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自四合院的“奴隶”们,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被需要”中,似乎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找到了新的生命坐标。偶尔夜深人静时,或许还会想起那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但眼前的灯火、手中的工作、肩上的责任,以及那份实实在在的“主人”的信任与依赖,早已将那些前尘往事冲刷得模糊不清。

    十二月初,深圳特区传来了更具体的消息。骆士宾的“鹏程公司”厂房建得飞快,已经开始安装调试设备。他不仅生产热水器,还从香港引进了几条小型家用电器生产线,准备做电风扇、电饭煲。更让林峰注意的是,鹏程公司在香港的报纸上打了广告,招聘“熟悉国际贸易规则”和“懂英语粤语”的业务人员。

    “他这是铁了心要做外向型。”许大茂分析道,“国内的市场他要抢,国外的渠道他也想建。林总,咱们去深圳的人,得早点定。”

    林峰沉吟片刻:“你去。带上两个机灵点的年轻人,就当见世面。任务就一个:把特区的情况,尤其是政策、地价、人工、配套这些,摸清楚。不急着动作,先看明白。”

    “行,我准备一下,月底前动身。”许大茂摩拳擦掌。

    就在许大茂准备南下的当口,市里关于外贸经营权的初步意见下来了。原则同意光字片集团作为试点,赋予其“限额内的自营产品进出口权”,但附加了不少条件:出口创汇任务有指标,外汇使用受监管,业务流程必须规范等等。

    即便有条件,这也是一个重大突破。有了这个权,光字片就可以直接与吴教授介绍的欧洲潜在合作方进行商务接触,可以更灵活地处理样品寄送、小额采购等事宜,为可能的国际合作铺平道路。

    林峰立即组织人手,学习外贸流程和法规,并让周蓉筹建一个小的外贸科室。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

    十二月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了东北。气温骤降,大雪封路。光字片家属楼新装的区域供热系统(试点部分)迎来了第一次严峻考验。

    由于是新建系统,又是第一个供暖季,运行还不稳定。极端低温下,系统循环出现了问题,有几户家里的暖气片温度上不去。住户们怨声载道,电话打到了厂里,甚至有人找到周秉昆家里。

    易中海带着技术小组,顶着风雪,连夜排查检修。问题出在系统最远端的水力平衡和个别过滤器的堵塞上。整整抢修了一天一夜,系统才恢复正常。

    这件事,给所有沉浸在“技术突破”喜悦中的人,浇了一盆冷水。再好的设计,落实到复杂的实际环境中,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问题。区域供热系统不是简单的热水器放大,它是一个需要精细调试和长期维护的工程。

    林峰带着周秉昆,亲自上门给受影响的住户道歉,并承诺承担额外的电暖气费用。回来之后,他召集研发中心和工程部开会。

    “都看到差距了吧?”林峰语气严肃,“咱们能设计出来,能造出来,不等于能‘用好’。系统工程,运维是关键。从今天起,工程部要成立专门的‘售后服务与技术支持小组’,不仅要会装,更要会修、会保养、会培训用户。研发中心的设计,必须把‘可维护性’和‘可靠性’放在更重要的位置。这次是暖气不热,下次万一出点安全问题,咱们就全完了!”

    这次教训,让光字片对“技术”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技术不仅仅是图纸和产品,更是一套包含设计、制造、安装、调试、运维、培训在内的完整体系。

    年底最后几天,许大茂从深圳发回了第一份报告。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兴奋。

    特区建设速度快得惊人,到处是工地,政策确实灵活。地价便宜,人工成本也比吉春高不了太多,但技术工人紧缺。骆士宾的鹏程公司位置选得好,靠近港口,厂房标准很高。许大茂还打听到,鹏程正在和香港一家银行谈贷款,想要引进更先进的喷涂生产线。

    “林总,这里机会太多了!”许大茂在信里写道,“但水也深。办事规矩和咱们那边不一样,什么都讲‘快’,也讲‘关系’。我接触了几个本地人,感觉……胆子都很大。咱们要不要也考虑过来占个位置?哪怕先设个办事处,接接订单、打听消息也好。”

    林峰把信看了好几遍。南方,特区,确实是一片沸腾的新天地。光字片偏安东北一隅,迟早会遇到市场和信息的瓶颈。南下布局,似乎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但步子不能乱。资金、人员、管理半径,都是问题。而且,光字片的根在吉春,主业在北方,重心不能轻易转移。

    他给许大茂回了信:继续深入观察,重点了解设立办事处或小型装配厂的成本、手续和潜在风险。同时,留意除了太阳能产品外,特区还有哪些产业机会或配套需求,是光字片现有能力可能触及的。

    1980年的最后一天,光字片集团召开了年终总结大会。

    林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职工。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价格战、舆论战、改制风波、国际考察、项目申报、内部蛀虫、家庭悲欢、技术挫折、南方布局的萌芽……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1980年,咱们过得不容易。有人给咱们使绊子,有人看咱们笑话,咱们自己也犯过错,摔过跤。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咱们挺过来了!咱们的厂子还在,而且更大了;咱们的产品还在卖,而且更新了;咱们的牌子还没倒,而且更响了!咱们还第一次,把方案递到了外国人桌上,还拿到了自己进出口的钥匙,还把脚,探到了南海边那个叫特区的新地方!”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零散,继而汇聚成一片。

    “这一年,咱们明白了什么叫差距,什么叫竞争,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体系。咱们是集体企业改制的试点,是外贸放权的试点,可能还得是南下闯荡的试点!试点,就是头一份,没路可抄,得自己趟!”

    “所以,别指望1981年会更轻松。”林峰话锋一转,“只会更难,挑战更大。南边的对手磨刀霍霍,国际的项目八字没一撇,手里的技术还得拼命往上赶,家里的管理一刻不能松。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