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该干什么去干什么。”

    被太多人盯着看着,她浑身不自在。

    学生大多听话,何况发话之人是一位会法术的巫,尽管想多看一会儿,仍老实走开。余下几个脸皮厚也不怕惩罚的,被何玉仙直勾勾地看着,不免觉得尴尬,悄悄散了。

    老师的行为不受限制,何玉仙敬重有学之士,倒是没有驱赶,还问她们:“要不要来棉田里看?”

    娘娘没在意凡人的围观,法术继续施展。

    剥去杂质的棉花在空中变得蓬松,被无形的力量纺成一根根纱线,继而织成布匹。

    用法术干活,快速且高效,堪比机器。

    等到高凌霄等老师来到棉田,所有棉花都变成布。

    娘娘将田里的棉花植株全化作肥料,再把处理好的棉籽种下去,召唤雨露浇灌。一株株幼苗长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棉桃,在阳光的照耀下绽开朵朵棉花。

    该何玉仙干活了。

    棉花摘下,娘娘再次施展织布法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布匹还得裁剪缝制才会变成衣服,娘娘不会做衣服,更不会做衣服的法术。

    但这个时代不缺会做衣服的人。

    豪富如周家,大小姐周琼文的衣食住行样样有人操心,仍要学习女红,为长辈、丈夫、孩子做衣裳。穷苦妇人如王红叶,省吃俭用买来布,先找人借剪刀,再找人借一根针,衣服皆是自己做。

    现在她们成为娘娘的巫,让她们裁布缝衣服等于大材小用,娘娘当然不会这样做。

    恰好韩摧璋给娘娘上香,娘娘问她:“听说你经营过布庄和裁缝铺?”

    “是的,娘娘。”韩摧璋说,“学堂里许多学生无衣可穿,我寻思着我有点钱,也是做这个生意的,正让裁缝们连夜赶制衣裳。如今衣裳未做好,便没有跟娘娘禀报。”

    “下次别光做不说。”娘娘赐下一套仙衣给她,“学生们穿的衣服,按照这套衣服的样式裁剪,尺码和衣服数量我待会儿给你。你先去找个大点的地方,我有一批棉布,用来做衣服的,直接给到你手里,省得你去山上搬。”

    仙衣是赐给巫的,韩摧璋得了仙衣,欣喜若狂:“多谢娘娘厚爱!请娘娘稍候片刻,我马上找地方存放棉布!”

    学堂内,老师们忙着给学生测量身体尺寸。

    由于多数学生处在生长发育期,个子会长高,登记尺寸时,除了少数家中有钱的,大部分学生的衣服尺码都大一号。

    家家户户给孩子做衣服也如此,生怕孩子长高了,衣服窄小不合穿。

    至于新衣服偏大,不合身,穿着穿着就合身了。

    娘娘不赞同尺码报大。

    何贵芳却说:“大了可以改小,小了得拆开才能改大。衣服做好后若是不合身,让她们跟别人换尺码便是,没得换再改。”

    娘娘被说服了。

    布料有限,娘娘选了上衣下裤的样式,一套衣服里还包括了两件内裤,方便换洗。

    为了加快缝制速度,娘娘让韩摧璋照着仙衣做了各个尺码的纸板,用法术进行批量裁剪,裁缝们只需把各块布料缝起来。

    缝纫机尚未被发明出来,做衣服得手缝。

    娘娘透过韩摧璋的眼睛看裁缝干活,发现她们用的针质量一般,用久了要磨一磨变钝的针尖,使针尖保持锋锐,才能穿透布料。

    “摧璋,有没有更好的针?”

    “针?这是最好的了,我托人去德林买的,挺贵,胜在好用,不容易断,不容易弯折。”

    娘娘用韩摧璋的手拿起一根针,的确是钢针。

    手工制作的,每根针难免有细微偏差。

    山中蕴藏铁矿,不如炼些钢铁,打一批针给裁缝们用?

    娘娘一边想铁如何炼钢,一边用手里的针进行尝试,不消一会儿,她放下针,对针盒里的每根针都做了点处理,让韩摧璋把针发下去。

    裁缝们不明所以,换上处理后的针,缝了一会儿,都品出区别来:“这针好锋利!感觉能用好久!”

    不禁责怪韩摧璋藏着好针,到现在才肯拿出来。

    韩摧璋喊冤:“这也是在德林买的针,刚才被娘娘赐福了,才变得好用的。”

    什么?娘娘赐福的针?

    裁缝们哗然,看向手中针的目光顿时变了。

    “难怪这针用着不一般!得了娘娘赐福,能一般吗?”这个说。

    “娘娘真是好神仙,连针都能赐福!”那个浮想联翩,“如果娘娘赐福的是我,我岂不是更聪明,干活更快更好?”

    “人得了赐福,便是尊贵的巫,不用干辛苦活也能过得很好。”又一个说。

    “做衣服不算辛苦活吧?顶着大太阳耕田种地才辛苦呢,我是宁愿在屋里做一辈子衣服也不想去地里干活的,又累又折磨。”这是讨厌干农活的。

    “能让娘娘赐福我的剪刀吗?它不太好用。”这是把娘娘当工匠使的,小心翼翼地捧起剪刀给韩摧璋。

    娘娘从来有求必应,用韩摧璋的手指在剪刀上点了点,剪刀瞬间焕然一新,把裁缝高兴坏了,差点跪下来叩头感谢娘娘。

    韩摧璋及时拉住这个激动的裁缝,说:“凡是女子,皆能做巫。巫,乃是顶天立地的人,岂能随便跪拜叩头?你们动不动就跪下来叩拜娘娘,娘娘见到了,要生气的。”

    裁缝也懂道理,反驳道:“娘娘可是神仙!我能叩拜爹娘,为何不能叩拜娘娘?”

    韩摧璋摇头:“话说差了。”

    “差在哪?”裁缝不服,要韩摧璋给个答案。

    “你娘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你,喂你奶喝,将你养大,你敬她是应该的。可你爹不曾怀你生你,不曾分泌乳汁哺育你,你岂能将他与你娘等同视之,甚至把他排在你娘前面?”

    裁缝恍然,摸了摸自己显怀的肚子,深表赞同道:“话确实差了!生孩子可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做娘这样凶险,当爹的岂能跟娘比较?大家总是一口一个爹娘,我竟然没想过这样说合不合适!”

    这时,有人小声插嘴:“爹娘,爹在娘前,是因为男人能撑起一个家。没有爹干活赚钱,娘怎么养大孩子?”

    裁缝看向此人。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韩摧璋却发出一声嗤笑:“你家是男人撑起来的,不用你出力,你为何来我这里做工赚钱?别干了,你赶紧回家去,家务也不要做,让你男人来!他既然能撑起一个家,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你的家也不会散!”

    人们不由得笑了,跟着揶揄那人:“是是是,你男人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你在家啥活都不干,可羡慕死我们了!”

    那人羞红了脸,又气又恼,差点落下泪,直想撂下活计走了算了。

    偏偏她需要这份活,需要韩摧璋给她工钱,没法任性。

    低下头,就不会看到别人嘲笑的神色。

    装作聋子,别去听那些挑拨她的话,也别反驳,她争不过发工钱的韩摧璋!

    女子厚着面皮装聋作哑,埋头干活,奈何心里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

    大家都欺负她!

    把活做完,钱到手了,她立刻走!

    边上的裁缝刚才笑过她,这会儿递来手帕:“擦擦你的眼泪,别弄脏了布。实在想哭就去外面哭,哭完了再回来干活。”

    女子没接受好意,瞪了那裁缝一眼,站起身。

    “要走?”别人窃窃私语。

    “我上茅厕!”女子担心韩摧璋误会她,急忙纠正。

    “嗯,快去快回。”韩摧璋摆摆手,也没真个赶她走的意思。

    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走了会拖慢做衣服的进度。

    趁着娘娘在身上,韩摧璋将每一把剪刀都摸过,让所有剪刀得到“娘娘的赐福”,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心里问娘娘:“赐过福的剪刀有没有神奇作用?”

    “只是比之前耐用,保管不当仍会生锈变钝。”娘娘说。

    “有没有不会生锈变钝的剪刀?”

    “也许有,但我没有。”

    韩摧璋讪笑,问起别的:“天要冷了,到了水结冰的时候,让学生们回家吗?”

    “做完这批衣服,还得做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我有棉花,要多少有多少。”有法术代劳,种棉花收棉花织棉布等琐碎复杂的工序只是消耗些法力罢了,而娘娘最不缺的当属法力。

    “那娘娘要采购布料丝线吗?”韩摧璋道,“干活的人要不要再招些?人多了,活便少了,衣服会更快做好。”

    “你看着办。”娘娘管不了那么细致。

    衣服在加紧制作中,过不了多久,将会发放到学生手里,每人两套。

    这些衣服收不收学生的钱,何贵芳已经跟周琼文商量过了,上学不收钱、午饭不收钱乃是娘娘慈悲,衣服得收钱。

    学生穷,付不起衣服钱,没关系,先欠着,记在账上。以后她们完成学业,能帮娘娘干活了,娘娘自会发钱给她们还债。

    住在学堂宿舍,用学堂的床、柜子也得付钱。

    学堂还提供饮水、洗澡水,学生们上学需要桌椅,写字免不得用到笔墨纸砚等东西,都收钱吧。

    娘娘虽然是真神仙,慷慨无私,但凡人怎能处处仰仗神仙恩赐,自己什么都不肯付出?

    周琼文跟何贵芳一起算了学堂培养学生的成本,每个学生每年的住宿费暂时定为三百六十文,约等于每日一文。若每天洗热水澡,冬季用热水洗漱,每月多给学堂十文。

    学生要打扫学堂卫生,包括茅厕。

    若是桌椅床柜因使用不当或恶意破坏出现损坏,要赔钱。

    文具是消耗品,每一样都得花钱买,要按原价收钱,采购运输由学堂出钱解决。

    衣服布料是娘娘用法术做的,缝制衣服则是韩摧璋出的钱,布料钱可以少收一些,工钱必须给足,计划做的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按同样方式收钱。

    此外,每日一餐会挨饿,周琼文建议食堂提供早晚饭,每个学生至少吃两餐,饭钱根据每餐的菜式决定。

    这样一来,每个学生每年至少花五两银子,文具占去一半多,吃穿住用的反而少。

    巫每月的俸禄是五两银子,就算学生们工作后拿的钱只有巫的一半,或者更少,也能在两三年内还清上学花费。

    况且,学生们并非一无所有。

    娘娘分了她们田地,即使她们不耕种,田地每年的产出也足以养活她们。

    对于周琼文和何贵芳收取学生住宿、伙食等费用的决定,娘娘没有任何意见。

    人终究不能依靠神仙过日子,神仙救急不救穷。

    既然学堂的规矩变了,她顺便提出建议:“以后实行星期制度,周一到周五工作上课,周六日休息,不必工作上课。”

    娘娘可以无休,巫不行。

    巫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生活,不休息会把人累坏的。

    比如王红叶和欧阳翠,两人出门在外,难免惦记家里的女儿。

    娘娘得给她们时间,让她们有空跟家里人团聚,享受没有工作的欢乐时光。

    仔细了解了星期这个概念,何贵芳与周琼文对视了一眼。

    娘娘不愧是神仙,给娘娘干活不仅能拿到丰厚工钱,还能休息许久!

    周琼文家里有许多仆人,也是发工钱的人,率先开口:“娘娘,每月休息八到十天是否过于惫懒?山下农忙,大家收割庄稼、晾晒粮食,那是一刻也不舍得休息的。”

    “每日工作学习使人劳累,需劳逸结合,人才会有精神。”娘娘不是跟她们商量,娘娘是通知她们,“今天周五,明后两天是周末,大家各自休息。庙里时常有人来上香,庙祝们轮流休息,每周工作不得超过五天。”

    神巫何贵芳问:“我也休息吗?”

    娘娘:“当然休息。”

    神巫便问:“娘娘何时休息?”

    娘娘道:“我非凡人,不知疲惫,无需睡眠,何必休息?”

    神巫说:“我认为娘娘亦要劳逸结合。”

    娘娘不理她。

    周琼文抿了抿唇,忍住笑,对娘娘说:“我许愿娘娘每周休息两日,娘娘能否让我心愿实现?”

    娘娘也不理她。

    周琼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说:“娘娘当为我等表率,娘娘不休息,我等便是去休息也无法安心。”

    娘娘终于回话了:“好,我也休息。”

    周琼文当即与何贵芳击掌庆贺:“啪!”

    真是好响亮的击掌声,两位巫为劝得娘娘采纳建议而高兴。

    接着,神巫提出了建议:“娘娘,不如将今天定为星期四,明天一切如旧,后天和大后天休息,好让大家有个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是好建议,娘娘采纳,并通知到每位巫,把周末休息制度推行下去。

    韩摧璋得了仙衣,尚未正式取得巫的身份,娘娘也通知了她,她是相当开心的。

    再过一日,在学堂教书的女儿们能回家团聚,送去学堂上学的陆良陆信母女也能回来跟她见个面,她得抓紧时间准备好饭好菜,好让女儿们感受家的温暖。

    旋即,韩摧璋想到干活的裁缝,她们也休息两天?

    不,她们巴不得熬夜把活干完,毕竟衣服按件计算工钱,做得越多赚得越多。

    小事应该自己定夺,不必请动娘娘,韩摧璋跟裁缝们说了放假的决定,补充道:“不想休息的少做些,别太拼,活是干不完的,人累坏了可就不好了。”

    巫都休息了,她岂能不休息!

    韩摧璋周末不会工作。

    裁缝们只知赚钱不知休息,听得韩摧璋没有强制她们休息,她们放下心来,嘟囔道:“赶紧的把活做完,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为了省钱,县城里许多人也是买布做衣裳,少有花钱找裁缝做成衣的。

    这次有许多衣裳做,她们不怕活干不完,就怕没活干,赚不得钱。

    城里不比乡下,吃穿住哪个不要花钱?

    天将寒,花钱的地方更多了,冬衣冬被可以穿旧的,生火取暖的木柴木炭用完就没了,年年都得买,还得赶在涨价前买,好节省点钱干别的。

    另一边,学堂众师生也知道后天和大后天休息。

    想家的不由得欢呼雀跃,恨不得明天放假。

    家太远或不想家的露出愁容,前者担心两天不够往返家与神山学堂,后者则忧虑食堂跟着放假,导致中午没饭吃。

    高凌霄现在不仅是巫,还是学堂的山长,告知大家:“家太远又想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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