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宇反手拍了拍柳如絮的手背。
那只冰凉僵硬的手这才缓缓松开。
既然下不去，那就守着锅边吃。
这溢出来的汤水，也足够撑死人。
林宇退后三步，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黑岩，盘膝坐下。
“替我护法。”
“若是有人或者东西靠近百米，杀。”
话音落地的瞬间，长剑已横膝在前。
柳如絮重重点头，手腕翻转，短剑出鞘，身形紧绷地立于林宇身侧，背对着他，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黑雾。
林宇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丹田。
原本被压制的阴阳石池，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束缚。
轰隆隆。
沉闷的研磨声在体内炸响。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以林宇的身体为中心，猛然爆发。
呼——
周围原本漫无目的飘荡的阴煞黑雾，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磁场的牵引，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漏斗，在林宇头顶成型。
浓稠如墨的雾气，打着旋儿钻进他的天灵盖，顺着经脉，百川归海般涌入气海。
冷。
刺骨的冰冷。
这种直接吞噬阴煞之气的行为，在修仙界无异于自杀。
寻常修士若是吸入一口，轻则经脉冻结，重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但在林宇体内，这足以致命的毒药，却是最好的补品。
黑雾刚一进入气海，就被那早已饥渴难耐的阴阳石池卷了进去。
石磨转动。
杂质被剔除，暴虐的死气被碾碎。
一滴滴漆黑如墨、却纯净至极的阴液，在石池的阴鱼一侧飞速凝聚。
滴答。
滴答。
水位线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脊椎大龙直冲脑域。
轰！
林宇只觉得大脑一片清明。
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思维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纤毫毕现。
悟性暴涨。
林宇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心念一动，一篇金光闪闪的经文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元灵五行剑诀》。
以前读这篇功法，只觉得玄奥精妙，每一句口诀都蕴含着前辈高人的智慧。
但现在。
在阴液加持的超高悟性下，这篇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功法，却变得千疮百孔。
“太糙了。”
林宇心中给出了评价。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虔诚的学徒，而是一个挑剔的审判者。
“这句‘引庚金之气，行太阴肺经，转三周天以蓄势’……”
林宇的意识停留在筑基篇的第一段口诀上。
以前他照着练，总觉得出剑时有一丝凝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生死搏杀中，这一瞬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现在他看懂了。
“蠢货。”
“庚金主杀伐，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锋锐。”
“行太阴肺经固然能温养剑气，但转三周天纯属画蛇添足，不仅磨灭了金气的锐利，还拖慢了出剑速度。”
改。
林宇的神识如刀，直接将那句口诀划掉。
“引庚金之气，直冲手阳明大肠经，借阳气催发，不做停留，直透指尖。”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新的行功路线。
嗤！
意识空间中，一道淡金色的剑气凭空乍现。
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而且更加凝练，更加锋利。
仅仅是改变了一条经脉路线，威力就有了质的飞跃。
这就是悟性的可怕之处。
林宇没有停歇，继续向下审视。
“这一招‘枯木逢春’，用作防御，灵力在膻中穴郁结，转换生机太慢。”
“改。”
“灵力下沉气海，走足厥阴肝经，以木生火之势爆发，防御转反击。”
……
“这招‘烈火燎原’，灵力分散，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华而不实，连二阶妖兽的皮毛都烧不穿。”
“改。”
“压缩。”
“将原本扩散的灵力压缩成一点，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引爆。”
“不是燎原，是穿刺。”
……
随着时间的推移，识海中的那篇《元灵五行剑诀》被林宇改得面目全非。
删繁就简。
去伪存真。
原本洋洋洒洒三千字的筑基篇口诀，被他删减得只剩下一千字不到。
但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杀人的技艺。
原本中正平和的宗门制式功法，在林宇手中彻底变了样。
变得极端。
变得凶戾。
不再讲究什么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只追求极致的破坏力和杀伤效率。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这才配叫剑诀。
杀人的剑，不需要花哨。
林宇沉浸在这种疯狂的推演和修改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站在一旁的柳如絮，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内心的风暴。
她握剑的手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在她的视角里，林宇就像是一个人形黑洞。
那些让凝液境修士都避之不及的阴煞毒雾，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身体。
正常人吸入这么多阴气，早就该全身僵硬，生机断绝，变成一具冰雕了。
可林宇没有。
他的面色红润，呼吸绵长有力。
甚至连皮肤表面都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非但没有受伤，反而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原本刚刚突破不久的七品道基，此刻竟然又有了松动的迹象，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这是什么妖孽体质？
还是说……他修炼了某种只有魔道才会的邪门功法？
柳如絮出身青云宗，从小接受的正统教育告诉她，吞噬阴煞、死气修炼的，都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但她看着林宇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狠狠掐灭。
邪魔又如何？
正道又如何？
在她最绝望、被亲生父亲当做货物出卖的时候，是这个“邪魔”单枪匹马杀上青云宗，不惜背负百万巨债也要救她。
在她被纨绔羞辱、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这个“邪魔”一剑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狼。
而眼前的林宇，才是真实活着的人。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宇，视线更加锐利地扫视着黑暗。
既然你把后背交给我。
那我就替你守住这方寸之地。
不管你练的是仙法还是魔功，只要你是林宇，就够了。
她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卫着自己的神明。
……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峡谷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阴云，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天，快亮了。
原本在峡谷中肆虐的阴风，突然改变了风向。
呼——
一阵巨大的吸气声从那个深坑底部传来。
就像是那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开始收回它的触须。
弥漫在峡谷各处的黑雾，开始疯狂地倒卷，朝着深坑涌去。
倦鸟归巢。
万鬼回笼。
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阴冷感，正在迅速消退。
林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头顶那个黑色的漏斗缓缓散去。
他睁开双眼。
两道犹如实质的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锋锐得割得空气滋滋作响。
那是剑意。
经过一夜的推演和打磨，他对剑道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修为还是筑基初期，道基还是七品。
但他现在的战力，比起昨天刚进谷时，强了不止三成。
如果现在再遇到宋鹏远那三个废物。
不需要任何算计，也不需要借助地形。
三剑。
只需三剑，就能让他们人头落地。
林宇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该走了。”
他站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柳如絮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林宇安然无恙，她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疲惫的欣喜。
“阴雾退了？”
她指了指周围。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现在已经淡了很多，隐约能看到远处岩石的轮廓。
“嗯。”
林宇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深坑。
记住这里。
这地方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等以后实力强了，一定要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吞吐这漫天阴煞。
但现在，此地不宜久留。
白天阳气上升，阴阳冲撞，这峡谷里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更古怪的变化。
“走。”
林宇没有废话，一把拉住柳如絮的手腕。
脚下灵力爆发。
改版后的《元灵五行剑诀》不仅提升了杀伐之力，连带着灵力运转的效率也提高了一大截。
“风驰术”施展出来，比之前更加轻灵、迅捷。
两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峡谷外围狂飙而去。
这一次。
没有鬼打墙。
没有阵法干扰。
随着阴雾的退去，那座天然形成的迷阵也暂时失去了效用。
十里路程，在两人的极速狂奔下，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
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被逐渐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清晨带着露水气息的凉风。
近了。
前面的两块巨石如同两扇大门，将阴阳两界隔开。
林宇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拔高，拽着柳如絮直接从巨石上方跃了过去。
啵。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所有的阴森、压抑、死寂，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阳光。
虽然还只是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并不算刺眼，但照在身上，却让人有种想哭的暖意。
林宇落地，惯性让他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回过头。
身后，那座阴风峡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逃出生天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