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臣子当街弑杀的皇帝,是曹氏血性的最后一次闪耀。
他是壮志未竟的皇帝,也是值得尊敬的斗士。
他用最壮烈的死亡,为自己赢得了帝王的尊严。
他就是没有帝号的曹魏皇帝——高贵乡公,曹髦。】
三国。
曹操望着天幕上对曹髦的赞誉,心情极为复杂。
他原本以为,曹魏江山最终被司马氏篡夺,是因为后代子孙如同汉献帝刘协一般懦弱无能,拱手让出了社稷。
却万万没想到,自家血脉中竟出了这样一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后辈。
这份刚烈,虽然为曹氏赢得了身后的尊严,却也标志着家族命运的彻底终结。
这让他既欣慰又心痛。
自己与刘备、孙权这等英雄豪杰争衡天下打下的基业,为何最终会落到被司马家这种家族窃取,甚至逼得自家儿孙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荀彧看出了他的复杂心绪,出声道:“明公,能得后世如此评价,足见您这位后辈心性之优秀刚烈。”
曹操闻言,心下稍安,刚想顺势说两句,却立刻反应过来,荀彧这话里,分明还是坐实了他有代汉之心。
他赶紧习惯性地辩解:“文若啊,孤是真的没想当皇帝……”
他想起自己“若天命在我,我为周文王”的想法,确实有点心虚,但天幕的剧透又给了他底气。
他曹操终其一生,确实未登帝位,是他儿子曹丕干的啊!
然而此时的荀彧,执念已淡了许多,反而更想看看曹操此刻的反应,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明公,观今日之势,您在许都,恰似来日司马家在洛阳。但幸好,曹髦不是刘协啊。”
这句话直戳要害,让曹操瞬间心梗。
明末。
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天幕上曹髦的结局,再联想到自己的结局,一种共鸣感油然而生。
他们都生于末世,都面对着一个积重难返、权臣环伺的烂摊子,都怀有重振社稷的雄心,最终也都走向了悲剧的终点。
但崇祯很快又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一样。
【曹髦,字彦士,三国时期,沛国谯县人,魏文帝曹丕的孙子,东海王曹霖之子。
曹髦从小就饱读诗书,才慧早成,颇有其祖魏文帝曹丕的风范。
曹髦八岁那年,司马懿发动了高平陵之变,诛杀了大将军曹爽,将曹魏政权掌控在了司马氏手中,随后便开始了对曹魏世家大族的清洗工作,曹魏政权名存实亡。
司马懿死后,司马师也不需要再继续装下去了,直接将曹芳这个傀儡皇帝也给废了。
年仅十三岁的曹髦就这样当上了曹魏皇帝。】
汉朝。
对于废立皇帝之事,汉朝的君臣们可太熟悉了。
从吕后到霍光,再到东汉末年的董卓,都曾行废立之举。
每一次废帝,无不伴随着朝野震荡、血流成河,施行者也因此背上了千古的骂名和巨大的政治风险。
司马师如此轻易地废黜曹芳,何等跋扈与大胆,令人既感到震惊,也嗅到了似曾相识的权臣末路气息。
这无疑是在玩火,必将引火烧身。
三国。
曹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啊,司马师,司马懿的儿子。
那个未来的祸根司马懿,其子司马师今年也不过八岁而已。
曹操眼中凶光闪动,杀意已如实质。
司马懿之前曾拒绝他的征召装病,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丞相军司马,而且早已被他囚禁起来,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决定要好好看看,司马家未来究竟做了什么“丰功伟绩”,以便为这全家上下,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死法。
反正,经过天幕的揭露,不会有人对司马家被诛杀有任何异议。
——他们完全“值得”这个下场。
明朝。
嘉靖皇帝朱厚熜,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登基经历。
同样,他也是被选择的皇帝。
因为明武宗朱厚熜突然暴毙且无子嗣,在内阁首辅杨廷和的主持下,他以“兄终弟及”的原则被迎立为帝。
为了确立自身权威,他发动了“大礼仪之争”,与整个文官集团进行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斗争,最终艰难地压服了朝堂。
虽然过程激烈,甚至有些对不住祖制,但嘉靖内心始终觉得,自己是有苦衷的,是为了捍卫皇统的尊严。
然而,对比天幕中曹髦的处境,嘉靖不禁心生感慨。
曹髦在继位之初,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司马氏彻底架空的朝廷,其凶险程度,远比他当年面对的文官集团要致命得多。
他至少还有皇位法统和内阁程序作为依托,而曹髦几乎是从一开始,就赤手空拳地站在了权臣的刀锋之下。
【但他虽有皇帝之名,却并无皇帝之实。
朝堂之上,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于是曹髦便将心思全部放在了他偏好的儒学上,经常和钟会、裴秀等文学大臣在太极东堂讲经宴筵。
曹髦的文学才华很高,不仅精通绘画,还创作了九言诗。
司马师曾在私下里问钟会,曹髦此人怎样,钟会只回了八个字:才同陈思,武类太祖。
陈思就是才高八斗的陈思王曹植,太祖是指魏武帝曹操。
虽说这可能是溢美之词,但本就自视甚高的终会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说明曹髦在曹操的后代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曹髦可不是喜欢活在别人奉承之中的皇帝,朝堂之上虽然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积蓄力量。
公元254年,曹髦派身边的一批侍从官员到国内各地巡视,代表天子了解各地人情事故,慰问地方官员和百姓。
通过这种方法,他也笼络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地方官员。】
曹操的叹息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与不甘。
他承认,曹髦这孩子心性纯良,有才华,甚至颇有先祖风骨,是个好苗子。
但从其“派侍从巡视地方”以图笼络人心的举动来看,政治手腕终究还是稚嫩了些,敏感度不足。
在权臣已全面掌控中枢的情况下,这种略显直白的动作,效果有限且易被察觉。
然而,最让曹操感到脊背发凉的,并非曹髦手段的高低,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曹魏的基本盘,他曹操和儿子曹丕两代人经营起来的忠于曹氏的势力,怎么会在这短短二三十年里,就几乎消失殆尽,让一个少年皇帝陷入无人可用的绝境?
他在世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权力结构是稳固的。
即便有些人首鼠两端,他也自有铁腕手段足以震慑。
而根据天幕信息推断,从曹丕去世到曹髦登基,中间最多不过二十余年。
曹丕在他看来,并非庸主,后世评价似乎也不差。
在这区区一代人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机会就来了。
扬州刺史文卿起兵反对司马师,身为大司马的司马师亲自率军出征,虽然叛乱最终平息,但司马师也在战乱中受惊重病不起。
弥留之际,司马师派人将司马昭从洛阳叫到许昌,在交代完后事之后,便一命呜呼了。
曹髦认为这是一个可以一举夺回权力的大好机会,于是他赶紧一面下诏,让司马昭留守许昌,一面让尚书傅嘏马上率领司马师的军队回洛阳。
可傅嘏本就是司马师的党羽,最终还是司马昭亲率大军回了洛阳。
曹髦的谋划落空,也不敢得罪这位司马氏的新继承人,于是便拿出了所有诚意,先后加封司马昭为大将军、大都督,允许他剑履上殿,甚至还主动提出要给他加九锡,但都被司马昭全部拒绝。
当他的第九次加封诏书被司马昭退回的时候,曹髦心里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可能要当到头了,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像曹芳一样被司马昭废掉。】
看着曹髦的挣扎与失败,刘协复杂难言。
他对曹髦的遭遇感同身受,因为那就是他多年的真实写照。
名为天子,实为傀儡。政治权力被架空,一举一动受人监视,连发出的诏令都可能是别人拟好的。
此刻,他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嘲弄。
曹操是如何对待他的?
架空、监控、诛杀皇后……
如今,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段,由司马家的人施加在了曹操的后代身上。
这难道不是“天道好轮回”吗?
他想笑,笑这历史的讽刺,笑曹操也有今天。
但他立刻强压下了这个念头,不敢表露分毫。
他太清楚曹操的为人了,万一自己这点小心思被身边的耳目汇报上去,必然招来曹操的迁怒。
魏文帝时期。
曹丕忍不住地叹气。
曹髦的想法是对的,趁司马师新死、权力交接未稳时出手,是唯一的机会。
但手段太过稚嫩,最关键的一步,争取统兵大将傅嘏完全失败了,这说明他对军队的掌控力为零,身边也缺乏真正可靠的谋士。
然而,曹丕也明白,这不能全怪曹髦。
一个在司马氏严密监控下长大的少年皇帝,根本没有机会学习和实践真正的权术,也没有时间和空间去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时机并敢于行动,已经算是曹家血性未泯的表现了。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老谋深算的对手面前,这点血性和机敏,注定是杯水车薪。
【但曹髦不是曹芳,他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人废除。
他活要活出皇帝的尊严,纵使是死,也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公元260年五月初六,皇帝曹髦带着三百个由宫中侍卫和奴仆组成的部队,开始向司马昭的府邸出发。
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一路上曹髦大呼小叫,斥责前来阻挡他的军官和士兵。
司马昭府里的官兵见是皇帝前来,竟没人敢上前阻拦。
这时候,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赶了回来,带人和曹髦的部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见曹髦亲自拔出佩剑拼杀,众人想要撤退,贾充却高喊:“养兵先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你们报效主公的时候!”
贾充部下成济闻言,立即抽出长戈,上前一下就刺穿了曹髦的身体。
曹髦当街被杀,死时还不到二十岁。
司马昭指使手下杀死现任皇帝,不仅彻底扯掉了君权神授的神秘面纱,也让整个司马家族就此蒙羞。】
刘协彻底被震撼了。
他万万没想到,曹操的这个孙子,竟然如此刚烈决绝。
“是个狠人……”
他自问做不到曹髦这样。
曹髦面对的,说到底是一个已经基本掌控全局的司马家族。
而他刘协呢?
他身处的是东汉末年真正的乱世,枭雄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先后被董卓、李傕、曹操等人控制,就像一个被不断转手的珍贵器物。
反抗董卓?之后还有李傕。
反抗李傕?之后还有曹操。
这种绝望的循环,让他早已熄灭了反抗的念头。
他选择禅让,保全性命,让刘氏血脉得以延续,难道不是一种在绝境中更为现实的选择吗?
这样……也挺好的吧?
…
而对于汉朝以后,尤其是汉武帝“君权神授”观念深入人心时代的皇帝们来说,曹髦之死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皇帝被当街刺杀!
这不仅仅是某个王朝的悲剧,更是对“皇权神圣不可侵犯”这一根本法则的粗暴践踏。
虽然历史上有过废立皇帝之事,但如此公开、血腥地弑君,是将皇帝从神坛上直接拉下,摔得粉碎。
这无异于向天下宣告,皇帝并非天命所归,只要实力足够,谁都可以抢夺!
这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唐朝。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情尤为沉重。
他看到的不仅是曹髦的个人悲剧,更是司马氏此举对华夏政治伦理造成的长远破坏。
司马家几乎颠覆了“有德者居天下”的传统,迫使用“强者得天下”来挽尊。
忠、德、孝,这三条维系统治的支柱,司马家一下子砍断了两条。
忠?你司马家篡位自立,如何要求他人尽忠?
德?光天化日之下指使部下弑君,有何德行可言?
只剩下一个孝,又如何能支撑起整个天下的治理?
随之而来的南北朝大乱世,那近三百年的血雨腥风,在李世民看来,其思想根源正是从曹髦之死开始的皇权神圣性的崩塌。
司马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撼动了千年以来维系统治的根基。
从此天子不再神圣,权臣不再忍耐,外族也不再敬畏。
隋文帝好不容易统一天下,隋炀帝却又将其败光。
他登基后,致力于弥合南北分裂、抵御外辱,重建秩序如何艰难。
最重要的是,“君权神授”这块招牌已经不好用了。
好在,他为皇权找到了一个坚实的新基石。
——得民心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