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塔前的青石广场上,热浪裹挟着汗臭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但没人肯走。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高耸入云的排名石碑,像是盯着即将开奖的赌桌。
就在刚才,石碑再次震动了一下。
嗡。
这次动静不大,却让那个一直盯着“一千零五十名”位置的灰袍弟子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那个位置空了。
原本刻着“林宇”两个金字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空白,周围的名字顺次上移,把那个空缺填得严严实实。
“没了?”
灰袍弟子怪叫一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什么没了?”
旁边有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林宇!林宇的名字没了!”
灰袍弟子指着石碑,手指头戳得都要折断了。
“刚才还在这一千多名挂着呢,眨个眼的功夫,人名就不见了!”
这话一出,周围十几个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还真是没了。”
“是不是被传送出来了?任务失败,名字自动变灰下榜?”
有人猜测。
“不对啊。”
旁边一个老资历的弟子摇头,指了指紧闭的石门。
“门没开,塔顶的阵法还在转,说明人还在里面。”
“既然人还在,名字怎么会消失?”
人群躁动起来。
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每个人心头疯长。
试炼塔的排名规则很死板。
只有一种情况,名字会从原来的位置消失。
那就是名次变动。
而且是大跨度的变动。
“快找找!”
有人喊了一嗓子。
“肯定是冲上去了!往上看!往千名以内看!”
几百双眼珠子开始在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扫射。
从一千名往上。
九百。
八百。
七百。
没有。
还是没有。
“见鬼了。”
那个之前嘲讽林宇的瘦猴弟子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难不成还能飞到五百名去?”
“五百名?那是入门五年的老弟子才有的水准,他一个刚筑基的生瓜蛋子,凭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把视线往更高处挪。
越往上,名字越少,金光越盛。
终于。
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弟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石碑中段偏上的位置,嘴唇发紫,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哑巴了?”
旁边人急得想踹他。
“五……五百……”
鞋拔子脸磕磕巴巴,最后干脆伸手一指。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第五百九十名。
那里原本刻着的一位师兄的名字被挤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烫上去的金字,还冒着热气。
林宇。
死寂。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刀齐根切断。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五百九十名。
这意味着什么?
试炼塔每层对应一定的积分权重,能冲进前六百,说明这人不仅通过了第二层,而且评分高得离谱。
甚至可能在第三层坚持了一段时间。
“这特么是作弊吧?”
瘦猴弟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一个今年刚入门的新人?”
“一个被测出来只有一品道基的废物?”
“五百九十名?”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体系崩塌了。
周围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半个字都崩不出来。
恐怖。
太恐怖了。
这种晋升速度,哪怕是当年的赵无极师兄,也没这么夸张。
“假的吧?”
有人还在嘴硬,试图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说不定是阵法出了岔子。”
“对,肯定是阵法坏了。”
这种论调很快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
毕竟承认别人是天才,比承认自己是废物要难得多。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冷笑。
“阵法坏了?”
“青云宗立宗几千年,这试炼塔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说话的是个背剑的内门师兄,路过此地,恰好听到了这群人的胡言乱语。
他瞥了一眼石碑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那群缩头缩脑的外门弟子。
“承认别人强,很难吗?”
众人噤声。
没人敢跟内门师兄顶嘴。
但也仅仅是闭嘴而已。
心里的酸水还在往外冒。
“强是强。”
终于,有人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但这又怎么样?”
说话的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平时跟在朱谷丰屁股后面混饭吃。
他撇着大嘴,指了指石碑上方那个依旧遥不可及的位置。
第二百一十五名。
朱谷丰。
“五百九十名,离两百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朱师兄那可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一手雷法出神入化。”
“这林宇现在透支潜力冲个排名有什么用?”
胖子环顾四周,声音拔高。
“这就是回光返照。”
“也是为了给自己抬身价,免得死得太难看。”
“对啊!”
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差距还是太大了。”
“朱师兄那是老牌强者,林宇这顶多算是匹黑马。”
“还是匹注定要折腿的黑马。”
“过刚易折,这小子太狂,两天后的生死台,我看他还是悬。”
风向又变了。
刚才那点震惊被嫉妒和恶意迅速掩盖。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林宇还会死,那他现在的优秀就是个笑话。
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当看客。
……
塔内。
第三层。
这里没有草地,也没有石林。
只有一片荒芜的戈壁滩。
灰褐色的砂砾一直铺到天边,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风很大。
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林宇站在戈壁中央。
没动。
青罡剑依旧别在腰间,连剑穗都没晃一下。
“有点意思。”
他低语。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既然是试炼,就不可能让他来这儿看风景。
敌人呢?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
轰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前兆。
纯粹是肉体力量的爆发。
一张长满环形利齿的巨口,从地下直冲而上,要把林宇连人带土一口吞掉。
速度快得惊人。
林宇反应极快。
脚尖一点,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那股冲天而起的沙尘暴向后飘去。
咔嚓!
那张巨口咬了个空。
上下两排利齿撞击在一起,爆出一串火星。
腥臭味扑鼻而来。
林宇落在十丈开外,这才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巨型蚯蚓。
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黑铁一样的甲壳,每一节甲壳上都倒竖着锋利的尖刺。
没有眼睛。
只有那张占了半个脑袋的巨嘴。
铁刺地龙。
二阶顶级妖兽。
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七品道基的筑基初期巅峰。
甚至因为其特殊的身体构造和遁地天赋,比一般的筑基修士更难缠。
“嘶——”
那头地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
咚!咚!咚!咚!
林宇四周的地面接连炸开。
又是四头一模一样的铁刺地龙钻了出来。
加上刚才那头,整整五头。
呈五角之势,把林宇死死围在中间。
那密密麻麻的尖刺泛着幽蓝的光。
有毒。
林宇却笑了。
没拔剑。
甚至把想要按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二阶顶级。”
“还会打配合。”
“这才是试炼该有的样子。”
他不需要轻松的胜利。
他需要压力。
只有在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才能让那方阴阳石池转得更快。
“来。”
林宇轻喝一声。
那五头地龙像是听懂了挑衅。
同时动了。
三头从地面冲撞,像三列失控的火车。
另外两头直接一头扎进土里,消失不见。
地面之下传来沉闷的隆隆声。
那是死亡在逼近。
林宇没退。
风驰术运转到极致。
他在三头地龙的缝隙间穿梭。
太快了。
那些地龙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经常撞在一起。
噗!
林宇并指如剑。
一道青色剑气狠狠刺在一头地龙的七寸处。
那是甲壳连接的缝隙。
当!
一声脆响。
剑气崩碎。
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白印。
“皮够厚。”
林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
还没等他变招。
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
两头潜伏的地龙同时破土而出,那布满倒刺的身躯像两条鞭子,狠狠抽向他的双腿。
避无可避。
林宇只能硬抗。
金光术!
一层金光刚刚浮现,就被抽得粉碎。
噗嗤。
那是倒刺划破血肉的声音。
林宇的大腿上瞬间多了三道血槽,深可见骨。
伤口发黑。
毒素入体。
那种麻痹感顺着血管就要往心脏钻。
林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而更兴奋了。
“就是这种感觉。”
痛。
才会清醒。
丹田深处,那方沉寂的阴阳石池像是被血腥味激活了。
轰隆隆。
转速陡然加快。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伤口。
那是阳液。
霸道无比的生机直接将毒素冲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个呼吸。
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这还没完。
在阳液修复身体的同时,一滴漆黑如墨的阴液正在石池上方凝聚。
速度比在第二层时快了两成。
“再来!”
林宇大笑。
他不退反进,主动冲向那头刚刚偷袭得手的地龙。
指尖剑气暴涨三寸。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
而是带着必杀的意志。
那是他在一次次受伤中悟出的发力技巧。
噗!
剑气精准地刺入之前的白印。
那是同一个点。
甲壳崩裂。
污血狂飙。
那头地龙痛苦地翻滚,庞大的身躯把戈壁滩砸得坑坑洼洼。
剩下四头地龙彻底被激怒了。
它们不再保留。
背上的尖刺突然全部竖起,像是炸了毛的刺猬。
休休休休!
漫天黑雨。
那是无数根毒刺,封锁了林宇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才是铁刺地龙的杀手锏。
万箭穿心。
林宇站在毒刺雨的中心。
没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
用神识去感知每一根毒刺的轨迹。
用身体去记忆这种死亡逼近的压迫感。
这一刻。
阴阳石池的转动声在他脑海里如雷鸣般炸响。
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那种对力量细微变化的洞察。
都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阴液。
一滴接着一滴。
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爽!
太特么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