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起了个大早。
昨天柳如絮那通火发完,扔下玉佩就走了。玉佩还挂在脖子上,贴着肉,温热。
生死斗这种事,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是天大的事,但在林宇看来,不过是把杀人的流程正规化而已。相比之下,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揣着青罡剑,顺着山道溜达到了后山。
一座漆黑的铁塔耸立在云雾里。十八层,每一层都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乱响。
试练塔。
这是青云宗检验弟子实战能力的地方,也是分配资源的标尺。塔底下全是人,比集市还热闹。
旁边立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金光闪闪。越往上,名字越大,光越亮。
林宇挤进人群,抬头扫了一眼。
第一名,赵无极。这名字听着就霸气,名字后面跟着个数字:第十五层。
外门第一狠人,据说是个武痴,常年闭关,很少露面。
往下看。前十名的名字都很陌生。直到第二百一十五行。
朱谷丰。
这名字不算显眼,但在几千号外门弟子里,能排进前三百,确实有点资本。
“第二百一十五名……”
林宇摸了摸下巴。这排名对应的资源,每个月能领三十块灵石,两瓶聚气丹。比普通弟子多了五倍不止。难怪这货那么嚣张,有点家底。
旁边几个弟子正在议论。
“快看,朱师兄的排名又稳了,昨天听说是被人挑衅了?”
“何止挑衅,裤子都给人扒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生猛?”
“就那个大考魁首林宇呗,不过这下惨了,上了生死台,这排名估计以后看不到了。”
“可惜了,刚拿魁首就要死。”
林宇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上没什么表情。死人是不需要排名的。
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三品道基加上圆满境的身法,到底能爬到第几层。
不仅是为了检验实力,更是为了灵石。排名越高,每月的供奉越多。他现在虽然有点存货,但这东西谁嫌多?
林宇找了个角落站定。前面排着几十号人,试练塔只有三个入口,一次只能进三人。效率很低,但这并不影响弟子们的热情。
旁边的空地上,不少人正盘腿打坐,恢复灵力。还有人在互相切磋,比划着刚才在塔里的得失。这种氛围,比那个勾心斗角的讲道堂强多了。
嗡。
塔基处的阵法亮起一阵白光。左边的石门开了,一道人影被阵法之力吐了出来。
噗通。
那人摔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下。
惨。
真惨。
浑身是血,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胸口还有个大脚印,陷进去半寸深。
虽然塔里的伤害是幻象模拟的,但这痛感可是实打实的百分百反馈。而且出来后,身体虽然会恢复原状,但精神上的创伤得缓好几天。
“啊……”
那人趴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弟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这不是洪合吗?”
“那个八品灵根的天才?”
“怎么搞成这样?这是闯到第几层了?”
有人指了指石碑。最底端。
洪合的名字闪烁了一下,从原本的一千名开外,直接掉到了一千三百二十名。
垫底。
甚至比一些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还不如。
“废了,这洪合算是彻底废了。”
“自从大考输给林宇,这道心就崩了。”
“刚才进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被踢出来,估计连第一层的傀儡都没打过。”
嘲讽。
奚落。
这就是现实。曾经捧着他的人,现在踩得最狠。
洪合趴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声音。拳头砸在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那张肿胀未消的脸上,全是灰败。
输给林宇,他不服。被宋中岳当枪使,他愤怒。但现在连个没脑子的傀儡都打不过,他是真的绝望。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修仙。还是回大荒城当个凡人富家翁算了。
洪合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准备离开。突然,他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带恶意,也不带嘲讽。很平静。
洪合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林宇那双漆黑的眸子。林宇手里还捏着块用来排队的木牌,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四目相对。
洪合身子一僵。
最不想见的人,也是最怕见的人。自己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被昔日的对手看见,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就在他以为林宇会像其他人一样,讥笑两句,或者干脆无视的时候。
林宇点了点头。
笑了一下。
很随意,就像是在路上碰到了个熟人,打了个招呼。甚至还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洪合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啊。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时候不该痛打落水狗吗?
林宇没理会他的发呆,拿着牌子往前挪了两步。队伍动了。
洪合咬了咬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挡路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宇面前。
挡住了去路。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这边。
有好戏看了。宿敌见面,分外眼红。这洪合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还要找林宇麻烦?
林宇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大块头。
“还要打?”
三个字。把洪合问得脸上一红。
打个屁。现在别说打架,就是站着都费劲。
“不打。”
洪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对着林宇,弯腰。
九十度。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全场哗然。那个狂得没边的洪合,居然道歉了?向一个一品道基道歉?
“那天大考……”
洪合直起腰,不敢看林宇,视线盯着林宇胸口的衣襟。
“是我输不起。”
“也是我脑子发热,被人当了枪使。”
“那一剑……”
洪合指了指林宇的胸口。
“我没收住力。”
“宋长老那条冰龙,也是借着我的由头打的。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个公道。”
那天醒来后,他想了很多。林宇那一巴掌虽然疼,但确实没下死手。反倒是宋中岳,那一记冰龙是真的想要他的命。要不是自己皮糙肉厚,早就在广场上凉透了。
谁是人,谁是鬼,他现在分得清。
林宇看着他。这大块头,虽然脑子直了点,脾气暴了点,但心眼不坏。至少敢作敢当,比朱谷丰那种阴险小人强百倍。
“过去了。”
林宇摆了摆手。
“我这人记仇,但不记死人的仇,也不记明白人的仇。”
“既然你想明白了,这事就算翻篇。”
洪合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不是委屈,是感激。
这气度,难怪人家能拿魁首。
“多谢。”洪合抱拳。
“不过……”
林宇话锋一转。视线扫过远处的排名石碑,落在那个垫底的名字上。
“一千三百二十名?”
“八品灵根,三品道基。”
“就这?”
这话有点刺耳。洪合的脸又涨红了。羞愧。
“我……我这几天状态不好。”
“心乱了,剑也就乱了。”
“那就把心扶正。”
林宇把玩着手里的木牌。
“一次失败就把脊梁骨打断了?那你这修仙修得也太脆了点。”
“我要是你,就回去睡一觉,吃顿好的。明天再来。要是还输,就后天再来。”
“这塔又不会跑。死磕到底,总比在这儿当个怨妇强。”
林宇说完,不再理他。前面的人进去了,轮到他了。
洪合站在原地,像根木头。脑子里全是林宇那几句话。
死磕到底。
是啊。自己修仙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吗?现在遇到点挫折就想跑路,那当初还不如烂在大荒城里。
“林师兄!”
洪合突然喊了一声。
改了称呼,不再直呼其名。这是认可,也是敬重。
林宇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牌子往后晃了晃。
“看着吧。”
“看着我是怎么爬上去的。”
“然后,追上来。”
林宇把木牌递给守塔的执事。执事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接过牌子扫了一眼。
“七号,林宇。”
“进去吧。”
石门轰隆隆打开。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阵法运转的味道。
林宇迈步,身形没入黑暗。
石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议论。
洪合站在塔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底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重新燃起的火焰。
“追上去……”
洪合喃喃自语。
“好。”
“那我就看着。看你能爬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