吃, 让他们一家人死得齐齐整整。

    可惜赵有田一家伥鬼太脆弱,经不起折腾,如今只剩下个小鬼阴魂不散。陈新志也没怎么受罚, 他先是背着她跟赵有田搞在一起,然后看上她,实在招人恨。

    何玉仙念头一动,手下的伥鬼立刻围住陈新志和小鬼,凶狠地跟它们扭打起来。

    做山君就是好,杀掉的吃掉的人死了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做鬼都得对她唯命是从,任由她把握拿捏。

    看了一会伥鬼打架,何玉仙便失去趣味,却没有叫停。

    她支着头,一边看戏,一边问无所不知的娘娘:“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它是女人的安乐窝,而男人听了名字都会感到害怕的?”

    “没有。”

    陈新志和小鬼被打得很惨,哀嚎声都变弱了,但何玉仙不为所动。她想到城门口那两个明摆着要打她主意的地痞,帮过她的王阿婆已经得到鹿肉作为报酬,地痞应该得到什么呢?

    先把他们找出来!

    凡是向何玉仙贡献过香火的人,她都能以虎神的身份隔空跟她们交流,她选中向她祈祷过,也被她附身过的窑子里的女人:“阿秀,我要你去城门口找两个男人……”

    做了山君后,何玉仙的记忆力变好了。做了虎神后,何玉仙的记忆力更好。她虽然没有仔细看两个地痞的长相,但她翻阅记忆,马上找到他们。

    不料,阿秀听完描述,告诉她:“我知道他们!他们都死了,一个是夜里睡觉做噩梦被吓死的,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另一个不会游泳,喝醉酒掉进水里,周围也没人看到,他便淹死了。”

    咦?何玉仙眨眨眼,觉得事情有蹊跷:“真的?”

    阿秀肯定:“真!虎神救了我性命,我骗谁都不可能骗虎神!”

    她什么都没有隐瞒虎神:“那两个地痞好事不干,坏事做了许多,没个良心!吓死的大家都说他见到他从前害死的人变成鬼来找他报仇,淹死的也有人说他碰到水鬼,才会溺死在膝盖深的小池塘里。”

    鬼是真的有,不过何玉仙没见过孤魂野鬼,让阿秀去吓死的地痞家里看看究竟。

    “我碰到鬼的话,虎神可得保护我!”阿秀有点害怕。

    “当然了。”

    阿秀即刻动身,来到地痞家,小声对虎神说:“地痞坏得流脓,他爹娘也不是好人,我不想跟他们碰面,咱们在外面看看?”

    “有我在,怕什么?”虎神附身阿秀,两三下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虎神好厉害!”阿秀仰头看院墙,比她高一大截,墙头插着锋利的碎瓷片,她估计得用梯子才能翻过来。

    院子里无人,门都上了锁。

    阿秀是第一次悄悄潜入别人家,心儿乱跳,虎神背后的何玉仙又何尝不是头一回做如此行径?

    她打量陌生的小院。

    这儿有一口水井,日常用水相当便利,墙下种着石榴树和枇杷树,青砖瓦房白墙都有些年月了,长出青苔野草。却好过赵有田家,也好过何贵芳家,倒是比不上娘娘庙旁边刚盖好的漂亮院子。

    坏人住这么好的地方,何玉仙和阿秀的心态都有些不平衡了。但何玉仙现在住得不差,感觉尚好,阿秀吸了吸鼻子,酸涩地问虎神:“以后我能离开窑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我也想有自己的房子和院子,我好想有!”

    虎神并非无所不知,在虎神的威严之下,何玉仙的见识、阅历未必比阿秀多。

    因此,面对阿秀的询问,何玉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能跟虎神说话,我已经很幸运了。”阿秀擦去眼角的泪痕,勉强地笑笑,“娘娘分了高家的田地给大家,我也是女子,以后或许能分到吧?有了田地,我就不用给男人睡,只希望老鸨到时候发发善心,少要些钱,肯放我走。”

    “我去吃了老鸨?”何玉仙觉得心里难受,想帮阿秀。

    “别,老鸨其实没有特别坏,客人打我,她知道了会骂客人。”

    “没有我,你会被那个男的弄死。”虎神冷冷地说,“他以前也折磨你,老鸨骂他,他来了还是叫你去应付他。摸摸你身上的伤,别跟我撒谎,我不喜欢听假话。”

    阿秀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门锁拦不住虎神的利爪,她们进屋子里转了转,何玉仙没找到鬼魂的任何痕迹。阿秀打量落了薄薄一层灰的房间,很想顺点什么东西走,又怕小偷小摸引起虎神厌恶,没有行动。

    随后阿秀去了另一个地痞淹死的池塘,何玉仙也没在水里找到水鬼,两个地痞的死似乎只是一场意外。

    一般人死了魂就散了,何玉仙即便是虎神,也没法复活两个地痞收拾他们。

    她很失望。

    怎么他们不能活久一点,好让她教训教训一下?

    可她转念一想,两个祸害活久了,害人更多,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阿秀白白跑两趟。

    初秋的天气,惠下县的阳光还很毒辣,她累得出汗,鞋子还穿坏一只。

    何玉仙纵然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悄悄地请教娘娘:“我要不要给她点好处?她挺可怜的。”

    许是娘娘过于温柔,给了自己新生,何玉仙心里不管有什么话,都乐意跟娘娘说。

    对养母何贵芳她反而没有这样直率坦诚,甚至会小心翼翼,唯恐说错话做错事,引起何贵芳的不满和厌恶。

    何贵芳不知何玉仙亲近娘娘,只是感觉到自己与何玉仙之间的隔阂,请娘娘出个主意。娘娘说,何玉仙是她的女儿,非常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何玉仙拘谨,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看,不好的、不够好的要藏起来才安心。

    如何消除何玉仙的拘谨,娘娘也没有办法,何贵芳无奈之下,选择随其自然。她希望何玉仙平安健康,过得开心,别的不重要。

    “阿秀想要什么,她跟你说过。”娘娘回复何玉仙,“她盼望离开窑子,去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不用看老鸨的脸色,更不用伺候男人。”

    “我去窑子吃掉老鸨?”何玉仙认为阿秀的自由握在老鸨手中,老鸨死了,阿秀就能得到自由。

    “你用阿秀的眼睛看看老鸨是怎样的人,再决定吃不吃。”娘娘说,“有时候,坏人死掉并不能解决问题。”

    “要是死的人足够多呢?”何玉仙也会收到恐惧凝练的香火,她皱起眉,“我不想吃心地好的人。阿秀说老鸨不是很坏,我姑且看看老鸨坏不坏。”

    接着,何玉仙说:“阿秀的鞋穿坏了,我要给她一双新的。可是娘娘,我不知道她穿多大的鞋,我也不想去县城买鞋送给她。”

    给阿秀做鞋更不可能,她毕竟是个神仙。

    忽然间,何玉仙灵机一动:“我给她钱好了,让她自己买鞋。”

    新的问题立刻来了,何玉仙没钱。

    尽管何贵芳给她一些铜钱银子作为日常花费所需,那钱也是何贵芳辛苦赚来的,何玉仙如何能拿来给别人花?她寻思了片刻,后悔吃人前没有搜刮对方的钱,山君的肚子什么都能消化,便是有银子也跟着骨头一起没了。

    怎么弄钱呢?何玉仙抓耳挠腮,恰巧收到一缕充满恐惧的香火,凝神看去,是个满面油光的男胖子,穿着丝绸衣服。

    岂有此理,虎神都没穿过贵重的丝绸,凡人的生活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胖子是惠下县的商人,做什么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钱。他刚从别人口中听说虎神在紫云县吃人,初时并不当回事,他们县乡下的赵有田一家不也被老虎吃了?直到他知道虎神吃人的原因,想起自己心情不好时打妻妾出气,冷汗顷刻间流淌下来。

    透过他的恐惧,何玉仙看到他污浊龌龊的内心。

    他就在家里,她侧耳倾听,能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妻妾散发求救讯号。只是她们知道老虎吃人,不知道虎神,不曾向虎神祈祷。

    无所求,如何回应?

    何玉仙无法沟通男胖子的妻妾,只能沟通恐惧她降临的男胖子。

    “你真该死啊!”猛虎相来到男胖子身边,声音幽冷。

    “谁?”男胖子被吓了一跳,惶恐地环顾四周,故作凶恶地发问,“谁在说话?”

    除了他,没有人能听到猛虎相的话语,大家疑惑地看他。男胖子没找到说话的人,刚想松一口气,便看见周围的人长出半透明的虎头,一双双黄澄澄的眼睛无情地注视他,仿佛注视着猎物。

    老虎!

    自然而然地,男胖子想到刚听过的虎神吃人传闻,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叫声:“啊!别找我!我不想死!我会好好对她们的!我再也不会打她们!”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男胖子这样等于发疯。

    只见他浑身颤抖,瘫在椅子上,满脸恐惧之色,尿水流淌了一地,大喊大叫,仿佛失去理智。大家担心,问他怎么了,他完全不理会,一个劲地求虎神饶命。

    登门是客,既然主人不方便招待,来谈生意的人纷纷告辞。仆人看着老爷跪在地上,不知对着谁猛猛磕头,弄得额头青青紫紫,流出血来,也是惶恐,赶忙去叫人过来。

    虎神吃人一事,客人们听到了,仆人们也听到了。男胖子脾气暴躁,不顺心了便打人,遭殃的可不止是妻妾,还有仆人。

    眼见他被虎神吓成这样,仆人心中快意,他的妻妾也觉得爽,只有他的兄弟、儿子、爹急得满头大汗。

    何玉仙想一巴掌打死男胖子,偏偏她看上他的钱,再想打死他也得忍一忍。不过,打不得他送命,小小地教训他一下不无不可。

    心念一动,猛虎相上身男胖子,将他的一只耳朵撕下来,阴恻恻地说:“你如果想留住另一只耳朵,限你一刻钟之内献上一百两银子!”

    耳朵长在自己身上,被活活扯下一只,男胖子登时痛得撕心裂肺,惨叫连连。虎神提出要求,他其实没听仔细,只想尽快满足虎神,好少受些惩罚:“好!您要什么小的都给!求您饶命!呜呜,要痛死了,求您放过小的,小的什么都给你!”

    他答应得轻易,何玉仙嘀咕:“一百两银子会不会太少?”

    耳朵血淋淋,她不愿细看,只盯着鬼哭狼嚎的男胖子,他身家丰厚,不到一刻钟功夫就拿出一百两银子。为着乞求虎神宽恕,男胖子献上一百两银子后,再次献上一百两银子,请虎神念在他听话懂事的份上,别折磨他。

    钱到手,何玉仙懒得理会这丑货,美滋滋地拿起一锭银子,掂量了两下,又用指甲掐了掐。银是软的,越纯的银越软,瞧着指甲印留在银子上,她笑得合不拢嘴。

    嘻嘻,有钱了!

    她赚到钱了!何贵芳知道了肯定会为她高兴!

    有钱的第一件事,发钱给虔诚信徒阿秀买一双新鞋!

    何玉仙从未这样有钱过,她正要沟通阿秀,转念想到从前听过的故事,说大户人家的银锭有记号,贼若偷去了,不做好处理会被大户人家追查到。于是何玉仙用法力把银锭揉成一团,抹去一切可能存在的记号,再揪下一块赐给阿秀。

    “去买一双好穿的鞋,旧的别要了。”

    雪亮的银子凭空掉在面前,阿秀赶忙捡了起来,又惊又喜:“虎神,你对我真好!”

    她活了许多年,还没摸过银子呢!虎神给的银子绝不会是假的,阿秀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心花怒放。

    虎神真是太好了!

    她跪下来给虎神叩头,向虎神献上香火,喃喃道:“鞋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虎神快把银子收回去吧!我的鞋一直是自己做的,鞋穿坏了,再做一只便是。买鞋太贵了,我命贱,不配穿要钱的鞋。”

    “你好傻,给你钱你不肯要,你会后悔的。”阿秀如此,何玉仙越发怜爱她,“银子到了你手里,便是你的了,你不想要,那就丢进河里。”

    银子丢河里,这种事阿秀做不出,钱是珍贵的,她跟虎神商量:“我想拿银子赎身。”

    虎神自然没有不同意她的道理:“银子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点。”

    就这样,阿秀满心欢喜地去找老鸨,要求赎身从良。

    她是窑子里的女人,窑子是随便一个贩夫走卒都能来的地方,老鸨并不富态,穿着也不富贵,长得瘦瘦的,脸色蜡黄,管理着十来个女人,却不是窑子的老板。

    见到阿秀欢欢喜喜的,春风满面,老鸨眉头一挑:“赎身要十五两银子,你让男人睡你一次才赚那么几个铜板,如何有钱赎身?”

    “虎神给我的!”阿秀拿出银子,手微微颤抖,因即将自由而激动,“这些够吗?”

    “什么虎神?”老鸨拿起银子检验成色,眼睛瞟着阿秀,“昨晚那个客人是怎么走的?他睡了你可没付钱,我听到你的叫喊,急忙进去看,你一身伤缩在墙角,魂不守舍,我心疼你才没问你客人去了哪。”

    提到昨晚,阿秀目光一顿,熟悉的恐惧又涌上心头,她实在害怕那个折磨她的男人。即使他死掉了,她仍害怕他。

    她垂头看着地面,说:“他被吃了。虎神吃了他。我太痛太害怕,叫你你不来,我也不知道我那时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反正虎神来了,一口吃掉那个客人,让我不要害怕。”

    吃了?老鸨不关心乡野传闻,盯着阿秀问:“你讲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昨晚是不是伤了脑子?”

    “没有!虎神是真神仙,跟娘娘一样的神仙!”阿秀坚定地说,“虎神对我很好,我鞋子穿坏了,她给我钱让我买新鞋。给了好多钱,我便想,我会做鞋子,有钱不如赎身,我不想做窑姐了!”

    “你没有家,不做窑姐还能做什么?”老鸨拿出小称,给银子称重,“做窑姐好歹有个住的地方,有饭吃,饿不死。你走了,晚上住哪里?怎么赚钱?靠虎神养你吗?你的亲爹娘都不乐意养你,虎神岂会乐意。”

    窑子里的女人,总会有些人脑子不正常,老鸨以为阿秀疯癫了。

    阿秀的确没想过离开窑子的未来,露出茫然之色。

    老鸨放下称:“你给了我十一两银子,还差四两赎身钱。”她打量着阿秀,“你也是命好,做窑姐好些年,没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既然想从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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