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资公司夹在中间,很难受。

    黄董事长提出转型,做“电子记事本”——一种带简单文字处理功能的小型设备。林峰研究后认为,技术难度大,市场前景不明,建议谨慎。

    “黄董,电子记事本需要更好的显示屏、更大的存储、更复杂的软件。以我们现在的技术积累,做出来成本会很高,而且不一定好用。”

    “那你说做什么?”黄董事长有些急躁。

    “做细分市场。”林峰说,“比如,做‘专业词典’:医学词典、法律词典、工程词典。这些领域用户愿意为专业内容付费,对硬件要求反而不高。”

    黄董事长想了想:“有道理。但专业内容从哪里来?”

    “国内有出版社,我们可以合作。”林峰说,“比如和法律出版社合作,把他们的《法律辞典》电子化。”

    “好,你先做方案。”

    这次,林峰亲自抓专业词典项目。他跑北京,找法律出版社、医学出版社、科技出版社谈合作。大多数出版社态度保守,觉得电子化会冲击纸质书销售。

    只有一家地方科技出版社愿意尝试,把他们编纂的《机械工程词典》授权给林峰公司,收取一次性授权费两万元。

    林峰觉得值。专业词典的用户粘性高,价格承受力强。如果能打开这个市场,利润空间比学生词典大。

    八月,专业词典样机做出来了。硬件和学生词典一样,但软件重新开发,界面更严肃,查询功能更强大(支持模糊查询、相关词推荐)。

    林峰带着样机去上海,拜访了几家设计院和研究所。工程师们试用后,很感兴趣。

    “查专业词汇比翻书快多了。”一位老工程师说,“就是词汇量还不够全。”

    “我们会不断更新。”林峰承诺,“可以定期提供词库升级服务。”

    上海建筑设计院当场订了十台,每台定价288元——比学生词典贵一百。

    专业词典的路,走通了。

    九月,苏州公司传来好消息:电话机月销量突破五千台,成为公司最赚钱的产品线。计算器月销量也达到八千台,虽然利润薄,但走量大。

    学习机推出了第二代,增加了语文和自然课程,销量稳定。

    公司的员工增加到四十多人,厂房又不够用了。

    林峰考虑建新厂。

    他在新区看中了一块地,十亩,价格三十万。以公司现在的资金实力,买得起,但买了地建厂,流动资金就紧张了。

    正犹豫时,街道王主任找上门。

    “小林,有个政策你要不要听听?”王主任说,“市里要扶持重点民营企业,可以批地,还可以提供贴息贷款。”

    “什么条件?”

    “条件是企业要有发展前景,能带动就业,能给地方创税。”王主任说,“你们公司符合条件。如果你要那块地,我可以帮你申请。土地款可以分期付,贷款利息比正常低两个点。”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林峰立即准备材料:公司三年来的财务报表、产品目录、员工名册、纳税证明……厚厚一叠,交到市里。

    审批过程比预想的快。十月底,批文下来了:同意划拨十亩工业用地给苏州创新电子公司,土地款三十万分三年付清。同时提供五十万元贴息贷款,期限三年。

    林峰拿到批文,手都在抖。

    有了地,有了贷款,公司可以大干一场了。

    十一月,新厂破土动工。林峰规划了三个车间:电话机车间、计算器车间、新产品研发车间。还预留了办公区和员工宿舍。

    建厂期间,公司的业务一点没停。林峰每天在工地和公司之间奔波,人都瘦了一圈。

    庄超英和宋莹心疼,经常炖汤送过来。庄鹏飞也来帮忙,带着他的装修队,承包了厂区的部分水电工程。

    “表叔,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别太累。”庄鹏飞说。

    “累点没事。”林峰看着一天天拔地而起的厂房,心里踏实,“等新厂建好,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

    1984年年底,新厂主体完工。林峰在新厂房里过了元旦。

    1985年春节,公司在新厂食堂摆了年夜饭。四十多名员工,加上家属,坐了六桌。

    林峰举杯:“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新的一年,我们有了新厂房,有了新目标。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

    大家齐声叫好。气氛热烈。

    春节后,公司搬进新厂。生产条件改善了,效率提高了。电话机月产能达到一万台,计算器两万台。

    但市场也在变化。

    三月,林峰去上海出差,发现一个现象:街头出现了很多“走私电器”的摊贩。日本产的电视机、录音机、电子表,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很多。

    胡老板的电器商行也受到了冲击。

    “现在走私太猖獗了。”胡老板叹气,“一台日本双卡录音机,走私货卖四百,正规进口要六百。谁还买正规的?”

    “政府不管吗?”林峰问。

    “管不过来。”胡老板摇头,“海关人手有限,查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有些是‘水客’带货,蚂蚁搬家,很难查。”

    林峰感到了危机。走私货冲击的不仅是进口商品,也会拉低整个市场的价格预期。他的电话机、计算器,虽然不直接和走私货竞争,但消费者会对比——日本走私货都那么便宜,国产货凭什么卖这个价?

    果然,四月份,公司电话机的销量开始下滑。经销商反馈说:“顾客嫌贵,说加点钱都能买走私的日本电话机了。”

    林峰召开了紧急会议。

    “价格战不能打。”他分析,“我们的成本摆在那里,降价空间有限。而且一旦降价,品牌形象就毁了。”

    “那怎么办?”孙师傅问。

    “两条路。”林峰说,“第一,提升产品力。电话机加新功能:来电显示、免提通话、号码存储。计算器升级,做科学计算器,带函数功能。用更好的产品,拉开和低端货的差距。”

    “第二呢?”

    “第二,开拓新渠道。”林峰说,“避开走私货集中的大城市,下沉到县城、乡镇。那里走私货少,价格敏感度也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