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八章 竖刁自残进后宫 宁戚定计擒甫瑕

第八章 竖刁自残进后宫 宁戚定计擒甫瑕

    春天年年归去,亦年年归来。淄水两岸的桑林中,依然不见娇女艳妇的身影,依然不闻那柔媚软绵的歌声。而齐桓公的后宫里,美女的倩影更多于往年,柔媚绵软的歌声也彻夜不停。鲁、卫、曹、陈、蔡、邾等国,纷纷将国中佳丽作为新年的贺礼,送到齐宫之内。齐桓公日日左拥右抱,沉湎于酒色之中,快乐中几欲忘了身在何处。

    此时卫姬已为齐桓公生下了一位长公子,名为无亏。卫姬又能以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来满足齐桓公超乎寻常的欲望,且借着生子之“威”牢牢占据着后宫第一宠姬的名头。齐桓公看着卫姬纤如细柳的身子,听着卫姬润如珠玉的歌声,怎么看也看不厌,怎么听也听不厌。

    一日,他正在后殿观赏着卫姬的歌舞,饮酒作乐,忽然牛滚儿奔了进来,说竖刁求见。

    “去,去,去!寡人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除了仲父和鲍先生,谁也不见。”齐桓公不耐烦地说着。

    “主公,这……竖刁把自己阉了,请求入宫侍奉主公。”牛滚儿带着些莫名的兴奋说道。听了牛滚儿的话,齐桓公愣住了,几乎怀疑是他听错了。直到牛滚儿又重复一遍后,他才忙让卫姬诸美人退下,召竖刁入见。一个齐国男人居然自己阉了自己,这可是个稀罕至极的事儿,使齐桓公无论如何也要见上这竖刁一面。

    竖刁又是被几个太监用竹筐抬进了后殿。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市吏而言,能得到一次乘坐肩舆出入宫廷的殊荣,已可谓空前绝后,再难有第二次了。

    “主公……主公啊……主公……”竖刁爬出竹筐,哽咽着,不成声调。他绝不愿意自己阉割了自己,成一个被人毫不放在眼里的太监。

    他在被鲍叔牙抓进狱中时,尚不肯接受易牙的“良言相劝”。他渴望着齐桓公能把他从狱中救出,并赏他升官入朝。齐桓公果然将他从狱中救了出去,果然赏他为下士,可以进入朝堂。可鲍叔牙却不以齐桓公的恩赏为然,竟不准竖刁入朝,让他仍然做一市吏。鲍叔牙说竖刁乃一小人,做市吏尚不称职,岂可入朝为士?而齐桓公听了鲍叔牙的话,也不再理会竖刁了。

    但竖刁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次成为市吏。既有鲍叔牙这等人存于世上,他就无法私贪市税之钱,只能依靠俸禄度日。然而市吏的俸禄虽可供常人丰足度日,却不足以“养活”竖刁。暴富的生涯,已养成了竖刁挥金如土的习惯。市吏一年的俸禄,顶多够他花个上十天。对于他来说,没有黄金和铜钱可花的日子,比死了都难受。

    竖刁本来打算咬牙过几天“穷日子”,竭力向齐桓公献媚,由下士升到中士、上士,直至上大夫。当了上大夫,就可以获得食邑,让几百户甚至是几千户人家养活他一个人。在食邑里,他几乎是一个小小的国君,可以作威作福,为所欲为。可是鲍叔牙却无情地粉碎了他成为“小小国君”的梦想,将他判成了小人。只有君子才能当上大夫,他一个小人将永无出头之日。

    更为可怕的是,他渐渐相信了易牙的话——鲍叔牙总有一天会找个由头杀了他。不然,鲍叔牙为何偏偏与他一个小小的市吏作对?竖刁每晚都要被噩梦惊醒。在梦里,鲍叔牙举着一柄大斧,追着要砍掉他的脑袋。这恐怖的日子逼得他几欲疯狂,使他终于一狠心,自己割掉了阳物。

    “竖刁,你当真把自个儿阉了吗?”齐桓公眼见竖刁已来到跟前,仍觉不可思议。

    “小臣日思夜想,欲侍奉主公左右。只是内宫禁地,非太监不得出入其中。小臣……小臣无奈,只得如此。”竖刁说着,想着他遭受的“委屈”,不觉悲从心来,泪如雨下。

    “啊,你忠心如此,真可感动天地也。”齐桓公的眼中也差点掉下了泪珠。他想起来了,上次竖刁就曾苦苦哀求,欲留在宫中侍奉于他。唉!上次真该答应了他,也可免至他如此自残身体啊。

    不,深宫之内,怎能留下一个未去势的男人。这竖刁眉清目秀,后宫的“妖女”们一见,岂不要大动淫心。齐桓公转念之间,对竖刁是否真会自阉不禁怀疑起来。

    “小臣只愿……只愿做一犬马,报效主公。”竖刁趴在竹筐里说道。

    “嗯,你的伤还未好吗?让我看看。”齐桓公怀疑中带着好奇地问道。

    “小臣只因求见主公之心太切,伤未全好,就进宫来了。”竖刁说着,挣扎着站起来,表功般把裤子脱了下来。齐桓公见其果然去了阳物,伤处脓血未消,丑陋不堪。

    “啊,滚儿,快,把竖刁抬去后面歇息,让太医好生医治。再告诉易牙,做点好汤喝。”齐桓公又是怜悯,又是厌恶地说着。牛滚儿答应一声,招呼几个太监,抬起竖刁往外走去。

    “主公,主公!我……我要侍奉主公左右啊。”竖刁叫了起来。

    “等你伤好了,寡人自会让你随侍左右。”齐桓公说着,挥了一下手,让牛滚儿快些把竖刁抬出去。

    内宫的太监住所紧挨着马圈,风吹过,一阵阵腥臊之气,从门缝中直涌进屋内。竖刁虽成了太监,但因齐桓公另眼相看,众老太监们谁也不敢欺负他这个新来的人,让他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并派来几个小太监殷勤伺候。可是竖刁依然有着跌进了地狱中的感觉,被那腥臊之气折磨得呕吐不止。易牙端着一盘内宫姬妾们常喝的“九珍汤”,走进了屋内。这太监住所并不邻近内宫姬妾的寝殿,易牙进来不算犯禁。

    “易牙,你可害死我了,害死我了啊。”竖刁躺在卧席上,哼哼唧唧地说着。

    “是你自己想随侍主公左右,保全身家性命,怎么怪起我来了呢?”易牙在竖刁身旁坐下,委屈地说道。

    “现在可怎么办?难道我就待在这屋子里臭死了吗?”竖刁问。

    “当然不能就这样待在臭屋子里。舍了小财,是要得到大利。”

    “我连阳物都没了,还要得到什么大利,得了也没用。我府中那些姬妾见我这样,都跑了。”

    “可嫂夫人没跑,你的两个儿子也没有跑嘛。你和别的太监不一样,别的太监什么也没有,你又有老婆,又有儿子。”

    “有老婆,有儿子我也只是个太监啊,能落下个什么好?”

    “好当然很多,有老婆儿子就是有家。从前有罪人被罚做太监,得了国君之宠,就可以领一个朝堂上的官号,住在自己家里,日日至宫中侍奉主公,你也可以这样嘛。”

    “能住在自己府中,当然好,可要得到主公之宠才行啊。”

    “你已经得到了主公之宠,现在就看你能否把这份宠信长久保持下去。”

    “想来只要把主公哄住,就可长保宠信了。”

    “仅仅哄住主公还不够,主公好色,特别喜欢卫姬。你还得把这卫姬哄好了。”

    “不错,听说卫姬还生下了位长公子呢。长公子有可能成为太子。就算成不了太子,也必封有大食邑,势力非小。”

    “是啊。只要你把主公和卫姬哄好了,还愁没有大富大贵吗?”

    “哼!我舍了这么大的本钱,只得到大富大贵岂能甘心。我还要得到大权,像管仲那么威风。”竖刁咬牙切齿地说着。他想,一旦大权在握,非把那鲍叔牙满门杀绝不可。

    “这,我等出身卑微,怎能执掌大权?”易牙故作胆怯地说着。

    “我们齐国的开国太公,当初又有多高的出身?不就是一个老光棍吗?这管仲最初也只是个四处贸易的商贾,出身还不如我呢。”竖刁不以为然地说道。

    “兄长要是掌了大权,可别忘了小弟啊。”易牙献媚地说道。

    “哈哈哈,我怎么能忘了你这家伙呢……哎哟!”竖刁说得高兴,手舞足蹈,不料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大叫起来。易牙慌忙俯下身,讨好地以药汁在竖刁的伤处涂擦着。

    眼见夏日很快就来临了,隰朋自王都返回齐国,向齐桓公禀告道:“天子对宋国背盟之事很是生气,已命大夫单伯领兵车二百乘,率师伐宋,并请主公以列国之兵助之。”齐桓公大为兴奋,当即召来管仲、鲍叔牙等人,商议征集丁壮,领兵伐宋之事。

    “主公奉天子之师征伐诸侯,实为莫大荣耀。唯其如此,只能胜而不能败。胜则威信达于天子矣。败则将失信于天子,尊王之义势难行之。故兵不厌多,须倾国而征之。”管仲说道。

    “寡人与鲁侯盟好,已无后顾之忧,自可发倾国之兵,当能征集兵车七百乘。”

    “我军出战车七百乘,王师出二百乘,曹、卫亦可出二百乘,共一千一百乘。宋国非小,能够征集兵车六百乘。以一千一百敌六百,胜之可矣。”管仲道。

    “近日城中盗贼甚多,此次出征,我就不用随行,留下来巡城吧。”鲍叔牙说道。

    “不错。城内市贾众多,国家财用所获甚厚。若任盗贼横行,必至市贾不来,损我财用。若有鲍先生巡城弹压,盗贼必闻风丧胆,市中安宁。寡人亦可放心出征。”齐桓公忙点头说道。他担心在出征途中会不断地听到鲍叔牙的劝谏,扫了他争战的兴致。而且纵然是征战之时,他也要带着美女随行,夜夜欢乐。可有鲍叔牙随行,他的欢乐就只能悄然而行,无法尽兴。见齐桓公如此说道,管仲一句劝鲍叔牙仍旧随行军中的话语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

    周僖王二年(公元前680年)五月,齐国发兵车七百乘,浩浩荡荡,出征宋国。管仲领二百乘兵车先行赶至宋国边境,与王师及曹、卫两国兵车相会。齐桓公自领兵车五百乘,以王子成父、东郭牙为将,在后面跟进。

    临淄南城外有座峱山,古木参天,绿荫森森。管仲率领二百乘兵车行在山谷之间,但觉凉风习习,拂面而来,虽是夏日,并不感到如何酷热。兵卒们有意在山谷中放慢了行军速度,以求在阴凉之地多待上一会。

    管仲察觉到军阵慢了下来,却故作不知。他乘坐在高车之上,有宽大的车篷遮阴,比步行负重的兵卒不知舒服了多少倍。何况他的车中还有着一位美人——婧姬相陪。他如此享受,就不应对兵卒苛责太严。盛夏兴师,不合常理。然而齐国盛夏兴师,已不是第一次了。齐国兵卒们的心中已装满了怨意,毫无破敌制胜的锐气。

    天子居然命王师夏日征伐,可见亦是一位不明事理的平庸之辈。听隰朋说,天子的朝堂上,也没有什么臣子对此加以劝谏。可见王室的众文武大臣之中,也无才略过人的智谋之士。与这样的一个王室相交,虽不致太过费力,然欲共其图谋大事,只怕很难……

    “不知夫君在想什么,竟如此入迷?”管仲身旁的婧姬笑问道。

    “我在想周室的兴衰之事。周室王于天下,为诸侯之君,非自己有所作为,不足以振兴。仅靠诸侯出于大义拥戴,恐不长久。”管仲道。

    “是啊,方今人心不古,礼乐崩坏,谁肯存真心倾慕大义。”婧姬感叹道。

    “爱姬虽是女子,却也常以天下事为念,岂非倾慕大义之人?”管仲笑道。

    “妾身先祖曾仕于周室,因乱出奔钟离,然对旧国依然恋恋不忘。妾身自幼便常听父兄说起许多周室旧事,至今犹在耳旁。”婧姬说道。

    “爱姬本为世家之女,今为仲之侧室,实在是委屈爱姬了。”管仲带着歉意地说道。

    “妾身家遭丧乱,几欲卖身与夷人为奴,幸夫君行商至于钟离,救妾身于危难之中。今日得与夫君相伴,已是万幸,岂敢他求?”婧姬感慨地说着。

    “想我管氏,亦为周朝大夫之后,虽迁于齐地,然我心中,总觉得王都才是故乡。当初我本欲携爱姬至王都,入仕周室,使列国诸侯,俱拜服天子,以期礼乐大兴,回复成康太平盛世。然周室朽败已甚,竟无一人引见我。”管仲道。

    “夫君今日之行,不正是尊王之举吗?又有何憾。”婧姬安慰道。

    “刚才我说过,靠诸侯之力,纵然尊王,恐也难以长久。我自幼立誓,便以平天下为己任。最大的愿望,便是入仕王室。记得当时有一支《黍离》之歌流传天下,我常常歌之,以致流涕不止。”管仲神情凝重地说道。

    “我还从未听夫君歌唱呢,你看,士卒行路甚苦,你何不歌唱一曲,以慰士卒呢。”婧姬灵机一动,说道。管仲正为士气不振忧愁,听了婧姬的话,顿觉有理,立刻传来领兵将官,说他欲歌《黍离》之曲,以慰士卒劳苦。众兵卒听到将官的传话,顿时精神大振,欢呼起来。

    管仲身为相国,又被国君尊为仲父,地位极其尊崇,今日却愿为士卒歌唱,人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俱是感动不已。在司乐兵卒的鼓乐声中,管仲放声高歌,音韵苍悠悲凉,却又浑厚凝重,如长空鹤鸣,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首《黍离》之歌传说是一位周室大夫路过旧都镐京,见宗庙毁坏,已成田地,生满黍稷,不禁悲从心来,作此歌以抒心中的感慨之意。宗庙毁坏的又何止是周室旧都,各诸侯之国上自国君贵族,下至黎庶百姓,家破人亡,逃离故园者比比皆是。故《黍离》之曲一经唱开,立刻传遍天下,人人感慨,个个悲伤。管仲此刻唱出《黍离》,却是悲而不哀,且隐有发愤之意。兵卒们听在耳中,人人神情激愤,心潮起伏。

    虽然齐是强国,却也屡屡受到北戎诸夷的杀掠,人众死伤甚多,田园屋舍被毁更是数不胜数。管仲使齐称霸,以尊王攘夷的谋划,即令齐国的普通兵卒也都知晓。只有尊王,华夏诸邦才能结盟,而只有各邦结盟,才能攘夷,使北戎诸夷,永不敢进入齐国杀掠。齐军此次征伐宋国,又正是为了尊王。在《黍离》之歌中,兵卒们明白了相国管仲的苦心,士气激昂,行军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从山谷中走了出来。

    “夫君,真想不到,你一首歌唱出来,士卒们全变了一个样。”婧姬赞赏地说道。

    “齐国士卒勇敢善战,使用得法,必是天下无敌的劲旅。”

    “宋国才经大乱,国力未复,如何挡得住千乘兵车的攻击?其必败无疑。只是我齐国以尊王大义宣示天下,实不该专以武力伐国。”

    “然而宋君倚仗他是一等公爵,又为先朝王族,蔑视会盟之命,不伐宋国,何以服众?”

    “可使王命宣之,兵威慑之,以势压服宋国,不必征战。战之必有死伤,必结仇怨。宋为大国不使其心服,与齐不利。”

    “夫君既作如此之想,如何不劝谏主公?”

    “主公好大喜功之心极盛,素以炫耀兵威为得意之事,必不听我劝谏。”

    “主公尊你为仲父,委之以国政,又怎么会不听你的劝谏呢?”

    “主公以国政委我,正是欲我使齐国能耀威于天下,又怎能听进我的劝谏?况且我既掌国政,又事事劝谏,必给人以削夺君权的嫌疑,恐怕将因此失去主公的信任。我尊王攘夷,平天下之乱的大业只能依主公之力而行之。失去了主公的信任,我将一事无成。”

    “那……那鲍叔牙应该可以劝谏主公啊?主公对鲍叔牙向来是言听计从。”

    “主公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对鲍叔牙事事言听计从。且鲍叔牙也不想事事劝谏主公。”

    “这却是为何?”

    “鲍叔牙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