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等消息。吴教授说，联合申报的意向方倒是联系了两家，一家德国的小型工程公司，一家丹麦的研究所。都在初步接触，对方对中国的市场和应用场景有兴趣，但对咱们的技术能力和合作条件，还在评估。”林峰坦言，“急不来，这种跨国合作，没个一年半载谈不下来。”
“稳扎稳打是对的。” 周秉义说，“我听说，省里有些领导，对你们搞国际合作很关注。成了，是成绩；万一搞砸了，或者被外国人占了便宜，闲话也不会少。你们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经得起查。”
这话里的提醒意味很明显。林峰郑重应下。
正月刚过，沈阳那边就传来了动静。鹏程的广告果然开始出现在地方报纸和广播里，主打“南方时尚设计、特区内销价格”，促销活动定在三月十五号，声势不小。
光字片的“消费警示”材料也同步通过合作媒体和渠道发放了出去。起初效果不明显，毕竟老百姓更关心价格。但随着鹏程样品在个别小店提前展示，一些懂行的安装工和经销商私下议论其质量差，隐隐的质疑声开始出现。
三月十日，距离鹏程促销还有五天。许大茂从深圳传回一个关键信息：他找到了鹏程那批真空管的供货方——东莞一家作坊式的小玻璃厂。他通过中间人，花高价买通了厂里的一个技术员，拿到了该批次真空管未达到国家标准的关键性能检测数据复印件，还有该厂“按客户要求降低标准生产”的内部记录。
“铁证！”许大茂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林总，这东西要是插出去，够骆士宾喝一壶的！至少他那‘特区内销品质’的广告词，就是欺诈！”
林峰握着听筒，沉思片刻：“先别急。证据收好。等他们促销活动开始，势头最猛的时候再说。”
三月十五日，沈阳某百货大楼前广场。鹏程太阳能热水器的促销活动现场人头攒动。大幅广告，现场演示，抽奖活动，还有穿着时髦的南方来的促销员，确实吸引了不少眼球。当天就签出去上百台订单。
消息传回吉春，光字片内部有些人心浮动。毕竟真金白银的订单被抢了。
林峰稳坐中军帐：“让子弹飞一会儿。”
果然，仅仅过了十天，第一批安装使用的鹏程热水器就开始出问题。有水温上不去的，有漏水漏液的，还有控制器失灵一直加热的。用户投诉电话开始打向经销商和鹏程在沈阳的办事处。
早就准备好的光字片技术服务小队“恰巧”在沈阳开展用户回访活动，主动为一些投诉无门的鹏程用户提供“义务检测”。检测报告清晰地指出了真空管性能不达标、保温不良、控制电路缺陷等问题，并委婉提醒用户注意安全风险。
同时，许大茂安排人，将那份来自东莞小厂的“不合格证据”的匿名举报信，连同部分检测报告，寄送到了沈阳当地的工商、质检部门和几家主要媒体。
四月上旬，事情开始发酵。先是地方媒体报道了“部分低价太阳能热水器质量存疑，消费者需谨慎”的新闻，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确。接着，工商部门对鹏程在沈阳的仓库和经销点进行了抽查，初步发现产品与宣传不符的问题。经销商压力巨大，要求鹏程退货并赔偿损失。
骆士宾在深圳坐不住了，亲自飞往沈阳灭火。但劣质产品的名声一旦传开，再想挽回就难了。鹏程的促销活动草草收场，大量订单被取消，已经安装的也面临退货和索赔。
光字片这边，适时地加大了“阳光二代”和“阳光保障计划”的宣传力度。市场对比之下，不少消费者和经销商转而选择口碑更可靠的光字片。沈阳一役，鹏程折戟沉沙，光字片虽然也付出了一些市场推广成本，但成功守住了北方基本盘，品牌声誉不降反升。
“漂亮！”许大茂从深圳打电话回来庆功，“林总，您这手‘借力打力’太绝了！骆士宾这回亏大了，听说在沈阳砸了不少钱平事，深圳那边扩产的计划都得缓一缓。”
林峰却没有太多喜色：“别高兴太早。骆士宾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在深圳根基已稳，这回吃了亏，下次出手会更谨慎，也更难缠。南边，早晚是正面战场。”
四月底，吴教授传来新消息：德国那家小型工程公司“海因茨技术解决方案公司”表示出较强的合作意愿。对方派出一名项目经理，将于五月中旬来华，先到北京与吴教授会谈，然后可能来吉春光字片实地考察。
“这是个重要进展。”林峰对易中海和许大茂说，“易工，把咱们区域供热系统试点遇到的问题、解决方案、后续改进思路，全部整理出来，要客观，不回避问题。人家是行家，糊弄不了。许大茂，你负责全程接待，规格可以适当提高，展现出咱们的诚意和专业度。这次见面，将直接决定联合申报能否成行。”
国际合作的窗口，终于透进了更实在的光亮。但光字片上下都清楚，与严谨甚至刻板的德国公司打交道，绝不会轻松。
与此同时，周秉义参与的“南方特区考察团”也确定了行程，五月出发。林峰让许大茂提前与周秉义沟通，到了深圳，可以多看几家不同类型的企业，特别是电子、轻工这些特区发展迅速的行业，看看有没有光字片可能借鉴或合作的机会。
五月，春风终于吹绿了吉春的柳梢。光字片在一片紧张与期待中，准备同时迎接来自欧洲的潜在合作伙伴，和来自南方特区的考察学习。
内守基本盘，外拓合作路，南下探风向。三线并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走。
林峰站在厂区门口，看着“吉春光字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这块牌子能立多久，能挂多高，取决于未来每一次抉择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