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汉字卡下个月能出样卡。但有个问题:生产成本比预想的高,每块卡成本要八十多,我们计划卖一百二,毛利太薄。”

    “先做起来。”林峰说,“第一代产品,打开市场是关键。等量上去了,成本能降。另外,我们可以做高配版,带硬字库、带联想输入,卖贵点。”

    “好。”

    庄鹏飞也来了。他现在生意做得不错,装修队有十几个人,还接了新区几个厂房的工程。

    “表叔,我想注册个公司,正规化经营。”庄鹏飞说,“就叫‘鹏飞装饰工程公司’,你看行吗?”

    “行。”林峰支持,“但要规范,该办的证要办,该缴的税要缴。做企业,长远靠信誉。”

    “我明白。”

    晚上,林峰回到大杂院——他现在还住这里,虽然公司有宿舍,但他习惯了。

    宋莹做了他爱吃的菜。庄超英已经退休了,每天下下棋,遛遛鸟,日子清闲。

    “小林,筱婷的婚事你得上心。”宋莹说,“她都二十六了,整天泡在实验室,对象也不谈。”

    “妈,你别操心了。”正好庄筱婷回来,听到就说,“我现在忙事业,没时间谈。”

    “事业要忙,终身大事也要考虑。”宋莹念叨。

    林峰笑笑没说话。他知道,庄筱婷有她的追求。

    夜深了,林峰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写下1986年的规划。

    窗外,苏州城的灯火越来越密。

    七年时间,这座城市变了,这个国家变了,他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他依然早起晚睡,依然关注技术,依然在寻找下一个机会。

    他知道,改革开放的浪潮还在奔涌。

    而他,要继续做那个冲浪的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新的篇章,正在开启。

    # 《小巷人家》新篇:空间知青的1978-1985

    ## 第十章 十字路口(1986-1988)

    庄超英坐在纺织厂技术科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1986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才九月中旬,风里已经带着凉意。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科里原来有八个人,现在只剩三个。年轻的都走了——有的去了新成立的合资企业,有的南下深圳,最年轻的李技术员,上个月辞职,在观前街开了个电器修理铺。

    “老庄,想什么呢?”

    对面办公桌的老王抬起头。老王比庄超英大五岁,还有两年退休。

    “没想什么。”庄超英回过神来,喝了口凉茶,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厂里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

    以前纺织厂是市里的利税大户,职工两千多人,福利好,工资按时发。可现在,市场上到处都是广东来的布料,花色新,价格低。厂里的产品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这个月能不能发,没人知道。

    “听说厂里要搞优化组合。”老王压低声音,“每个车间要裁百分之二十的人。”

    “不是辟谣了吗?”庄超英说。其实他知道,不是谣言。

    “辟谣?”老王苦笑,“老庄,你信吗?仓库里的布都堆到天花板了,机器停了一半。不裁人,厂子撑不下去。”

    庄超英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的厂区,那些熟悉的车间、仓库、宿舍楼。他在这里干了二十二年,从学徒到技术员,到车间副主任,又调回技术科。青春、汗水、梦想,都留在这里了。

    现在,这里可能要抛弃他了。

    下午,厂办通知开会。中层以上干部参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厂长姓刘,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大半。他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稿子,念得很慢。

    “……市场形势严峻……竞争激烈……为了企业生存,必须深化改革……优化劳动组合……精简非生产人员……”

    台下鸦雀无声。

    庄超英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茶杯是厂里发的,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那是1981年他评上的。

    刘厂长念完稿子,顿了顿,说:“具体方案,各科室、车间自己拿。原则是:年纪大的照顾,技术骨干保留。月底前报上来。”

    散会后,技术科科长老张把庄超英和老王留下。

    老张五十出头,是庄超英的师傅,也是他调来技术科的引荐人。

    “超英,老王,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老张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科里三个名额,最少要裁一个。”

    “谁走?”老王问。

    “还没定。”老张看着庄超英,“超英,你技术好,但年纪轻些。老王快退休了,按政策要照顾。小李刚来两年,学的专业对口……”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庄超英今年四十五,不算老,也不算年轻。技术好,但学历只是中专。小李是大学生,学纺织工程的,虽然经验少,但有潜力。

    “我明白了。”庄超英说。

    “你也别多想。”老张拍拍他肩膀,“只是初步想法,还没定。你这段时间……也想想出路。”

    出路?

    庄超英走出厂门时,天已经黑了。自行车棚里空空荡荡,只有几辆旧车孤零零地停着。他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已经生锈。

    骑上车,慢慢往家走。街上很热闹,个体户的摊子一个接一个,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

    年轻人在摊子前挑挑选选,说说笑笑。

    庄超英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快得他跟不上。

    回到大杂院,还没进门,就听到吴家媳妇的大嗓门:“……我家小伟要去深圳了!那边工资高,一个月能挣两百!”

    “深圳那么远,你放心啊?”是黄家媳妇的声音。

    “有什么不放心的?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在苏州能有什么出息?厂里工资都发不出了……”

    庄超英低着头,快步走过。

    宋莹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回来了?饭马上好。”

    饭桌上,庄超英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宋莹看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厂里……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庄超英扒了口饭,“要裁人。”

    宋莹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