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华兴电子公司的陈先生在苏州待了两天。
林峰陪他考察了公司的生产车间、研发室，还带他去看了正在调试的遥控器生产线。陈先生看得很仔细，时不时问些技术细节。林峰对答如流，还让小陈现场演示了注塑机自动控制系统的操作。
“林经理，你们的技术水平，比我想象的要好。”考察结束时，陈先生说了这么一句。
林峰没接这句恭维，直接问：“陈先生，合作的具体条件，贵公司有什么想法？”
两人回到办公室谈。
陈先生拿出准备好的合同草案。内容大致是：华兴电子提供十台旧注塑机和电子手表的技术方案，林峰的公司负责改造注塑机、开发手表样机。改造费用每台两千五百元，样机开发费一万五千元。合同总金额四万元。
“付款方式呢？”林峰问。
“预付百分之三十，样机通过验收付百分之四十，余款交付后三个月内结清。”陈先生说，“但有个条件：样机开发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延误一天，扣百分之一。”
林峰皱眉。三个月开发一款电子手表，时间很紧。而且香港公司的验收标准是什么，合同里没写清楚。
“陈先生，三个月时间，我们可以努力。但验收标准需要明确。”林峰说，“另外，预付款百分之三十有点少。这种定制开发，前期投入大，至少百分之四十。”
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达成的协议是：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五，验收标准附件明确，开发周期放宽到一百天。总金额不变。
陈先生走的时候说：“林经理，希望合作愉快。我们香港人做事讲效率，也讲信用。只要你们按时按质完成，以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送走陈先生，林峰立刻召集技术人员开会。
电子手表项目由他亲自负责，注塑机改造交给小陈。公司现在十二个人，分成两个项目组。遥控器生产线的日常管理，林峰提拔了一个叫李工的老技术员负责。
“时间紧，任务重。”林峰在会上说，“但这也是机会。做好了，我们公司就能打开香港市场，甚至通过香港，接触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年轻人都有股冲劲，纷纷表示没问题。
只有李工私下找林峰：“林经理，同时开三个项目，人手够吗？资金周转会不会有问题？”
林峰知道李工的担心有道理。公司现在账上有两万多现金，但遥控器订单的原材料采购就要用掉大半。香港项目的预付款一万四，到手后也要马上投入采购。
“李师傅，遥控器生产你多费心，保证质量和交货期。”林峰说，“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他确实有办法——空间里还藏着一些美元和全国粮票，关键时刻可以变现。但他不想轻易动用那些储备。
三月初，林峰去了趟上海，找胡老板帮忙。
胡老板的修理铺现在扩大成了“老胡电器商行”，除了修理，还卖一些进口电器。生意不错。
听完林峰的情况，胡老板说：“资金周转？我可以借你五千，但利息按一分算。”
一分息，月息百分之十，很高。但林峰现在急需钱。
“行，胡师傅，谢谢。”林峰没犹豫。
“别急着谢。”胡老板说，“我也有事找你帮忙。”
原来，胡老板想代理林峰公司的遥控器，在上海销售。他看准了上海市场大，而且很多家庭开始买电视机，遥控器是配套需求。
“我给你每台二十三块，你在苏州卖二十五，上海这边我卖二十八到三十。”胡老板说，“第一批我要五百台。”
林峰算了算，二十三块的出厂价，他还有五块钱利润。胡老板要五百台，能回款一万一千五，正好解决资金问题。
“可以。”林峰答应，“但你要现款现货。”
“没问题。”
两人签了简单的代理协议。胡老板当场付了两千定金。
带着五千借款和两千定金，林峰回到苏州。资金压力暂时缓解。
三月十五日，苏州电子工业展在展览馆开幕。
林峰公司的展台不大，只有九平方米。但布置得很用心：背景板上是公司logo和简介，展台上摆着遥控器、电子琴样机，还有几款之前做的逆变器、电子门铃。
展会第一天，人很多。大多是行业内的人：国营厂的技术员、采购员，还有一些研究所的专家。
林峰的遥控器吸引了不少目光。那时候带遥控的电视机还是少数，很多参观者好奇地拿起遥控器试用。
“这个能用在我们的‘金星’电视机上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
“只要电视机有红外接收窗，理论上都可以。”林峰解释说，“不过不同品牌的编码可能不同，需要适配。”
“适配麻烦吗？”
“不麻烦，我们可以根据电视机型号定制。”
中年人记下了公司的联系方式。
电子琴样机也引起了注意。这是一款简易的49键电子琴，能模拟钢琴、风琴等几种音色，还带节拍器功能。定价暂定一百二十元，比真正的钢琴便宜得多。
几个学校音乐老师围着电子琴试弹，觉得音准不错，适合教学。
“这个什么时候能上市？”一个女老师问。
“计划六一前。”林峰说，“现在还在完善外观设计和批量生产的工艺。”
“那我们先预订十台，学校音乐教室用。”女老师很爽快。
一天下来，林峰收到了二十几个潜在客户的咨询，还有几个小订单。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了一些行业内的人，包括上海电视机厂的技术科长、南京无线电厂的工程师。
展会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下午三点多，展台前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穿着中山装，五十多岁，脸色严肃。旁边跟着几个工作人员，胸前别着“组委会”的牌子。
“你们是苏州创新电子？”中山装男人问。
“是的，领导请坐。”林峰起身。
男人没坐，拿起遥控器看了看：“你们有生产许可证吗？产品经过检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