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七章 庖人市吏忠饰奸 曹沫高台劫盟主

第七章 庖人市吏忠饰奸 曹沫高台劫盟主

    在管仲和鲍叔牙相见的同一时刻,齐桓公也见到了爱他如父母般的竖刁。他面黄肌瘦,果然病得奄奄一息,被太监们放在一个大竹筐里,抬进了后殿。

    “小臣今日见到……见到主公,纵然身死,也可瞑目矣。”竖刁趴在地上,喘息着说道,泪流满面。

    齐桓公想不到这个眉清目秀、堪与鲁庄公比美的竖刁,竟病成如此模样,鼻中一酸,眼圈潮红起来,道:“你这样忠心耿耿,寡人甚是欣慰,当告知鲍先生,升你为下士,也可日日上朝,与寡人相见。”

    “不,小臣不愿……不愿升官,只愿随侍主公左右。”竖刁道。

    齐桓公听了,不觉更为感动,道:“内宫禁地,只宜太监出入,你又怎么能随侍寡人左右呢?还是做朝官为好。”

    “小臣……小臣若不能随侍主公,只怕病体难愈。”竖刁呜咽着道。

    “寡人宫中有的是良医,自可将你治好。”齐桓公道。

    “小臣……小臣……”竖刁急得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说才好。

    “滚儿,竖刁这般敬爱寡人,你怎么能让他坐着竹筐进来?如此不知敬贤,真是该死!嗯,去把肩舆抬来,好生伺候竖刁出宫。”齐桓公挥着手喝道。虽然他喜欢听到竖刁呜咽的奉承话语,也想多听上一会。但是他更喜欢听到后宫美女的嬉笑声,尤其是徐姬和蔡姬的笑声,他已有好些天没有听到过。他没有先见美人,却召见了一个小小的市吏,已算得上是敬贤者甚于爱美人了。何况他还格外施恩,赏竖刁乘坐肩舆出宫,让竖刁可以大大风光一番。

    “主公,小臣……小臣还有一事,求主公……求主公……”

    “什么事,你快说吧。”齐桓公打断竖刁的话头,有些不耐烦地说着。

    “小臣一片犬马之心,欲报效主公,苦于无门。闻易牙进九珍之汤缺少燕窝,遂私拿市税之钱,购得燕窝献上。原想领了俸禄再补上市税之钱。不料鲍大人忽然查起了市税之简,小人敬献燕窝挪用之钱,定会被鲍大人看作私贪,将……将死无葬身之地,求……求主公救我。”竖刁哀哭着说道。

    “原来是这等小事。嗯,寡人自会派人去鲍先生那儿,说你并无私贪之意。”齐桓公说着向牛滚儿瞪了一眼。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徐姬、蔡姬拥入怀中,实在没有耐心和竖刁多说什么。牛滚儿连忙和几个太监奔上前,把竖刁硬“拖”出了殿外。

    “快,传徐姬、蔡姬进来!”齐桓公迫不及待地呼喝道。太监们用肩舆抬着竖刁,走出了宫门。易牙早等候在宫门外,此刻忙迎上前,将竖刁从肩舆上扶下,登上停在道旁的一辆车。御者挥鞭打马,驰向城南竖刁的府中。

    “恭喜、恭喜!明日全城之人,都会知道主公对你竖刁恩宠有加,居然赏你乘坐肩舆。那些商旅人等,更要大把地送钱与你了。”易牙笑道,对竖刁连连拱手作揖。

    “你知道什么?乘坐肩舆虽有荣耀,却无半分实利。如今鲍叔牙既是盯住了市税之事,就算那些商旅人等会送钱给我,我能要吗?要了钱就要不了脑袋啦!”竖刁气呼呼地说着。他此刻精神十足,已是见不到半点病态。易牙本想讨好竖刁一番,却碰了一鼻子灰,便不再作声了。

    他祖上也曾做过大夫,和竖刁的先祖同朝为官,并结为婚姻世家。后来两家一同败落了下来,竖刁家族仍居住在都城,易牙家族则迁到了雍邑。两家虽然不住在同一城中,依旧是来往不断。

    两家的子弟们愈到后来,愈不成气。竖刁成了个专靠骗女人吃饭的破落子弟,易牙则成了个装神弄鬼、诱人钱财的巫者。易牙闻知竖刁闯了祸,左思右想,想出了河神化形的惊人之语,巧妙地掩饰了齐桓公微服“淫奔”的痕迹。竖刁因此得到了市吏的肥缺,大把大把地往家中搬着铜钱。他看得眼红,弃了巫者的“名号”,奔至临淄城中,要与竖刁分肥。

    竖刁没奈何,花钱给易牙买了个“庖人”的身份,专为朝堂大夫们进献美食。庖人虽名列下贱,然日有采买,实利甚是丰厚。易牙怎肯甘心做一庖人?但因有求于竖刁,也只得应承。朝堂饮宴甚多,易牙仗竖刁之势,在市上沽酒割肉,总是少付铜钱,实利倒也得了不少。

    市吏们贪心过大几乎人人暴富,使许多朝官大为不满,纷纷告发。鲍叔牙闻知市吏私贪,亦是大怒,迅速派人封查府库,将库中存放的市税之简全都拿走,并亲自核查。竖刁知此消息,惊骇欲绝。他素知鲍叔牙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若是私贪之事败露,他必死无疑。

    原先竖刁和众市吏们以为只要买通了府库之吏,就可万事大吉,私贪之事永不会泄。谁知鲍叔牙以国君之师的尊崇身份,居然肯行小吏之劳。

    这时,易牙因善献美食,已被朝官派往北杏之地,招待各国诸侯。竖刁知道易牙心计甚多,派家仆急速赶往北杏,求易牙想法救他。易牙知道竖刁的处境后亦是大恐——竖刁本为他的靠山,竖刁亡,他易牙的性命也是难保。只是他仅为庖人,身份卑贱,怎么能救得下竖刁呢?正在他彷徨无措的时刻,忽听内监说起卫姬呕吐之事,立刻计上心来,使出全副本领,做出九珍之汤,获得了卫姬的欢心,也获得了齐桓公的欢心,并乘机把竖刁“抬举”了一番。

    齐桓公对他“抬举”了的竖刁大感兴趣,回都之后,立即召见。竖刁早从易牙这儿知道了他该怎么做,忙以黄姜涂在脸上,做出病态,入宫“痛哭流涕”,就像是孤儿陡然寻着了亲生父母,竟令得齐桓公大为感动,赏他乘坐肩舆出宫。

    “这次有主公说话,总算是可以保住性命。不过,若再想多得铜钱,只怕比登天还难。”竖刁不满足地说着,将他在宫中的“表演”夸张地叙述了一遍。

    哼!你才保得狗命,便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实为可恨。易牙在心里想着,口中道:“你这些戏法只能骗主公,可瞒不了鲍叔牙,就算他这次杀不了你,也总有一天会找个由头要了你的命。”

    竖刁一怔,想,是啊,鲍叔牙认定了的事,向来是死也不会放松。他一旦把我视为恶人,就非把我置于死地不可。他又掌有官吏升迁的大权,就算不要了我的命,只怕这一辈子我也难有出头之日。

    “鲍叔牙是国君的师傅,又有拥立大功,国君见了他都要让上三分。如果他想杀死一个小吏,简直比捏死一只臭虫还要容易。”易牙说道。他要让竖刁明白——危险尚未过去,他易牙的用处还大着呢。

    “这便如何是好?鲍叔牙软硬不吃,神仙也拿他没办法啊。”竖刁懊丧地说着。

    “看来只有入宫,随侍主公左右,方可保全身家性命。”易牙说道。

    “我何尝不愿随侍主公左右,只是内宫禁地,非太监不得擅入啊。”竖刁说着。他发觉齐桓公喜欢奉承,又性好游猎女色,正用得上他这个破落子弟。而他只要能待在齐桓公身边,谋得荣华富贵易如反掌。

    “欲得大利,必舍小财。兄长何不忍痛自宫,入侍主公,长保富贵。”易牙以少见的亲密语气说着。他的年纪本来比竖刁大,却总是自称为弟。

    “什么,你要我自残身体,做一个太监吗?”竖刁大怒。

    “事至如今,兄长除了入宫做太监,并无第二条路可行。”易牙平静地说着。

    “不,我不能……不能做太监,我喜欢女人,离不开女人……”竖刁浑身不禁颤抖了起来。

    “可是没了脑袋,你又如何去享受女人?”易牙问道。

    “难道……难道为了保住脑袋,就非得……非得割了吗?”竖刁脸色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捂向了裆部。

    “你总不能为了阳物,就不要脑袋吧?”易牙说道。竖刁若能自宫,必会得到主公的宠信,我也能因此有了出头之日,不至终身为一庖人矣。

    车停了下来,前面街口上正在行刑,处决抢掠商旅的盗贼。从前遇到了这种情景,竖刁必跳下车去,看刽子手们怎样以巨斧砍掉囚犯的脑袋。可是此刻,竖刁听到那行刑的鼓声,浑身毫毛都立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一柄巨斧正带着呼呼的风声,当头劈了过来。

    不,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要活着,大富大贵地活着!竖刁在心里呼喊着。

    夏天终于来临,齐国征集兵车六百乘,突然攻击遂国。盛夏之时,诸侯间少有征伐,遂国猝不及防,竟被齐国所灭,成为齐国的一个城邑。齐国获胜,仍留在遂国境内,声言将攻伐鲁国。遂地离鲁国都城曲阜不过百里。鲁国上下大惊,集倾国之兵,欲与齐国死战。管仲闻知,同鲍叔牙走进中军大帐,问齐桓公将有何为。

    “寡人当亲率三军,直抵曲阜,生擒鲁侯,归献太庙。”齐桓公得意扬扬地说着。想我即位不过五年,便已灭了谭、遂两国,得地数百里。虽先祖之贤者,论其功也不及我小白之显也。若能一举灭了鲁国这样的千乘之邦,齐国之威,势将震动天下,至此我才真正算得上列国盟主。齐桓公想着,已将管仲“心服鲁国”的谋划丢在了脑后。

    管仲目视鲍叔牙,不觉苦笑了一下。

    “主公此言差矣。我齐国之动兵,在于宣示尊王大义,不在灭人之国。鲁为宗室诸侯之首,非遂可比也。灭鲁即是灭周,主公必将触怒天下。况以此六百乘兵车,能灭鲁乎?纵能灭鲁,损伤必巨,宋、郑诸国惧我兵威太盛,势将乘机联军伐我,以我残损之兵,能拒之否?纵能拒之,则信义失尽矣。信义失尽,又如何图霸,成列国盟主?主公沉迷兵威,不思大义服人,非为霸国之君矣。”鲍叔牙疾言厉色地说着。

    他对齐桓公大为失望,心里窝着一股闷气,无法释放。临出征之前,他本已将东、西二市的私贪市吏全都下于狱中,只待定下罪名,便押于市曹斩首。不想齐桓公却派人将一个名叫竖刁的市吏从狱中放出,言竖刁本非贪者,所用之钱,实为用于宫中美食。他对齐桓公的言语根本不信,但又不能违抗国君的旨意,再将竖刁下狱。

    见鲍叔牙如此激愤,齐桓公大感意外,犹如被人迎头泼下一桶凉水,浑身打了个激灵。从前,鲍叔牙也曾厉言劝谏,却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怒形于色。

    “以鲍先生之见,寡人该当如何?”齐桓公说着,露出不悦的神情。鲍叔牙的“失礼”之态,让他觉得有失国君之威,心里很不舒服。

    “当年太公曾对武王言:‘兵战者,以无形之战胜之为上’,今日主公亦当以无形之战威服鲁侯。”鲍叔牙也觉自己有“失礼”之嫌,语气缓和了许多。

    “无形之战胜之为上?无形如何胜敌?”齐桓公皱着眉头问道。

    “我军已灭遂国,兵势可谓盛矣。以此威势,当遣使至鲁,约订新盟,使鲁愿听周天子之命,奉我齐国为列国盟主。鲁侯事母至孝,虽拒其母还都,却修华馆于防邑,供奉其母其恭。主公当亲书信简,让鲁侯之母以情动于其子。内外之势交相迫之,不愁鲁侯不服矣。”管仲忙说道。

    “让寡人亲书信简于文姜,怕是……怕是不太好吧。”齐桓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文姜是他的庶母之姊,与他一向不和,无甚情感。他自即位以来,视鲁国为大敌,从未派人问候过文姜。

    “鲁侯之母向来以齐国自重,主公亲书信简,其必竭力劝说鲁侯与我修好。”管仲道。

    “鲁侯之母不尊礼法,实我齐国之耻。然彼虽齐女,早已嫁与鲁国。鲁既不罪,齐亦无罪之理。主公与之书信来往,并不碍于礼法。”鲍叔牙也说道。

    “也罢,寡人就依仲父之言。”齐桓公终于点了一下头。

    居于防邑的文姜接到齐桓公的信简,大为高兴,立即亲书帛书二封,一封回于齐桓公,对齐桓公的问候表示谢意。一封送给鲁庄公,让鲁庄公与齐和好。在文姜的帛书送到鲁庄公手中的同时,齐桓公派出的使者也已来到了曲阜。鲁庄公先召见齐国使者,接受使者之书。然后召施伯和公子季友至内殿,商议对付齐国之策。

    当初他见到齐桓公的布告,大为生气,对群臣言道:“我鲁国乃宗室诸侯之首,会盟之事,应以我鲁国主之。今齐国反倒以尊王号令天下,其置我鲁国于何地?”当即决定拒不与会,等着看齐国的笑话。

    在鲁庄公的想象中,如今礼仪崩坏,除宋国因本身利害相关外,其他诸侯都不会理睬齐桓公的尊王号召。他果然看到了笑话——仅有宋、陈、蔡、邾四国参与齐桓公倡议的会盟大礼。其中宋国不辞而别,那邾国又是不值一提的弱小之邦。

    鲁庄公想,齐侯碰了个灰头灰脸,就该老老实实一阵子了,他也将因此舒服些时日,可以好好游猎行乐几年。碰上机会,也灭一两个小国,在祖宗的神位前夸耀一番。不想齐桓公恼羞成怒,居然又一次兵伐鲁国,且先声夺人,迅如疾雷般灭了遂国。

    齐桓公的这一招,无疑是当头打了他一棒。鲁庄公愤怒至极,尽点全国丁壮,意欲与齐军拼死一战。他已经两次挫败了齐国的入侵,对于齐军并无任何畏惧之感。不料这次齐军倒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派出了使者。鲁庄公更料不到的是,母亲也会在这个时候给他送来了帛书。由于他父亲暴死在齐国,凡涉及齐国的事情,母亲一般不对他做出任何表示。

    “齐使这次前来,倒说得客气,言齐鲁两国本为婚姻之国,不应争战,当亲密和好,共尊王室。并愿与寡人订立新盟,永不相犯。”鲁庄公说道。

    “齐侯话虽说得客气,却仍是在逼迫我们向他低头。”公子季友道。

    “不错。齐侯说共尊王室,其意就是尊齐之意,因为齐国已得周室之命,俨然可以代周天子号令诸侯。”施伯说道。

    “如此说来,寡人当拒绝齐使,不与齐国订立新盟。”鲁庄公道。

    “拒绝齐使,便是战端欲开也。以今日之势,我鲁国不宜轻开战端,战必不利。”施伯忙说道。

    “何以见得我鲁国战必不利呢?”鲁庄公不高兴地问着。

    “其不利有三。一者,齐国此次出兵,不同往日,既非夺地,又非复仇,而是责我不赴北杏之会。北杏之会乃周天子令齐主之,齐以此责我,名正言顺。我抗齐军,亦抗周天子也。鲁以宗室诸侯之首,抗命周天子,于理不顺也。二者,齐今之主兵者为管仲,其人胸藏谋略,机变万端,鬼神难测,纵曹刿出之,亦未可与其相敌。三者,今齐国已灭遂国,兵气正盛。我军新集,恐难挡其锋锐。”施伯思索着,缓缓说道。

    “那以大夫之见,寡人莫非只有听命于齐侯?”鲁庄公沉着脸说道。

    “齐为鲁之近邻,齐强,对我鲁国自是不利。所以,我鲁国向来视齐为大敌,这原本不错,然今日视之,却未必全是如此。”施伯道。

    “莫非另有强敌,比之齐国更甚?”鲁庄公心中一跳,问道。

    “至少有二敌,比齐国更甚。”

    “哦,但不知是哪二敌?”

    “一为楚国。楚自号为王,已明示其并非周之臣子,而欲王于天下。楚国地广千里,人众百万,方今天下,无一国有楚之大。其灭息国、败蔡国,已入中原腹地矣,臣恐数年之后,楚之兵锋,已临我鲁之边境矣。二为蛮夷,近年来,蛮夷趁我华夏诸侯争战不休,自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