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点头：“质量是长久的事，记录就是凭证。我们林总常说，宁可现在麻烦，不能以后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本地工人慌慌张张跑过来，用生硬的普通话比划着：“水箱！大水箱！有水！漏！”
几人心里一沉，立刻冲向不远处的巨型储热水箱安装点。这是一个二十吨的承压不锈钢水箱，昨天刚完成就位和初步连接。只见水箱底部与基础支架接触的某个部位，正缓缓渗出一小滩水迹。
易中海脸色铁青。水箱是项目的核心设备之一，如果本体泄漏，麻烦就大了。他立刻叫停所有工作，组织排查。初步检查，不是水箱本体焊缝问题，而是底部一个预留的排污口法兰，在就位时可能因受力不均，导致密封垫片轻微错位。
问题不算致命，但处理起来麻烦。需要排空部分存水，拆卸法兰，更换垫片，重新紧固。这需要时间，而预定的系统首次联动调试日期就在两天后。
“能赶上吗？”周秉昆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盯着那个渗水点，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排空、拆卸、更换、重新注水、排气需要的时间，再算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加派人手，连夜干。”他哑着嗓子说，“调试……推迟一天。我去跟陈先生解释。”
推迟调试不是小事，涉及到业主方其他工序的衔接，也可能被对手拿来做文章。但易中海知道，带着隐患调试，万一运行时泄漏扩大，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硬着头皮找到业主代表陈先生。陈先生听完，皱了皱眉，看了看易中海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远处工地上井然有序的施工场面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字记录表格。
“易工，我相信你们是为了把工程做好。”陈先生最终说，“一天时间，我可以协调。但是，只能一天。另外，这次意外，我希望在最终的报告里能看到详细的原因分析和纠正预防措施。”
“一定！”易中海松了口气，心中感激。他知道，这是业主方给予的极大信任和宽容。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工地灯火通明。易中海亲自带着人处理水箱泄漏。周秉昆协调其他工序并行推进。贾梗和刘光天继续完善电气调试。所有人都拼了命，吃饭都在工地上匆匆扒几口。
当东方再次泛白时，泄漏点处理完毕，重新注水试压，一切正常。易中海靠着水箱，几乎虚脱，但看着初升的太阳照在崭新的集热器阵列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套系统，或许还有很多不完美，但每一个螺栓，每一根电线，每一道焊缝，都浸透了他们的心血和汗水，都尽量遵循了所能达到的最高标准。
系统首次联动调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度假村方面来了不少人，包括管理层和技术人员。陈先生也请来了当地能源部门的两位官员。场面有些正式，甚至略带审视。
易中海作为技术总负责，站在控制柜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步骤操作。启动循环泵，集热器阵列开始升温；监测仪表数据显示温度平稳上升；板式换热器另一侧，通往酒店客房的热水管道温度也开始爬升；控制系统根据设定，自动调节流量，并在达到温度后，平稳切入辅助的燃气锅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易中海和周秉昆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仪表，回答着业主和技术人员提出的各种问题。贾梗和刘光天拿着红外测温枪，不断检测着各个关键节点的实际温度。
当最终数据显示，系统在预设的日照条件下，达到了设计供热能力的百分之九十五，并且运行平稳、控制准确时，现场响起了掌声。业主方的技术人员竖起了大拇指。能源部门的官员也点头表示认可。
陈先生脸上露出了笑容，走到易中海面前，伸出手：“易工，辛苦了。系统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
易中海握着陈先生的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调试成功的消息传回吉春，光字片一片欢腾。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阶段性胜利，更是对光字片技术实力、工程管理能力和“死磕质量”精神的一次国际舞台上的正面验证。林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笔巨额贷款和倾注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他立刻指示冯化成，将这一消息在公司内外进行适度宣传，重点强调“国际标准”、“严谨施工”和“客户认可”，这对提振内部士气、回击北方谣言、乃至下一步的市场开拓，都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槟城欢庆、吉春振奋的时候，深圳的许大茂却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通过几个月不懈的奔波和钻营，终于接触到了一个“大机会”——一家香港电子公司，想在深圳找一家可靠的工厂，代工组装一批新型的“电子计算器”。订单量很大，利润也相当可观，远非塑料玩具配件可比。但对方的要求也很高：需要洁净车间，需要进口的检测设备，需要熟练的电子装配工，而且交货期极紧。
以光字片深圳办事处现有的条件（一个小塑料厂的部分产能），根本吃不下。但如果放弃，又太可惜。许大茂判断，这类电子产品组装，将是特区未来几年的一个爆发点，早一步切入，就能早一步占据有利位置。
他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请示林峰。
林峰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马来西亚项目刚刚看到曙光，但资金依然紧绷。北方市场还需要持续投入。再在特区开辟新战场，而且是需要不小投入的电子组装，风险极大。
“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林峰问。
“租标准厂房、改造简易洁净区、采购基本工具和检测仪器、招募培训工人……最少还得十万。”许大茂报出一个数字，“但如果成了，这个订单的利润，就能把投入赚回来，还能给办事处打下个好基础。”
十万……林峰揉了揉眉心。账上倒不是完全拿不出，但这是最后的机动资金，是应对突发情况的救命钱。
“你能保证拿下订单并按时交付吗？”林峰问得直接。
许大茂顿了顿，咬牙道：“林总，我不敢打包票百分之百。但我摸过底，这家香港公司是因为原来的代工厂出了质量问题，急着换供应商。咱们要是能快速建起生产线，展现出效率和诚意，机会很大！我在特区这半年多，人脉和信息攒了一些，能想办法解决部分设备和熟练工的问题。我愿意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