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叫了几声路人也没回头,又瞧瞧别人,没个想买的,连走近摊子看一看都不肯,她只得跟韩摧璋说:“夫人不吃,买了拿回去给家里人,总有人爱吃的。夫人的腿治好了,今天肯定很开心,您不妨让别人也跟着开心开心。”
“买你的石榴倒是可以。”韩摧璋望着少年,“你很缺钱?”
“我没有夫人的身家,当然是缺钱的。”
“我也缺钱,更缺你这样的人才。”韩摧璋道,“你若肯跟我,我每月给你二两银子,你还可以天天吃肉,领取四时衣裳,不必为钱发愁。”
少年听罢,显出意动之色。
安稳优渥的生活,谁不向往呢?
但她犹豫片刻,拒绝了韩摧璋的条件:“夫人很好,只是我不想做仆人。夫人真的很好,请夫人买点石榴吧,你的仆人喜欢吃。”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韩摧璋放弃招揽,看向陆良。
石榴是酸的,陆良不爱吃,竟悄悄吃了大半个进肚,籽也不吐。
被摆摊少年点出来,她还拿眼睛瞪人,理直气壮地说:“不喜欢吃!可这个石榴我开都开了,不吃掉难道丢掉吗?”扭头劝韩摧璋,“夫人别买,酸的,我不爱吃!”
继续往嘴里塞石榴籽,嚼嚼嚼,问旁边的陆信:“娘也不爱吃,是吧?”
陆信倒是不怕酸,道:“我爱吃我会买。”
韩摧璋掏出钱,把摊子上的石榴全部买下,对摆摊少年道:“以后你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找我。”
摆摊少年点点头:“多谢夫人好意,夫人恢复健康了,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帮忙把石榴搬上马车,见到韩摧璋丢下的拐,她心念一动,“夫人这拐还留着?”
“你想要?”
“嗯,我家里有个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用得上你就拿去。”
韩摧璋说着,踩了踩地面,健康的腿强劲而有力,她再也不需要拐杖。
街上人挤人,车被堵住。
她望了望出城的方向,感觉娘娘庙会更拥挤,去了未必能挤到娘娘面前,便与陆良母女道:“马车动不了,我们走回家去。”
腿好了,得多走走,多感受感受。
陆良难得坐马车,不愿走路,被陆信掐了,才老实跟在韩摧璋身旁。她忘性大,一会儿功夫就玩起来,时而快步走,时而蹦蹦跳跳,着实是个淘气人。
走到半路,韩摧璋便遇到两个女儿,她们听说她腿好了,急着去她的娘家见她呢。
娘娘显灵赐下丹药治好韩摧璋的瘸腿,此事已然传遍全城,人尽皆知。为何娘娘赐下丹药给韩摧璋?因为她儿子去娘娘庙卖田产!这件事也随着传言越传越广,城里城外的地主富户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早知道卖田产换钱能得到娘娘的灵丹妙药,他们绝对不会让韩摧璋占头筹!
富户们最先去娘娘庙打听情况。
可金竹忙着主持秩序,安排大家排队烧香拜神,没空理会闲人。便是她有空,田地买卖也不归她一个庙祝管,那是王红叶的活。
王红叶还在分田地。
娘娘更新田地信息时,她正忙着收拾一家无赖,他们卖掉田地给娘娘,仍霸住田地不肯让出来。王红叶没耐心,懒得讲道理,手一挥把他们的嘴巴堵死了,不慌不忙地道:“要么交出田地,老实做人,要么以后做哑巴,用鼻子吃饭喝水。”
第64章 扩建学堂选新巫 灵性浅薄不堪用……
再硬气的人, 嘴巴被堵住也熬不了几天,毕竟他可以不说话,却不可以不吃饭不喝水。凭着这手法术, 王红叶收拾了许多不听话的家伙,敢跟她作对的人已经不多了。
无赖一家有嘴不能用, 晓得王红叶动了怒火,吓得赶紧跪下叩头求饶。王红叶赶苍蝇似的摆摆手:“都滚开, 别烦我!”
不给他们点苦头吃, 他们学不会老实。
犯错了, 不改,等到惩罚落身上才晓得怕?晚了,先饿一天再说吧。
瞧一瞧无赖几兄弟的体型,不像饿一天会死的,王红叶淡淡地说:“再不滚,你们的嘴巴推迟一天恢复。”
兄弟几个慌了神,不敢跟她耍赖, 赶忙有多快滚多快。
过了一日, 他们托人询问王红叶是否能把他们的嘴变回来, 王红叶铁了心严惩他们,直言道:“再过一天解开法术, 若时辰不到便来纠缠我……”她挑了挑眉,“三天不吃不喝,大约饿不死人。”
受几兄弟委托来询问的人被吓坏了, 回去转告兄弟几个:“让你们跟她对着干!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王仙师的法术最邪性!惹恼她,真是活该你们挨罚!”
且说这无赖兄弟一家,嘴怎么张也张不开, 饿了渴了一天一夜,个个蔫巴。听得还要一天一夜才能张嘴吃喝,眼泪顿时流淌下来,对冷酷无情的王红叶充满恐惧。
传话之人又道:“可别觉得王仙师不好,你们惹到的若是虎神那位仙师,有没有命在还说不定呢!今儿一早我去娘娘庙上香,虎神仙师也在庙里拜神,她们准备去紫云县,那儿的人多半要吃苦头了!”
王红叶手中无人命,虎神及其仙师却是用人命堆起来的恐怖威名。
无赖兄弟一家又惊又怕,一边哭一边瑟瑟发抖。
反观王红叶,罚了无赖兄弟一家,分田地之事变得顺利许多。
那么,田地如何分?
田地在哪,附近有哪些人,便分给哪些人。
当然了,只有女子才能分到田地,无论这女子是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还是刚降生于世的女婴。若分到田地之人去世,田地将收归娘娘所有;若分到田地之人无力耕种,田地可交给娘娘,由娘娘解决租赁之事。
倘若田地多,附近人少,则迁人过来;田地少而人多,则分散当地人到有田地且人较少的地方。
至于迁移的人没有房屋居住,王红叶和欧阳翠暂时没办法解决,但一些富户主动站出来借钱给百姓,以便大家安定下来。
初时,王红叶觉得富户为人良善,愿意帮助穷人。欧阳翠摇头说未必,问了借钱的人,方知富户借的是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到期还不上则利滚利。
遇到灾荒年间,田地欠收,许多人挨饿,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找地主富户借钱借粮,借的正是这种高利贷。
若无力还钱,以田地作抵押的会被夺走田地。像县城高家、各村大小地主,不放贷如何能占有那么多田地?以自己做抵押的会失去自由,变成地主富户的仆人,被迫做工抵债。
“他们好大的胆子!”王红叶当然知道高利贷害人不浅。
她娘家本来也有田地,直到她该死的爷爷染上赌瘾,跟地主借了高利贷,才败落下来。
王红叶果断说道:“我马上要求借钱的人还钱!”
欧阳翠拉住她:“借钱的人没钱才会借钱,你去劝,他们未必听从。”又说,“田地虽然只分女子,可家家户户做主的依旧是男子。富户借钱,都是跟男子谈好借多少、何时还、还几分利,钱也是给男子,由男子决定怎么花用,与富户签下借据的却是女子。”
“我不管,他们不立刻还钱,我马上收回分给她们的田地!”王红叶冷笑一声,“没了田地,我看哪个富户肯借钱!”
“别,错不在她们。”欧阳翠跟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那些放印子钱的富户,不然还会有人找他们借钱,禁止也没有用。”
“那就先惩罚放贷的,再惩罚借钱的。”王红叶容不下这两种人,“要问娘娘吗?放贷的人如何惩罚?借钱的如何惩罚?”
“娘娘大约希望我们自行解决。”欧阳翠的心思更灵活,“放贷的必须严惩!娘娘分田地给大家,盼的是大家生活得更好,他们要大家背上高利贷,实在可恨!”
“聋瞎哑任选其一作惩罚?任选其二更好,我发现哑巴不算惩罚,只是说不出话罢了,堵嘴不许吃喝会死人。”王红叶琢磨,“堵嘴后从他们喉咙里开个口,让他们吃喝,这应该是个好办法。”
想象着嘴巴不能张开之人从外露的喉咙口灌入水和食物,欧阳翠觉得有些残忍:“还是让他们做哑巴吧,你不解气就让他们的嘴只能张开小缝,每日喝粥喝汤饱腹。”
“好!”王红叶拍手,“放贷的富户要大家为贷所困,罚他们每天喝稀的,不准说话,要么聋,要么瞎,知错能改的一个月后恢复,不改且犯错轻的一年后恢复,严重的三年后恢复。”
欧阳翠没意见。
惩罚就是要严厉,才能震慑不安分的人。
王红叶也恨借贷的人:“敢张嘴借高利贷的人,统统给我做哑巴,再也不许说话!眼瞎了不好干活,让他们做聋子!”
欧阳翠点头,接着说:“最后一个问题,借钱之人还钱,谁借钱给她们盖房子?”
王红叶说:“娘娘分田地之前,那些人怎么过的?分了田地反而缺钱,是真的缺还是假的缺?”
“少部分搬家的人缺钱,别的不清楚。”欧阳翠揉了揉眉心,“娘娘不缺钱,我们代娘娘借钱给急需用钱的人,利息随便收点,意思意思得了。”
事要一件件地做,欧阳翠放出消息,娘娘愿意借钱,一年一分利,即一百文钱借一年只需归还一百零一文,接近于白借。
顿时,急需钱的不急需钱的都动心了,很多人来问欧阳翠究竟,问他们能不能借,能借的话可以借多少。
欧阳翠告诉大家:“只借给女子,借钱的女子至少十五岁,要亲自来借。”
闻讯而来的男人大失所望,抱怨道:“田地不分男子,钱也不借男子,娘娘未免太偏心!”
“得了吧,以前田地全在你们男的手里,女的没得分,你们怎么不说苍天偏心?”当即有人反驳,“娘娘不好,你们何必租种娘娘的田地?”
世界不会总是旧模样。
分到田地后,一些女子挺直腰杆做人,心态也变了。
确切地说,她们本来就是骄傲的人,只因生而为女没有倚仗,必须依附男子生存,再怎么骄傲、再怎么高的心气也会被消磨干净,变得胆怯卑微。
这边欧阳翠忙得脚不沾地,那边王红叶通知放贷富户:“把你们借出去的钱拿回来,不准收取分毫利息,不准再放贷!否则,我严惩不贷!”
娘娘反对放贷!
知晓王红叶行事风格的富户急忙弥补过错,也有人不当一回事,结果可想而知,王红叶惩罚犯错的人从不手软。
放贷的全解决了,王红叶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锁定借贷的人。
除却极小一部分确实急需钱的,多数借贷者要做一段时间哑巴聋子,借钱去赌的惩罚时间延长至一年,期间若是还去赌,赌一次再做一年哑巴聋子。
严苛的惩罚也很难让烂赌鬼转性,王红叶对他们没有信心,也没有闲暇关心他们。她来县城是分田地的,现在田地还没分完呢,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等着。
高家的田地分得差不多,轮到韩摧璋夫家的田地,王红叶尚未开始分,韩摧璋带人来帮忙。她自告奋勇担起责任,王红叶思忖片刻,索性将事交给她,自己回家跟女儿团聚,正好休息。
好些天不回村,村里变得有些陌生。
田地中的作物基本收获了,大家赶着种今年的第二季稻子,那是娘娘发放的高产良种。王红叶不种地,看一眼便算了。
进村的硬泥巴小路被拓宽了,路边种了树,整整齐齐的。
五虎山好像变得比从前更高更大,哦,现在大家管这座山叫神山,有神仙的山。山上的娘娘庙依然香火旺盛,庙旁边是面积扩大的学堂、食堂、学生及老师宿舍,再旁边则是何贵芳和何玉仙的家。
王红叶的家也在山上,紧挨着周青胜的新家,那是一座青砖黑瓦的小院,温馨漂亮。门前铺了一条平坦的碎石子路,路边种着低矮的花丛,连通上下山的大路。
上香的人很多,免不了有人喜欢四处走,可山下看到的碎石子路到了山上,任人翻来覆去地找也找不到。山是娘娘的山,娘娘不许来人乱走,来人便走不出上下山的大路。
山上的学堂多了许多学生,听到下课的铃声,王红叶去接女儿。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学堂里出来,既有她认识的村中女孩,也有她觉得眼熟却不认识的。
王宝珠牵着她的手,说:“娘娘要我们读书认字,毕业后做娘娘的巫!大家都想做巫,然后大家都来学堂读书了。”
仙师是大家给王红叶等人起的称呼,实际上,娘娘给她们的身份是“巫”。
娘娘的喜爱谁不想要?
听闻娘娘要选巫,村里村外人人都想选上。
可娘娘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要,她有要求:巫必须是女子,巫要识字,会算术。
十里八乡满足条件的人寥寥无几,识字的多是男子,女子能有几个?
巫既有本事又风光,一些识字的男子自诩是人才,厚颜自荐,希望得到娘娘赏识。但他们连娘娘的面都没见到,神巫告诉他们:男子灵性浅薄,无法随时随地沟通娘娘,也学不会娘娘的法术,此乃天生的缺陷。
“怎么可能!”他们不信,“天帝不是最厉害的神仙吗?怎么我们男子灵性浅薄?神巫莫不是误会了娘娘的话?”
怀疑神巫拦着他们,不许他们见娘娘,娘娘根本不知道他们自荐。
神巫平静地说:“天帝是世人杜撰的假神仙,从未在人间显灵。你们既然更信天帝,大可去天帝面前,求他显灵,求他让你们做他的巫。”
什么?
天帝竟是假神仙?
听得神巫发言,在场之人如遭雷击,尤其是男子,面色惨白,双眼无神。
天帝是假的,娘娘是真的。
娘娘那么偏心女子,从今往后,天下岂不是变成女子的天下?
“你、你不要乱说!”有男子强撑着精神,底气不足地反驳神巫,“天帝也许显灵了,只是,只是我们不知道!对,天帝肯定显灵了!”
“天帝显灵无人知晓,他显灵有何用?”神巫看向出声反驳的男人,神色淡淡地质问。
她身材魁梧,穿着娘娘赐下的仙衣,投来目光时,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油然而生。男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低下头去,感到畏惧。
他答不上神巫的质问,内心动摇,天帝真的是假神仙吗?
许多男神仙也没显过灵,他们难道都是假神仙?
答案太可怕了,他不敢思考。
男人无法成为巫,娘娘的青睐仅青睐女子。
女子不识字,不会算数,如何成为巫?
神巫说,不识字就去学堂认字,不会算术就去学堂学算术,学堂每日提供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