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近乎绝望的时候,许大茂从深圳打来了一个电话,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林总!有门路了!不是银行,是……是香港的一家财务公司!他们愿意做这种‘合同融资’!”
“财务公司?什么背景?条件呢?”林峰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冷静。
“背景……我打听过了,老板是潮汕人,在香港做贸易起家,近几年开始涉足金融,跟内地一些特区企业有合作。他们看了咱们的合同和资料,感兴趣!但条件……很苛刻。”许大茂喘了口气,“他们要百分之二十的融资服务费,先扣!贷款利息另算,月息三分!而且,要以咱们光字片集团的全部资产和这个马来西亚项目未来的全部收款权作为抵押!还要咱们的财务总监……周蓉,去深圳签协议,并且提供个人连带责任担保!”
月息三分!年息百分之三十六!加上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这简直是高利贷!而且要把全部身家和项目收款权押上,还要周蓉个人担保!
林峰的手心冒出冷汗。这是饮鸩止渴。
“还有别的条件吗?”
“还款期限很紧,要求项目第一笔进度款到账后,连本带利立刻归还。如果项目延期或者业主付款出问题……”许大茂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等我消息。”林峰挂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易中海脸色发白:“林总,这……这是火坑啊!”
林峰何尝不知道。但眼前,似乎只有这个火坑,能跳过去拿到救命的钱,去堵住其他即将溃堤的缺口。
他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最后确认——北京这边,是否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再次找到了中行那位处长,几乎是恳求:“处长,能不能特事特办?哪怕只贷一部分,解决我们的采购款?我们可以接受严格的监管,账户由你们共管,每一笔款项的用途都报批!”
处长很为难,但被林峰的执着打动:“这样吧,林经理,我破例把你的材料和我们内部讨论的情况,形成一份简报,直接报给分管副行长。但我不能保证结果,更不能保证时间。而且,就算批了,流程走下来,至少也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光字片等不起。北方丢掉的渠道,不会等;海因茨的付款期限,不会等;深圳的日常开销,不会等。
最后的希望,似乎只剩下深圳那条“毒蛇”吐出的“毒液”。
林峰回到招待所,一夜未眠。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先给周秉义打了电话:“秉义,北京的路基本堵死了。深圳那边有条高利贷的路子,条件非常苛刻。但我可能……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秉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沉重:“林哥,高利贷是条不归路。一旦沾上,很难脱身。你再想想,能不能从内部挖潜?比如,暂时降低管理层工资?或者,跟供应商商量延长账期?”
“都试过了,杯水车薪。”林峰苦笑,“挖潜解决不了几十万的缺口。秉义,如果我……真的走了这一步,万一出事,光字片就交给你和秉昆了。无论如何,保住这块牌子,保住这些工人。”
“林哥!”周秉义急了,“你别做傻事!我再想想办法!我……我去找找郝叔叔以前的老关系,看有没有可能在省里协调一笔紧急的‘企业扶困周转金’,虽然希望渺茫,但……”
“谢谢。”林峰打断他,“但别太为难。你有你的位置和难处。这件事,我自己扛。”
挂了电话,林峰又给周蓉打了长途,将深圳财务公司的条件和风险,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最后说:“周蓉,这个个人担保,风险极大。你可以拒绝,我完全理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电话那头,周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清晰地说:“林主任,需要我什么时候去深圳?”
林峰心头一震:“周蓉,你想清楚,这可能……”
“我想清楚了。”周蓉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公司有难,我责无旁贷。我相信您的判断,也相信光字片能挺过这一关。需要签什么,我签。地址告诉我,我尽快过去。”
放下电话,林峰眼眶有些发热。这就是光字片,这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关键时刻,有人退缩,但更有人愿意把身家性命押上来,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没有立刻给许大茂回话。他要等,等周秉义那边渺茫的希望,也等自己内心最后的决断。
两天后,周秉义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林哥,我问到了!省外贸厅下属的‘进出口服务公司’,最近在试点一种‘外贸合同打包贷款’业务,主要是为了支持一些有出口订单但缺乏流动资金的小型生产企业。你们这个马来西亚项目,属于对外承包工程,带设备出口,理论上符合条件!我托人把你们的材料递过去了,那边负责的经理有点兴趣,答应尽快研究!”
峰回路转!
林峰精神一振:“条件呢?”
“具体还没谈,但肯定比香港财务公司那种高利贷强得多!估计利息在正常贷款基础上上浮一些,但不会太离谱。抵押物可能还是需要,但不会要求个人无限担保。关键是,这是正规渠道!”周秉义声音里也带着兴奋,“不过,这事还没完全落定,你得亲自回来一趟,跟那边详谈。而且,动作要快,听说试点额度有限。”
正规渠道!虽然也要付出代价,但远比高利贷可控!
“我马上回来!”林峰毫不犹豫。
几乎在他做出决定的同时,许大茂又从深圳打来电话,语气更加焦急:“林总,那个香港财务公司催了!还说……鹏程的骆士宾,好像也在接触他们,想贷款扩大平板生产线的规模!他们暗示,如果我们不快点决定,可能就把额度给鹏程了!”
双线压力!骆士宾这条毒蛇,真是无孔不入!
“拖住他们!”林峰命令,“就说我们还在走内部流程,需要时间。但别把话说死。我这边有别的进展,很快给你消息。”
五月上旬,林峰和易中海风尘仆仆赶回吉春。他立刻带着周蓉和阎埠贵,赶往省城,与省进出口服务公司的经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