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昌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把空罐子随手往旁边一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话说得直接,不留半点情面:“别做梦了,不可能。叶天恨透了倪家的人,他亲手扳倒倪家,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和他虽说是一个爹的种,但他对你是什么态度,没人摸得准。摸不准叶天的心思,哪个堂口敢收留你?嫌自己命太长么?”

    陈永仁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陆其昌继续往下说:“倪家倒了之后,尖沙咀能扛旗的,就剩洪兴和东星。洪兴在尖沙咀的堂主是太子,那是跟叶天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他犯不着为了你去惹叶天不痛快。东星倒是有几分胆色,可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再说前段时间细B那桩灭门案,东星赔了洪兴一大笔钱,现在正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东星有心拉你入伙,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引得叶天发作,他们吃不消。”

    陈永仁苦笑一声,满是无奈:“难怪我成了没人要的破烂。”

    陆其昌转过头,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就算你还想混进社团做卧底,我也不会让你去。你的身份早就不是秘密了,叶天现在风头正盛,难保有人拿你们俩的关系做文章,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永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兄弟。”

    话音刚落,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透出期待:“陆sir,这么说,我能回警队了?”

    陆其昌反问:“怎么,你还想在外头继续流浪?”

    陈永仁猛地抓起地上的啤酒罐,仰头把剩下的酒液全灌进喉咙,酒水沿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情绪有些激动:“王八蛋才喜欢在街上流浪!我巴不得现在就回去,穿上那身制服!不过,我的档案……”

    陆其昌摆摆手,神情笃定:“这你放心,没问题。上头已经过问了,老陆那边一直替你留着档案。”

    陈永仁眼神又暗了下去,脸上浮起患得患失的神情:“那我的背景审查……”

    陆其昌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顿了顿,才缓缓说道:“这事儿,你还真得好好谢一个人。托他的福,你的背景审核,一路绿灯。”

    陈永仁皱起眉,满脸困惑:“一个人?谁?”

    陆其昌吐出三个字,清晰明确:“叶天。”

    陈永仁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别开玩笑!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洪兴的堂主,我要是和他扯上关系,往后还怎么在警队待?”

    陆其昌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解释道:“你对叶天,怕是有什么误会。他的档案,可比你干净得多。”

    陈永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不会吧?”

    陆其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是真的。他的档案,不止比你想象的干净,人家还是正正经经的企业家。咱们警署这三年的慈善捐款,前三名里,从来都有他的名字。这次你的背景能过审,确实是沾了他的光。”

    陈永仁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低声喃喃:“你说的,是那个一手掀翻倪家,一怒之下让忠青社除名的叶天?”

    陆其昌看他这副模样,自己也陷入了沉默,眼神里情绪翻涌。

    另一边,海边的游艇中心,海风裹着咸腥气味扑面而来,吹得人头发凌乱。

    袁浩云踩着湿漉漉的甲板,快步走到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面前。江浪皱着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他压低声音,带着责备:“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可是香江有名的辣手神探,走到哪儿都显眼。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不怕暴露我?”

    袁浩云也压低嗓音,语速很快:“江湖最近要变天,陈sir没法子,只能让我来跟你接头。”

    江浪眉头皱得更紧,警惕地扫视四周:“什么变化?”

    袁浩云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海风听去:“有股神秘势力要搅浑江湖的水,接下来这段时间,贩毒的人会多起来。毒贩一多,冲突就少不了。这帮人做事极端,对军火的需求,也会跟着暴涨。”

    江浪脸色一变,眼神凝重:“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散出去的军火,都记下来?”

    袁浩云使劲摇头,语气坚决:“你的安全最重要,那些军火的事,暂时别管。我来是想告诉你,遇到这种情况别慌,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这一切都在我们预料之中。”

    江浪皱着眉,不解:“什么神秘势力?这分明是想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以咱们的能力,难道还拦不住?”

    袁浩云咬咬牙,语气愤然:“这股势力就在咱们头顶上,你说怎么拦?”

    江浪像是被冷水浇透,瞬间僵住,失声叫道:“政治部?”

    袁浩云缓缓点头,眼神无奈:“没错,就是他们。大sir再三叮嘱,让我们务必小心政治部的人,这群家伙,没一个好货。我给你透个底,你就知道事情多严重了。倪家倒台之后,我们缴了一大批毒品,还在上头装了窃听器。你猜猜,那批毒品现在在哪儿?”

    袁浩云说完,拍了拍江浪的肩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海风里:“万事小心!”

    江浪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脸色发白。袁浩云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他要是再听不懂,就白做了这么多年卧底。政治部的人,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收到黄炳耀通知的,不止西九龙警署。新界O记的警司张国沾,也火急火燎地约见了安插在和兴盛的卧底。

    昏暗的茶餐厅角落,张国沾看着对面染着一头红发的年轻人,语气焦急:“阿翔,能不能撤出来?”

    陈凤翔摇头,眼神坚定,红色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不能撤,我现在是韩斌的头马,我要是走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张国沾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他看着陈凤翔,语气急促:“事情紧急,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政治部那帮人,准备用毒品引诱或者扶持社团大佬上位。你在社团里,一定要盯紧那些贩毒的人。这次的对手和以往不一样,他们背后,有官面上的势力撑腰。”

    陈凤翔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失声叫道:“疯了吧?咱们警队里,难道还有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