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三章 管鲍畅谈天下志 曹刿论战退雄兵

第三章 管鲍畅谈天下志 曹刿论战退雄兵

    秋意渐浓,遍野的长草已泛出苍黄之色。田间的农人忙着在村头堆起高高的禾草,准备冬天的来临。齐国大军自边境拔营而起,吹打着得胜鼓乐,班师回朝。齐桓公乘坐着饰有五彩龙纹的高大驷车,在亲卫兵卒的护拥下,行在军阵的最前面。其余文武臣下的坐车以地位高下排列,紧跟在后。鲍叔牙借口压阵,领着十余乘兵车远远落在后面。他站在陪乘者的位置上,而把左方的尊位让给了管仲。秋风萧瑟,一队大雁排成人字队形,从兵车上空掠过。

    “管老弟,你还记得吗?十多年前,每当秋雁南飞的时候,我们就要远离家乡,外出行商。”鲍叔牙问道。

    “怎么不记得。我们每次出去,总要到第二年春雁北归的时候,方才回家。”

    “在外面,我总是想回来,每次都是你劝阻了我。”

    “人在旅途,难免会思念家乡。你行商全是出于兴致,并不缺钱花。我可不一样,不赚到钱,来年的日子就无法度过。只是本钱大都是你的,你要散了伙,我就完了,所以我才会劝阻于你。”

    “其实,当初我想回转,并不全是因思念家乡。”

    “哦,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我世居齐国,向来以为齐人自豪。可是我们外出贸易,却不能说自己是齐人,而要冒充鲁人。这种耻辱,我无法忍受。”

    “这是没办法的事。列国都认为鲁国是礼仪之邦,其人素讲信义,忠厚诚朴。而我们齐人在列国眼中,大都是男无行、女无耻的匪盗之徒,不可信任。要想赚到钱非冒充鲁人不可。”

    “想我齐国乃太公开辟之地,国人向来豪爽重义,勇敢慷慨,实不该被人如此轻视。”

    “没有太公的辅佐,周室只怕很难讨灭殷纣,王于天下。各地诸侯,对我齐国本来是敬重有加。”

    “那为什么近些年来,列国又如此轻视我们齐人?”鲍叔牙有意问着。

    “近年来齐国折腾得实在不像话,乱兴兵祸,复加以纵淫无度,又不恤民力,种种劣迹,俱落于天下人眼中。”管仲答道。

    “是啊,列国人众被我齐兵杀死者,实在不少。父母失其娇儿,妇人失其丈夫,难怪要痛恨我齐国了。至于纵淫无度,更是我齐国的通病,上自国君,下自公卿大夫……唉!这些不说也罢了。”鲍叔牙说着,想起齐桓公刚一当上国君,就把晏蛾儿载入宫中的事情,禁不住头痛起来。

    前些时忙于和鲁军争战,鲍叔牙不好在这些小事上劝谏齐桓公。他打算等打败鲁军后,再好好“教导”齐桓公一番。现在鲁军已败,而齐桓公却俨然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大国之君的架势,已根本不可能听进他的任何“教导”。

    “我齐国犹如一病重之人,再不医治,必将君不似君,臣不似臣,亡于一旦。”管仲神情凝重地说道。

    “管老弟,你一样世代生长在齐国,可不能眼看着齐国灭亡啊。”鲍叔牙盯着管仲说道。

    “这还用说吗?我平生精研太公之术,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大丈夫存于世上,最可耻的事情,便是碌碌无为,做一行尸走肉。”

    “老弟,我一向钦佩你志向远大,绝非常人可比。如今国君虽不肯大用于你,可只要我在朝堂上,终究不会埋没你的才能。还望老弟休生怨意,另奔他国。”

    “怎么,鲍兄竟不相信我吗?”管仲板着脸,似带着怒意。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的功名心太重。若国君长久不用你,你肯定不会甘心,要投往他国。”鲍叔牙不客气地说着。

    管仲不禁笑了:“看来在你面前,我还是老实些为好。不错,如果国君不能用我,我自然要投往别国。”

    鲍叔牙闻言怒气勃发:“不行,纵然齐国不能用你,你也不得投往别国。”

    “那么,你是欲我如行尸走肉,苟活于世?”管仲反问道。

    “齐国乃是你的父母之邦。你投往他国,必然不利齐国。你身为齐人,怎么能行此不利于父母之邦的事呢?”鲍叔牙亦反问道。

    “天下并非只有一国,眼中见一国而不见天下,定非智者。今列国争战不休,生灵涂炭,夷狄之族势将乘虚而入,我华夏之地将不复存矣。华夏不存,齐国岂能独存?我说过,我所学之术,乃是为了治国平天下。治一国之盛,不过是小道耳,平天下之乱,方为大道。若齐国能用我平天下,我自当留在齐国。若齐国不能用我,则我一定要投往他国。如果鲍兄认为我所行将不利于父母之邦,尽可以杀我以绝后患。”管仲毫不退让地说着。

    平天下之乱,方为大道!管仲的话如重锤敲在鼓上,嗡嗡震响在鲍叔牙耳旁。是啊,近年来华夏诸国互相攻杀更急,混乱不堪,长此下去,必将为夷人所灭。夷人不是杀了幽王,逼迫平王东迁,从而使周室衰弱了下来吗?僖公二十五年,北戎大举伐我齐国,杀男掠女,抢劫财物,几乎不把我华夏诸国放在眼里……鲍叔牙心中念头百转,最后开口道:“管仲,你若还自认是齐人,就请等我三年。若三年之内,国君还不能用你,任你另投他国。不过,若在三年期内你要另投他国,那我纵然是追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杀死!”

    管仲神情庄重地点了一下头:“行。看在你我相知的分上,这三年之期,我答应。”

    原上青草黄了枯了又绿了,转瞬之间已是桃红柳绿的春天。整个齐国又一次沉醉在了无尽的欢乐之中,花前月下,河畔池旁,林中篱后,无时不闻柔媚的歌声,无处不见娇女艳妇的身影。

    男人们眼花缭乱神迷心痴,仿佛置身极乐仙境。女人们似是幽林间的妖狐,招招摇摇又躲躲闪闪。男人们心急火燎,偏偏贪心不足,望着那个,看着这个,还思量着另一个。女人们不慌不忙,左挑右选,看准了欲“擒”于手中的“猎物”,就紧盯着不放,施展出种种“绝技”,令那“猎物”乖乖就范。

    在春天的欢乐之中,虽然齐国上至公室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争先恐后地出城“淫奔”,但是身为国君者却绝少有“淫奔”之事。齐桓公并不想开国君“淫奔”的先例,遂改换服饰,扮作富商公子模样,带着亲信护卫武士西门威、亲信小太监牛滚儿悄悄从宫院后门溜出,来到城外的淄河之畔。

    淄河两岸是齐国最富庶的地方,桑园相连,村落相望,花果遍地,更有无数座建造精美的别馆散布其中。别馆的主人大多为宗室富豪、当朝大臣,也有少许行商暴富者。对有些女人而言,别馆中的主人是最值得擒获的“猎物”。齐桓公的装扮一看就是别馆主人,自然被许多女人盯上了。只是那些女人差不多都是半老的寡妇以及商人家的怨妇,虽说风韵犹在,远远望过去也还娇艳动人,可齐桓公并不喜欢。

    齐桓公摆脱了一个个妇人,但无法抓住任何一个少女。少女们的目光只盯在少年郎身上,对身穿华丽衣裳的齐桓公视而不见。齐桓公大为懊丧,刚出城的兴奋之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公,都怪我们生得太丑,把那些女孩儿吓着了。是不是该这样,主公一个人在前面走,我们悄悄在后面跟着?”牛滚儿忙出着主意。

    齐桓公转过头打量着牛滚儿和西门威,见一个生得尖脸猴腮,鼠眼歪鼻,另一个又生得身如铁塔,豹头环眼,月夜里看上去,就似传说中的恶鬼一般,果然有些吓人。

    “也真巧,我怎么就偏偏选上你们两个了呢?”齐桓公不禁笑了起来,一挥手,“去,后边跟着。”

    牛滚儿、西门威依言拖后一大截,只远远跟着主公的身影。

    齐桓公摇摇摆摆地走着,专往少女们多的桑林中晃过去。果然,少女们注意到了齐桓公,有几个还主动唱起了调情的曲儿。齐桓公不觉愣住了,他向来少和那些风流的公室子弟来往,鲍叔牙又以礼法自守,以致他对齐国流行的各种情歌艳曲一窍不通。

    在“淫奔”中,相貌美丑虽是众人注目的所在,但还不算是最要紧之处。最要紧的是歌喉美妙,唱得对方神迷心动。尤其是在男人之中,歌喉的美妙与否,直接关系着一个人在乡里之间的地位高低。唱不了歌的男人,不仅无法获得女人的欢心,且要受到亲朋的嘲笑,处处挨人白眼。见齐桓公呆头呆脑地不回应,少女们大为生气,连骂了几声“木牛”和“蠢驴”,拂袖而去。

    眼看月至中天,“淫奔”的男男女女大都已成双成对,而齐桓公仍是孤零零地在桑林中转来转去,累得双腿酸软,呼呼直喘粗气。牛滚儿慌忙奔上来扶住齐桓公,劝他坐下歇歇。随后赶上来的西门威也说道:“前面不远,是管大夫的别馆,听说他新弄来了一帮卫国的歌女,又会唱又会跳,主公何不到那儿去散散心。”

    齐桓公听了大怒,骂道:“你这个狗奴,竟敢不把寡人的话放在心里?”西门威这才想起,前几天齐桓公在宫中发了一道诏令——谁敢提“管仲”这个名字就砍了他的狗头。

    “主公,我该死,该死!一时心急,就忘了……忘了……”西门威跪倒在地,砰砰磕着响头,话都说不清楚。

    “你这个木牛!蠢驴!木牛!蠢驴!……”齐桓公不住口地大骂着,把少女们送给他的“雅号”尽情地往西门威头上堆过去。

    这大半年来,鲍叔牙一见到齐桓公,就满口地管仲长、管仲短,弄得齐桓公一听人说管仲,头就大了,像有一团野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着。鲍叔牙是助他夺得君位的第一功臣,他既不能拒不与鲍叔牙见面,也不能让鲍叔牙闭口不提管仲。何况鲍叔牙又是言之有理——齐桓公尽管封了管仲为上大夫,但并未完全遵守诺言,让管仲与鲍叔牙共掌国政。

    管仲空有上大夫之名,却无任何实事可做,闲得成天在城外乱走,与一个砍柴的老汉也能说上半天话。后来,管仲连走也懒得走了,在郊外造起别馆,买了些郑国、卫国能歌善舞的美女,日日沉醉酒色之中,倒也快乐逍遥。

    齐桓公满意管仲还算识趣,没有想着去掌理国政。但管仲不过是一个臣子,且从前还是个逆臣,如今却如此快活,令他心里很不舒服。哼!我就不信,没有这个管仲,天会塌了!太公有灵,既然能保佑我登上君位,就必定能使我把齐国治理得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到那时,我就成了鲍叔牙所说的霸国之君,自当名传千古。鲍叔牙啊鲍叔牙,到了那时,你还会张口闭口就是管仲吗?

    齐桓公每次上朝回到后宫,就会在心中和鲍叔牙赌气一番。他日夜批阅奏章,又巡视各处城邑,还借行猎之机整顿兵车,习练战阵之法。齐人一时对新君纷纷赞颂,道小白果然是贤者,必成有为之君。齐桓公甚是得意,觉得天地虽大,然而对他来说已是无事不可为,为之必可成。但不料今日出来“淫奔”,却碰了一鼻子灰。他这个堂堂的“霸国之君”,居然不能获得任何一位少女的欢心,齐桓公在心底里忽然对这种“淫奔”的习俗生出了无比的厌恶之意。

    别国人说得不错,我齐人喜好“淫奔”,当真是毫无羞耻,如同蛮夷之族。齐桓公悻悻地想着,在西门威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滚起来吧!”

    牛滚儿和西门威都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贴身心腹,他虽然常常加以喝骂,却很少处罚他们。西门威忙爬起身来,再也不敢说什么,愣愣地站着,真的如同“木牛”一般。

    “回去!”齐桓公猛一挥手,转身向桑林外走去。牛滚儿和西门威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他们看到无数相拥相抱的男男女女,在草地上、桑林间尽情地歌舞,显出种种“淫奔”之态。牛滚儿是个太监,倒没有什么反应,西门威却是呼呼喘着粗气,两眼只敢盯着脚边,以致好几次都撞到了桑树上。齐桓公心中像是有一团野火在烧着,好几次狂怒地把手伸向了腰间。他想拔出利剑,将这些歌舞的“无耻”男女全都杀光。怒火中烧的齐桓公很快就走出了桑林,踏上通往都城的大道。不仅桑林里到处是男人和女人,连空旷平坦的大道上也被“淫奔”的人占据着。

    月光明亮,大道上犹如铺上了一层细雪。四个美丽的少女拍着手,围成一个圆圈唱着歌,唱的正是那首齐人喜爱的《猗嗟曲》。圆圈中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随着那歌曲的节奏模仿着行礼、射箭、跳舞等种种动作。

    以前,齐桓公听到了这首《猗嗟曲》会很高兴,甚至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上两句。因为这首歌曲是在嘲笑他的敌人鲁庄公,可是此刻齐桓公从少女们歌声中竟听不出半点嘲笑之意。少女们边歌边舞,对圆圈中那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露出无限仰慕的痴迷神情。而那少年正是假扮的“鲁庄公”。

    齐桓公记不得他在今夜已看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了,这鲁侯是什么东西,竟把我齐国的美女迷成了这样?我难道连那个鲁侯也比不上吗?这些女子对她们的国君看都不看一眼,却对敌国的国君如此痴迷。

    “滚,给我滚开了!”齐桓公再也无法压住心头的狂怒,大吼起来。少女们吓了一跳,不觉停止了歌唱,转过头望着齐桓公。

    “你等竟敢如此无礼,且吃我一拳!”那“鲁庄公”被搅断了兴头,恼怒中向齐桓公猛扑过来。

    “淫奔”之会有许多规矩,似齐桓公这般有意搅乱别人的“好事”,最易触犯众怒,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尽管齐桓公有三个人,那“鲁庄公”仍是毫无惧意。事情闹起来,众人必将闻声而至,帮着“鲁庄公”狠狠教训齐桓公一顿。眼看“鲁庄公”就要扑至齐桓公身前,西门威陡地一步跃上去,左手伸出,快如闪电般揪住“鲁庄公”的腰部,提小鸡一样提起来,凌空抛了出去。扑通!“鲁庄公”沉重地摔倒在十步外,痛彻心扉,惨叫连连。

    少女们也尖声惊叫起来。一些男女闻声从大道两旁的桑林奔了过来。少女们指斥齐桓公是“搅乱好事”的人,替那“鲁庄公”叫屈起来。正在兴奋中的男人们闻言大怒,有意要在女人们面前显出雄威,纷纷挥着拳头向齐桓公围逼上来。围过来的男人有数十人之多,西门威虽勇,又怎么抵挡得住?

    “啊!这不是主公吗?主公怎么会上这儿来呢?”一个锦服少年刚冲到齐桓公面前就猛然叫了起来。

    “他,他真是主公。主公出城行猎时我……我见过!”

    “了不得,对主公无礼是死罪,要灭族啊,快……快跑!”围过来的人们恐慌地叫着,四散奔逃,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鲁庄公”一时爬不起来,吓得不停地磕着响头。这种情景使齐桓公又是恼怒,又觉得可笑——哼!你们这些无耻男女,也还知道国君的威严不可冒犯啊,却为何偏偏要把那个鲁侯看得如此之重?

    “主公,饶命,饶命啊!”那个“鲁庄公”浑身颤抖地叫着。这种情景给了齐桓公极大的满足感。一时间,他以为趴在面前的真正是那位和他交过手的鲁国国君。

    去年秋天的那场大战中,他本来已围住了鲁国国君,却因身边的护卫偏将被鲁国国君射死,心中恐惧,不敢上前,以致让必被生擒的鲁国国君轻易地逃走了。当时齐国的将军谁也没有埋怨他畏缩不前,反称颂他身先士卒,英勇无敌。可是齐桓公总觉得将军们是在讽刺他,并由此生出一种难言的耻辱感。他盼着能尽快与鲁国再来一次大战,生擒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