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公司现在有了一点基础,但不能满足。市场在变,技术在变,我们必须跟上,甚至领先。”
员工们认真听着。他们大多是年轻人,有朝气,有想法。林峰给了他们不错的工资和成长空间,他们愿意跟着干。
“另外,”林峰说,“我准备设立一个研发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支持技术创新。谁有好点子,可以申请资金,自己做项目。”
下面一阵骚动。这在这个年代是很少见的。
“老板,真的可以吗?”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问。
“可以。”林峰点头,“只要项目有市场前景,技术上可行,公司就支持。做好了,有奖金,有提成,甚至可能成为新项目负责人。”
年轻人眼睛亮了。他们看到了机会。
散会后,小陈留下。
“林哥,”小陈现在叫他林哥,“有件事想跟你汇报。”
“说。”
“上海那边,我联系了几个百货公司,他们对遥控器有兴趣,但要求我们提供‘三包’服务——包修、包换、包退。还要有正式的保修卡。”
林峰想了想:“可以答应。我们产品质量过关,不怕。你拟个保修方案,一年内非人为损坏,免费维修。”
“还有,”小陈压低声音,“我听说,深圳那边现在政策特别松,很多香港人来投资办厂。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深圳。林峰心里一动。
他知道深圳是特区,发展很快。如果能去那边设个点,接触香港的技术和市场,对公司发展有利。
“你留意着。”林峰说,“有机会我们去考察。”
“好。”
小陈离开后,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新区的厂房和马路。远处,推土机在作业,新的建筑正在崛起。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都在快速变化。
而他,是这变化中的一份子。
电话响了。林峰接起,是庄鹏飞。
“表叔,我这边接到个大单!”庄鹏飞声音兴奋,“新区要建个电子市场,里面有五十个摊位要统一装修,布线、装灯、安插座。总预算八千块!我报了价,他们同意了!”
“好!”林峰也为庄鹏飞高兴,“好好干,这是你第一个大工程。”
“嗯!我一定干好!”庄鹏飞说,“表叔,谢谢你当初拉我一把。”
“是你自己争气。”林峰说。
挂了电话,林峰笑了。庄鹏飞也成长起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三月。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3月15日。
那天,是苏州电子工业展的日子。他公司要参展,展示遥控器和正在开发的电子琴样品。
这是第一次正式在行业里亮相。他很重视。
正想着,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
“请问是林峰林经理吗?”男人普通话里带着广东口音。
“我是。您是?”
“我姓陈,从深圳来。”男人递上名片,“香港华兴电子公司,大陆业务代表。”
林峰接过名片。香港公司?
“陈先生请坐。”林峰示意,“找我有什么事?”
陈先生坐下,开门见山:“我们在深圳有家合资厂,生产计算器和电子表。最近想开发新产品,听说林经理技术好,想看看有没有合作可能。”
林峰心里快速盘算。香港公司,合资厂,这可能是接触外资的好机会。
“陈先生想合作什么?”
“两件事。”陈先生说,“第一,我们有一批旧的注塑机,想改造升级,加自动控制。第二,我们想开发一种新产品——带计算器的电子手表。林经理有没有兴趣?”
林峰沉思。
注塑机改造,他有经验。电子手表,这是个新领域,但有挑战性。
“可以谈谈。”林峰说,“陈先生能具体说说要求吗?”
“当然。”
两人谈了一个下午。陈先生很专业,提出的要求具体可行。林峰判断,这两个项目都能做,利润也不错。
最关键的是,通过这次合作,可以建立与香港公司的联系,为将来更大的合作铺路。
“陈先生,我原则上同意合作。”林峰最后说,“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签个意向书。然后我派技术人员去深圳考察,再做详细方案和报价。”
“好!”陈先生很高兴,“林经理爽快。我们香港人做生意,就喜欢爽快人。”
送走陈先生,林峰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
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已经有机会和香港公司合作了。这是以前不敢想的。
但他也清楚,合作有风险。香港人的商业习惯、质量要求、付款方式,都和国内不同。他必须小心应对。
晚上回到家,大杂院还是老样子。吴家媳妇在骂孩子,黄家在做饭,陈家在听收音机。
宋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庄超英还没下班——他现在是车间副主任了,比以前忙。
“小林,今天有你的信。”宋莹从屋里拿出一个信封,“美国来的。”
是庄筱婷的信。林峰拆开,里面除了信,还有几张照片。一张是庄筱婷在实验室,一张是在金门大桥,还有一张是和外国同学的合影。
信里说,她课程很紧,但学到了很多新东西。美国的计算机技术很先进,她希望学成回来,能为国家做贡献。
信的末尾,她写道:“表叔,你常说要抓住时代的机会。我现在明白了。世界很大,变化很快。我们一起努力。”
林峰把信收好,心里温暖。
吃过饭,他回到自己的小屋——现在他还在大杂院住,虽然公司在新区有宿舍,但他习惯这里。
坐在书桌前,他摊开笔记本,写下新的计划:
1. 完成电视机厂遥控器订单。
2. 开发电子琴,六一前上市。
3. 深圳项目,派小陈带队考察。
4. 准备电子工业展。
5. 关注政策,寻找新的增长点。
写完后,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大杂院里家家亮起灯火。
三年多前,他刚来时,这里是他唯一的落脚点。现在,他有了公司,有了员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知道,根还在这里。
远处,火车汽笛声响起,悠长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