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树梢,把试炼塔前的影子拉得极短。
人群躁动。
前面排队的几十号人已经换了一茬,后面新来的弟子都快把路堵死了。
只有那扇石门依旧紧闭。
“还没出来?”
一个穿着外门灰袍的瘦猴弟子抻着脖子,往前面瞅了一眼。
满脸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排队的木牌,不停地在掌心拍打。
“这都进去多久了?两炷香了吧?”
旁边有个壮硕的同伴抱着膀子,嗤笑一声。
“急什么。”
“人家可是大考魁首,怎么也得在这个笼子里多赖一会儿,好歹把面子撑住。”
“撑面子?”
瘦猴把木牌往腰间一塞,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看是吓得腿软,趴在第一层不敢动了吧。”
“就凭那个所谓的一品道基?第一层的风狼虽然是傀儡,那也是实打实的二阶初期,稍微不留神就能撕下一块肉来。”
周围几个弟子听了这话,纷纷笑出声。
恶意在空气中发酵。
有人接茬。
“也不怪人家赖着不走。”
“毕竟再过两天就是生死台,这时候不多在那幻境里苟活一会儿,出来可就是倒计时了。”
“听说有人开了盘口,赌他在朱师兄手底下能撑几招?”
“几招?我看一招都悬。朱师兄那是谁?雷法一出,这小子连灰都不剩。”
众人哄笑。
那种即将见证天才陨落的快感,比自己修为突破还要让人兴奋。
唯独角落里几个老成的弟子没说话。
他们盯着那扇门。
若有所思。
能在里面待两炷香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死了。
要么,是在跟那群畜生周旋。
死是不可能的,塔内有保护机制,致命伤前会被传送出来。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
周旋。
凭一品道基跟五头二阶风狼周旋这么久?
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
嗡。
旁边那块巨大的青石碑震颤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底部窜起。
速度极快。
像是冲破淤泥的锦鲤。
“动了!动了!”
有人指着石碑大喊。
“是不是赵无极师兄又破纪录了?”
“不是赵师兄,那光还在下面……一千五百名……一千三百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那道金光势如破竹。
在一千名左右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稳稳扎根。
光芒散去。
两个大字显现出来。
林宇。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第一千零五十名。
广场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个瘦猴弟子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那个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
瘦猴声音发颤,指着石碑的手指有些哆嗦。
“一千零五十名?”
“这可是外门中游的水准了!很多入门三年的师兄都还在一千二百名晃荡!”
“这说明他不仅过了第一层,而且是满分评价!”
满分。
意味着无伤击杀,且时间极短。
旁边那个壮硕弟子也傻了眼。
刚才嘲讽的话还在嘴边没咽下去,这会儿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是不是搞错了?”
他还在嘴硬。
“试炼塔出故障了吧?一品道基怎么可能有这种爆发力?”
“承认别人强就那么难?”
人群里,一个背着长剑的冷面弟子开了口。
语气很冲。
“刚才谁说人家是吓得腿软?”
“能在一刻钟内解决五头风狼,这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这林宇,藏得够深。”
瘦猴被噎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但他不敢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就是最好的耳光。
“强又怎么样?”
瘦猴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反击的切入点。
他指着石碑上方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
第二百一十五名。
朱谷丰。
“看见没?”
“这才叫差距!”
“林宇这千名开外的成绩,在朱师兄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看他就是回光返照,想在死前蹦跶两下。”
“两天后上了生死台,这排名也就是个墓志铭。”
这话很毒。
但也确实是实话。
一千名和两百名,中间隔着几百号人的血汗,更隔着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
众人刚升起的那点惊讶,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
惋惜声四起。
“也是。”
“再惊艳也就是个筑基初期。”
“要是给他三年时间,说不定真能跟朱谷丰碰一碰,可惜……”
“可惜太蠢。”
有人摇头叹息。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意气用事去签生死状。”
“这就是命啊。”
……
塔内。
第二层。
这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
暗红色的岩石像是被血浸泡过,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空气扭曲。
连吸进肺里的气都带着硫磺味。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五头庞然大物从石林深处冲了出来。
烈焰犀牛。
二阶中期妖兽。
体型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包,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皮,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最显眼的是鼻子上那根独角。
赤红如血。
还在往外喷着火星子。
“吼——!”
领头的犀牛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四蹄发力。
地面被踩出四个大坑。
它低下头,独角对准那个渺小的青衣身影,发起了冲锋。
速度居然不慢。
带起的风压把周围几根石柱吹得摇摇欲坠。
林宇站在两根石柱中间。
没拔剑。
青罡剑依旧老老实实地待在鞘里。
他看着那头冲过来的肉山。
冷静。
甚至有点挑剔。
“皮太厚。”
“但关节太僵。”
就在犀牛即将撞上他的瞬间。
林宇动了。
脚尖一点。
身子像是没了重量的柳絮,顺着犀牛冲撞带起的劲风飘了起来。
刚好避开那根要命的独角。
轰隆!
一声巨响。
烈焰犀牛一头撞在林宇身后的石柱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瞬间崩碎。
碎石乱飞。
烟尘四起。
犀牛晃了晃脑袋,显然被撞得有点晕。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林宇人在半空,倒转身形。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指尖之上,一抹淡青色的剑气吞吐不定。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极致的凝练。
“斩。”
手臂轻挥。
噗嗤。
剑气划过犀牛后颈那块相对薄弱的皮肤。
坚硬如铁的犀牛皮在这缕看似脆弱的剑气面前,竟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鲜血狂飙。
那头犀牛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挣扎了两下。
不动了。
“还是不够快。”
林宇落地。
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一击,虽然切开了防御,但入肉只有三寸。
若是再深一点,就能直接切断颈椎,省去后续的麻烦。
他对剑气的掌控还不够精准。
剩下四头犀牛见同伴被杀,彻底发了狂。
四根独角亮起红光。
呼——
四道粗大的火焰柱从它们鼻孔里喷出,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对着林宇兜头罩下。
封锁空间。
逼他就范。
这是烈焰犀牛的天赋妖术,熔岩火。
沾着就着,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宇没退。
退无可退。
身后是崩塌的乱石堆,左右是封锁的火墙。
那就只能进。
“破。”
林宇身形前冲。
不退反进,迎着那道火网撞了上去。
但在接触火焰的前一刹那。
他体内的三品道基真元疯狂运转。
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体表。
金光护体术。
圆满境。
滋啦!
火焰舔舐在金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炼钢炉。
但他速度不减。
借着这层护体金光硬抗了一波伤害,直接冲到了左侧那头犀牛面前。
近身。
这是这种笨重妖兽的死穴。
那头犀牛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这么彪悍,慌忙想要转头用角去挑。
晚了。
林宇已经贴到了它下腹部。
那是全身最柔软的地方。
剑指再次刺出。
这次不再是一道剑气。
而是三道。
噗噗噗!
三道血花炸开。
犀牛哀嚎一声,四腿一软,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
丹田深处。
那方沉寂的阴阳石池微微一震。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经脉。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搏杀,那一瞬间对剑气入肉阻力的感知,被阴阳石池捕捉到了。
阴液。
一滴墨绿色的液体在石池中凝聚成型。
这就是林宇最大的底牌。
不只是疗伤的阳液。
还有这能提升感悟、增加战斗直觉的阴液。
只要杀戮。
只要战斗。
这种对规则的领悟就会源源不断地汇聚。
林宇深吸一口气。
那滴阴液瞬间气化,融入识海。
原本有些模糊的剑道感悟,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剑气该怎么走。
力道该怎么用。
角度该怎么刁钻。
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爽。
太爽了。
这哪里是试练塔,这分明就是经验包。
林宇转过身。
看着剩下那三头有些畏缩的烈焰犀牛。
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继续。”
他勾了勾手指。
“别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石林里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教学局。
林宇的身影在乱石间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带起一蓬血雨。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
而是在拿这几头皮糙肉厚的畜生练手。
尝试不同的角度。
尝试不同的剑气强度。
那三头犀牛被折磨得欲仙欲死。
想跑,跑不掉。
想打,打不着。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地面。
终于。
最后那头最强壮的犀牛也被林宇一道剑气贯穿了心脏。
轰隆。
巨大的尸体倒下。
激起漫天尘土。
周围的石林场景开始变得虚幻。
扭曲。
消散。
林宇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
衣衫上沾了几点血迹,那是犀牛血。
他没急着去下一层。
而是闭上眼。
站在原地。
回味。
刚才那一个时辰的战斗,比他在院子里闭门造车一个月还要管用。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彻底激活了他体内的好战因子。
更重要的是。
阴阳石池里,又多了三滴阴液。
加上之前杀的那头,一共四滴。
这些阴液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神经反应速度,也在打磨着他对剑道的理解。
现在的他。
如果再出一剑。
威力至少提升两成。
“呼……”
林宇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约有一抹锋锐的剑芒闪过。
“还不够。”
“这才哪到哪。”
他看向前方那道通往第三层的光幕。
传送阵的光芒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