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
第二天，林峰去了庄鹏飞的店。店里生意不错，两个学徒在修电视机，庄鹏飞自己在柜台后整理账本。
见林峰来，庄鹏飞赶紧起身：“表叔！”
“坐。”林峰看了看店面，“生意怎么样？”
“还成。上月毛利有三百多，刨去房租水电人工，净赚一百五。”庄鹏飞说着，脸上却没有喜色。
“听说要结婚了？”
庄鹏飞低下头：“嗯。可钱不够……房子首付还欠着，彩礼、酒席、家具，算下来还得一千五。我攒了八百，缺口七百。”
林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一千。五百算我借你，五百算我送你的结婚礼金。不用急着还，先把婚事办好。”
庄鹏飞愣住了，没接。
“拿着。”林峰把信封推过去，“但有个条件：结了婚，更要踏实干。你现在有店，有手艺，好好经营，日子不会差。别学那些倒买倒卖的，风险太大。”
“表叔，我记住了。”庄鹏飞接过信封，声音哽咽，“我一定好好干。”
从庄鹏飞店里出来，林峰去了趟银行。公司账上的钱虽然不少，但都有用途。他取了三千现金，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二月底，深圳那边传来消息。
小陈打电话来，语气兴奋：“林哥，有好事！华兴电子的黄董事长来深圳了，看了我们改造的注塑机，很满意。他提出，想投资我们公司！”
林峰心里一动：“投资？怎么个投法？”
“具体还没谈。但黄董说，看好内地市场，也看好我们的技术能力。他想入股，一起做大。下周他来苏州，想当面跟你谈。”
挂了电话，林峰沉思。外资入股，这是新事物。政策允许吗？有什么利弊？
他查了资料。1983年，国家确实在鼓励引进外资，但主要形式是“三资企业”：合资、合作、独资。外商直接投资内地的民营企业，案例还很少。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
三月初，香港华兴电子的黄董事长果然来了苏州。这次阵仗不小，除了陈先生，还带了两个助理，一个财务，一个法务。
见面安排在苏州饭店的小会议室。
黄董事长开门见山：“林先生，我考察过你们的公司，技术不错，团队有朝气。我想投资，一起把生意做大。”
“黄董想怎么投？”林峰问。
“两个方案。”黄董事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投五十万港币，占百分之四十股份。公司还是你经营，我派个财务监督。第二，我们在深圳合资成立新公司，我出钱出设备，你出技术出人，股份五五开。”
五十万港币，按当时的黑市汇率，差不多值二十万人民币。这对林峰的公司来说，是笔巨款。
但股份一下子让出百分之四十，控制权就可能受影响。
“黄董，感谢您看得起。”林峰谨慎地说，“不过公司现在运行良好，资金虽然紧张，但还能周转。我更倾向第二种方案，在深圳合资成立新公司，专攻新产品开发和生产。”
黄董事长笑了：“林先生是明白人。好，那就谈第二种。”
接下来的谈判很艰苦。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出资方式、管理架构、利润分配、知识产权归属……每一项都要反复磋商。
黄董事长带来的法务很专业，合同条款写得很细。林峰这边，只能靠自己琢磨，偶尔咨询一下街道王主任介绍的法律顾问。
谈判持续了三天。最后达成的协议是：
双方在深圳合资成立“华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港币。华兴电子出资六十万，占股百分之六十；林峰的公司以技术、人员和部分设备作价四十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合资公司由华兴电子控股，但林峰担任总经理，负责日常经营。董事会五席，华兴三席，林峰两席。重大决策需要四票以上通过。
合资公司的业务范围是：开发和生产电子词典、学习机等教育电子产品，面向海外市场销售。林峰苏州公司的现有产品（遥控器、电子琴等）不在合资范围内，但合资公司可以优先采购苏州公司的元器件。
另外，华兴电子承诺，向合资公司转让部分中文处理技术和海外销售渠道。
签完意向书，黄董事长拍拍林峰肩膀：“林生，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我看好内地市场，也看好你。好好干，有钱一起赚。”
送走香港客人，林峰回到公司，立即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他把合资协议的主要内容讲了，然后问大家的意见。
李工首先发言：“林经理，技术作价四十万，会不会低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积累……”
“是低了。”林峰承认，“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资金、技术和海外渠道。这些，华兴电子能提供。而且，合资公司我们还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经营权在我们手里。”
小张刚从深圳回来参会，他担心的是：“林哥，华兴控股，以后会不会把我们架空？毕竟董事会他们人多。”
“有这个风险。”林峰点头，“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合资公司做起来，用业绩证明我们的价值。另外，核心技术、核心团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合资公司用我们的技术，要付专利费，这是合同里写明的。”
孙师傅关心的是生产：“合资公司主要做出口，那我们的生产线是不是要调整？现在遥控器的订单还做不做？”
“做，而且要加强。”林峰说，“合资公司和苏州公司是平行的。苏州公司继续做国内市场，遥控器、电子琴、学习机，一个不能丢。合资公司做海外市场，产品线不同，互不冲突。”
会议开到最后，林峰总结：“合资是机遇，让我们能接触国际市场的技术和标准。但也是挑战，我们要在合作中保持独立性，要学习，要成长。”
散会后，林峰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
从修理收音机起步，到有自己的公司，现在又要搞合资企业。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但他没有退路。
三月中旬，学习机项目遇到瓶颈。
教育学院的王教授团队提交的课程内容，经过测试，效果不理想。主要是太死板，像把课本搬到了屏幕上，缺乏互动性。
几个参与测试的小学生，玩了十几分钟就失去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