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就活不下去。”

    这是很容易实现的内容,因为它符合故事的正常进展。

    如果魏千里写周仆突发恶疾,倒地去世,需要消耗非常多的法力才有可能实现。

    毕竟周仆不病弱,也没有遭遇什么重大打击,写他突然病死会显得突兀。

    再翻到鲁秀才的页面,魏千里写道:“被周仆嘲笑,鲁秀才立时来了火气,一把将周仆推出门外,骂道,‘你离开我难道能活’,便用力地甩上门。”

    “砰!”

    周仆被挡在门外,夜风冰冷,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愿意低头,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鲁秀才没叫他进去,也没开门。

    周仆便委屈起来,喊道:“你让我跟你来京城,怎的把我关在外头受寒,不许我进屋取暖?”

    鲁秀才冷哼。

    他是主人,周仆竟敢骂他!

    不收拾收拾这仆人,岂不是叫他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你就冻死我吧!”周仆抱着手,躲到背风处发抖,“我服侍你也有好几年了,一直对你温柔小意!只是说你几句,便得了你这般对待,我当初还不如不跟你,免得受这般折磨!”

    鲁秀才心硬得很,任凭他诉说,就是不开门。

    这大冷天的,还入夜了,周仆能去何处?一边冻得打哆嗦一边骂鲁秀才没良心,他越骂鲁秀才越不肯放他进屋,跟另一男仆吃饭,而后洗脚擦身,竟然躺下歇息了,要把周仆关在门外一整夜。

    夜越深天越冷,雪花飘落,北风呼啸。

    周仆晚饭没吃上,饿得肚子打鼓,又见鲁秀才熄了灯,他站起来猛拍门:“放我进去!你个没良心的,真要冻死我不成?待我死后,我定要做个鬼,索了你的命跟我作伴!”

    听他说话如此中气十足,鲁秀才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觉。

    屋里没反应,周仆简直气炸了,不停拍门制造噪音不准鲁秀才睡觉,嘴里骂人的话也变得不干不净,以往对鲁秀才的不满全部爆发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鲁秀才一一听在耳中,也是气到了,坐起来跟他对骂,无奈骂不过他,叫另一男仆帮着骂吧,那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说话都结结巴巴不流利。

    打嘴仗打不过,鲁秀才下地,怀着一腔怒火开门。

    屋内温暖,周仆趁机挤了进来,才抬起脸,鲁秀才一巴掌扇他。他冻了许久,脸都给冻得没什么知觉了,挨完这巴掌,有些发愣。

    下一刻,鲁秀才给他没挨打的另外半边脸又来了一耳光,恨恨道:“贱东西!爷看得上你是你的运气!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骂老子,老子揍死你!”

    说完,一拳砸向周仆面门。

    这次周仆可不挨打了,扭头避开,却哪里避得?鼻子挨了一下,鼻血立刻流下来,眼泪也掉了。

    他大声尖叫:“姓鲁的,你疯了!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

    憨仆人过来帮忙,一对一变成二打一,周仆被按在地上,鲁秀才骑着他,狠狠扇他的脸,要把心里的火气全发泄出去。

    可怜邻居白白遭殃,尤其是隔着一堵墙的左邻右舍,睡觉被吵醒,不免有怨气。

    魏千里也听到了动静,打了个哈欠接着睡。

    第二日,魏千里躺在被窝里,翻开脑海里的《今昔话本》,看周仆与鲁秀才互殴的后续。

    鲁秀才跟憨仆人一起动手,揍得周仆鼻青脸肿,憨仆人下手不知轻重,把周仆的一条腿给打折了。周仆爬不起来,痛哭流涕,吵着看大夫。

    鲁秀才却说大夫睡着了,要看也得天亮了再去看,于是周仆鬼哭狼嚎了一夜。

    待到天色将明,周仆喊鲁秀才起床。

    鲁秀才不肯起来,周仆看他睡得香甜,自己却要忍受痛苦,不禁起了报复他的心思。这心思起了就按不下去,蠢蠢欲动,要付诸实践。

    周仆心想,都是人,凭什么自己出身贫苦,小小年纪被爹卖了,鲁秀才却幸运地生在富贵人家,从小享受到大?

    他不服!

    他恨这不公的世道!

    周仆一瘸一拐地去找剪刀,找到后来到鲁秀才床边,抓着剪刀就在鲁秀才脸上用力地划下去。剪刀锋利,划开皮肉,鲜血涌出,把鲁秀才痛醒了。

    “啊——”

    魏千里听到鲁秀才发出的凄厉尖叫。

    今朝对官员有仪容要求,长得丑的不要,毁容破相的不要。

    鲁秀才让周仆划伤脸,毁容了,就算他有状元之才也很难入朝为官,何况他是个功名靠花钱买的草包。

    周仆一念之恶,毁掉了他的人生!

    魏千里属实料不到这发展。

    她只在话本上写了周仆骂鲁秀才被关在门外,让二人产生矛盾,使周仆吃些苦头,哪里想到周仆会被打折一条腿,鲁秀才会被毁容?

    追根究底,还是这二人本来就互相有怨言,贪财的狠心,好色的无情。

    魏千里洗漱完毕,到隔壁的魏萧萧家蹭早餐吃。

    魏灵明有求于她,相当热络,让魏萧萧看出端倪。得知魏千里要给小女儿花钱,她说:“下次不要这样了,灵明想要什么东西,自己赚钱去买。”

    “那我到茶肆干活?”魏灵明不仅想要东西,也想要钱。

    “你和心慧都可以去,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钱。”魏萧萧说道。

    魏灵明闻言,略有犹豫,想了想还是说:“那我去茶肆!干一天活给一天工钱,还是干完一个月,下个月给?”

    魏萧萧笑起来:“你觉得呢?”

    魏灵明眼珠子一转:“当然是干一天活发一天工钱好!”

    “说得好,我不要日工。”

    为着钱,魏灵明只好答应先做一个月。

    明天是周六,魏千里不讲故事,魏萧萧请了另一个说书娘子登台,讲的正是魏千里编的故事,听众听着,倒也没有意见。

    住对门的鲁秀才四处寻医,要治好脸上的伤,不留疤,可疤还是留了下来。前途无望,他恨透周仆,将其卖给城外的黑煤窑,收拾行李归乡。

    皇城内的权力斗争似乎有了结果,即将登基的不是哪位皇子,而是死去皇帝的弟弟,一位有封地却赖在京城不肯走的大王。

    他打算在新年前登基,但他只在大年三十做了一天皇帝,没活到第二天。

    娘娘不喜欢他。

    虎神也不喜欢他。

    他打死无辜的宫女,宫女的家人惹不起他,只能求神仙惩罚他。于是,虎神在他登基那一刻降下雷霆,将这个新皇帝劈成一具人形焦炭,并通过天庭向世人宣告他的罪孽。

    威严无比的声音响彻京城内外,悬于高空的天庭第一次显露锋芒便插手皇位更替,虎神之威名令无数人心惊胆战。

    大年初一,众皇子与朝廷百官选出一位公主,令她主持祭祀。他们战战兢兢地跟着公主拜娘娘,拜虎神,拜天庭众神仙,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无战事。

    但祭祀还没结束,远方就传来军情。

    京城附近的一个州发生战乱,急需朝廷派兵镇压。

    才选出的新皇帝死了,下一个皇帝不知道是谁,朝廷百官商议数日,讨论不出派谁领兵合适,索性让地方自己处理造反的流民。

    无论是皇帝被雷劈死还是远方有人造反,这些事情跟魏千里关系不大,她也做不了什么。年前买年货,新年吃吃喝喝,跟魏萧萧一家出城玩,生活也算有滋有味。

    算吧?

    魏千里其实有不少烦恼,比如,登门提亲的人多了许多。

    尤其是年前,这个说某家十八岁少男好模样,见过她一面便犯了相思病,那个说二十岁的年轻人跟她更配,又有三十好几的男说书人自称对她倾心已久,就连瓦舍的大东家都想把她嫁给他的侄子。

    总之他们都想娶她。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魏千里无需翻开《今昔话本》,也知道这些人看中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钱,或者她的名声、她的才华。

    尤其是那个男说书人,偷走她创作的侠女配给他自个儿的秀才主角,把性格要强的侠女塑造成粉面桃腮、时不时娇羞、时不时垂泪的柔弱模样,魏千里见到他没当场给他两拳算她有涵养。

    真是的,男人常骂女子贪财,殊不知最贪财的正是男人自己。但凡见到个有点钱的女子就一窝蜂凑上来献殷勤,做着娶了她就得到她所有钱财的美梦,成天盼着望着不劳而获。

    魏千里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男人发明了嫁娶,又是哪些男人四处宣扬女子必须有个男人做依靠。

    明明男人最是靠不住,俗语都说,男人若靠得住,等于猪会爬树。

    说什么女子离不开男人,这话该反着来,男人离不开女子,没有女子他就没有孩子,血脉断绝。

    故事里的蛇精,其实不必成亲。

    侠女一心行侠仗义,岂能受困于家庭?

    魏千里有了新的明悟,娘娘给女子分田地,鼓励女子工作赚钱,正是要女子站起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不必依靠男子也能养活自己。

    再说依靠,男子独占田地,再独占钱财,就连口舌也占了去,使女子一无所有,然后假惺惺地站出来给女子一个依靠,何其无耻!何其狠辣!

    来提亲的人个个包藏着祸心,魏千里全都拒了。

    坊间便传出她的流言,说她有病,说她生不了孩子,说她貌比无盐,说她喜欢娶了妻子的男人,对方厌恶她,令她心碎,发誓一生一世不成亲,又说她的故事是偷来的,把她塑造成一无是处的烂人。

    得不到就毁掉,这是男人爱用的下作手段。

    年初二,魏千里门前被人泼了粪水,谁干的却是不知。

    街坊邻里知道了,指指点点。

    最近魏千里身上有许多奇怪流言,他们分不清真假,觉得她干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才会惹来如此恶心的报复。

    有人劝她赶紧找个顺眼的男人嫁出去,“家里有个男人,别人怕你三分。你一个女子,爹早早死了,也没个兄弟护着,自己住,别人哪里看得起你?贼进你家偷东西,见了你没准都不带怕的,偷了你的钱财,还要把你这个人偷了去!”

    “偷女人,哈哈……”有人露出猥琐的笑,龌龊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魏千里。

    “乱看什么呢?”魏千里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打在这人脸上。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挨打,恼羞成怒:“你这个恶女人,竟然敢打我?”

    “啪!”魏千里又甩了他一巴掌,“我就打你,不然你的招子不知道怎么看人!”扇了他的脸,还要打他身。

    她个子不低,这人比她矮,看她凶悍,没有信心打赢她,只好缩头逃跑。

    跑远了,他气不过,冲魏千里撂下狠话:“你等着!我叫我兄弟过来,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打不得你,待会儿我准要叫你跪下求饶不可!”

    魏千里没说话,捡起屋旁裂成两块的青砖,砸向叫嚣的男人。

    男人一见,面带惧色,慌忙往后躲,好险没让砖砸中。

    如此怂样惹得大家嘲笑。

    知晓魏千里恼火,人们不敢惹她,劝她嫁的也改口:“你门前弄得这般难看,可怎么办?”

    魏千里才不会收拾,冷冷道:“怎么办?当然要把泼粪水的找出来,按着他跪下,把我家门口舔干净!”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狠呐!”

    “敢泼粪水,就该这样对待他!”魏萧萧沉声说。

    “那你怎么找出那人?可别冤枉了无辜!”说话的正是那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他叫老孙头,厌恶他的人背地里叫他龟孙。

    “我自有办法。”魏千里辨认地上残留的痕迹,指着路左边道,“泼粪水的死鬼从这儿来,也是从这儿走的。”

    老孙头不说话了,他家在那边。

    “然后呢?”邻居问。

    魏千里说下去:“那人必定与我有仇,对我怀恨在心。”

    有人看向老孙头,窃窃私语:“他被说书娘子骂过,没准是他干的!”

    老孙头急了,连忙说:“我没有,少污蔑人!我跟她吵架是许久之前的事,要报复她早就报复了,哪能忍到现在?”

    话是有几分道理的,可杏花巷里就他一个跟魏千里过不起,总不能是住在杏花巷外面的人半夜偷偷摸摸跑来泼粪水吧?

    魏千里环视大家,表面从容,实则脑海里翻开《今昔话本》,正在看每个人的生平。但凡人做了一件坏事,总会忍不住关注坏事的影响,她觉得疑犯就躲在人群中。

    编故事的人要考虑故事的条理,魏千里打量门前的粪水,说道:“泼粪水的王八蛋不是半夜跑来的,不然粪水在地上流淌一夜,会结冰。”

    人们点头。

    魏千里又说:“夜里不好摸黑走路,所以泼粪水的王八蛋起了个绝早,赶在大家睡醒前跑到我家门口。他肯定不想被人看见,但他没法保证别人看不到他,因此,他带粪水出门,肯定有个目的,比如去菜地浇水。”

    她家附近有块菜地,魏千里走过去,大家跟上,果然见到一块地有浇水的痕迹。

    说巧不巧,那块地正是老孙头的,装着粪水的桶也在菜地上放着。

    不必魏千里讲,大家七嘴八舌地指责老孙头:

    “你特特起了个早给人家门口泼粪水,真是缺了大德!”

    “还说自己没干坏事,刚才我见你鬼鬼祟祟的,粪水不是你泼的能是谁泼的?可怜我们差点让你这老梆子骗了!”

    “我……”老孙头跺脚,气道,“就许她骂我个狗血淋头,不许我报复她?你们莫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一个二个都替她说话,一点也不尊敬老人!”

    “你值得尊敬?”魏千里不爱忍气吞声,左右开弓打了老孙头几耳光,抓着他回家,“你泼的粪水,你给我把粪水舔干净,不然我饶不了你!”

    老孙头奋力挣扎。

    满以为自己能挣脱,魏千里的力气却大得超出他的想象,他好像个小鸡仔一样被她拖着走,一把掼在粪水上,蹭得浑身沾满粪水。

    恶臭难闻,没个人帮着自己,老孙头霎时泪眼汪汪,哭道:“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瞎哭嚎什么?给自己号丧是吧?”魏千里踹他一脚,“麻利地干活,不然衙门见!我有钱,打得起官司,你不想一把年纪坐大牢就好好把我家门口收拾干净。”

    老孙头这才知道他踢到铁板上,边哭边说:“我也不想泼你粪水,有人让我干的!”

    “谁?”魏千里已经看过他的生平,明知故问。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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