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是鼓励式教育了。”花雅说。
“倒也不算,”江旋说,“倒车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只要记住倒档怎么挂就行。”
“我谢谢你啊,”花雅没好气地说,“走,吃饭,饿了。”
“行。”江旋大声说,“对了,去哪吃?”
“江教练想去哪吃?”花雅挑眉问。
“想吃奶奶的饭了。”江旋笑着说。
“哦。”花雅转身就走,“那你想着吧。”
江旋心想完了,叹了口气。
“江旋。”花雅走在前面喊了他一声儿,手捂着手机听筒,“外婆叫你回家吃饭。”
江旋愣了几秒,看着花雅偏头笑了笑,夕阳充当两人的分割线,花雅也笑了。
“车练的怎么样啊?”花丽珍乐呵地问。
“不太行。”
“挺好的。”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说。
“到底是不太行还是挺好的?”花丽珍说,“小旋,小椰是不是有点儿笨笨的?”
“哎,”花雅服气老太太一言不合就拆短,“哪笨了”
嗯,也就是挂档挂错十次,倒车没有成功一次。
江旋打补丁,“没呢,我们年轻人学车很快的。”
“反正你俩练车慢慢的,”花丽珍嘱咐说,“这个东西快不得。”
“嗯。”江旋回。
“小苗呢?”花雅问。
“她跟她朋友出去了,”花丽珍说,“叫我们不等她,洗手吃饭。”
院子里的红漆大门被人敲了两下,花丽珍疑惑地嘿了声,“难道是小苗回来了?也不用敲门啊”
她开了门,门外站着身穿黑色风衣高挑的男人,八分相似的面孔让老太太猛然一愣,不由自主喃喃说,“江枫?”
花雅和江旋同时朝门外看去,顿时僵在原地。
江彧挑了挑眉梢,低沉嗓音开口,“您是花雅的外婆吗?”
“是啊,”花丽珍皱眉说,“你哪位?”
“我是江旋的爸爸,”江彧露出一抹笑,“噢,江旋你真在这儿啊?”
花丽珍自识到刚脱口而出的名字认错人的失态,“江旋爸爸啊,来,快进来。”
江彧迈着步子第一次踏进花雅的院门,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少年,下瞥,看见石桌上丰盛热舀的饭菜。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问的小铭他们才知道你在这儿,”江彧笑着说,“怎么,还在生我气啊,家也不回。”
花雅紧拧着眉,不知道江彧来他家的目的是什么。
“啊,小旋,你跟你爸爸吵架了啊?”花丽珍问。
吵架是事实,这几天没回家也是事实,他都是跟着韩横他们住的酒店。
“一点小事儿婶婶,”江彧对花丽珍说话和和气气的,“现在的孩子说不得,一说就炸,发脾气离家出走,还得大人亲自来找,我都打算报警了。”
“有话好好说嘛,”花丽珍圆父子俩的场说,“孩子叛逆期很正常,江旋爸爸,你吃饭了吗,要不坐下一起吃饭?”
江旋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沉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江彧说,随后对花丽珍歉意的笑,“不了婶婶,谢谢你的邀请,但现在家里有点儿要紧事,需要把江旋接回去处理。”
“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耽误——”
“外婆,”花雅打断花丽珍的话,“别人拒绝就别强留了。”
江彧这才看向花雅,“您的外孙儿很优秀,我上次去学校,看见红榜上都是他的照片,小旋也说他们班班长人很好。”
“哈哈,都是孩子自己努力。”花丽珍客气说。
“你别紧张,”江彧看着花雅,“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上半段是对花雅说,下半段是对江旋说。
“小旋,好好跟你爸爸沟通啊,”花丽珍慈声说,轻拍了拍江旋的胳膊,“没什么的。”
听见花丽珍温柔的嗓音,江旋鼻尖一阵泛酸,看向花雅。
花雅朝他露出安抚性地笑。
江旋有种错觉,有种今天踏出这个院子,就再也见不到花雅的错觉。
“奶奶,我走了。”江旋轻声说,他又看了看花雅,嘴唇微动,什么也没说,和江彧转身离开。
临走前,江彧单手插兜,瞥了花雅一眼。
花雅失重地坐在了石凳上。
江彧来得太意外了,意外到他以为会当场撕破脸,但是没有。
“江旋爸爸看起来好年轻哦,”花丽珍收起多出来江旋的碗筷,“不晓得有没有三十岁咧。”
外婆做得菜很好吃,花雅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来,有些机械地嚼着,又咽下去。
“看起来也挺凶的,”花丽珍叹了口气,“我估计父子俩回去也不会好好说,小椰,你咋了?”
“自己选。”江彧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甩出一叠资料扔到江旋面前,“北京,上海,江苏,天津,想去哪儿上学?噢,还有美国的几所高校。”
“选屁啊?”江旋冷声说,“不会转学,不会离开桐县。”
“这由不得你,”江彧面无表情,“警告你几次了?不听是吧?不听那就把你送出去。”
“凭什么?”江旋咬牙说,“你哪儿来的资格?”
“我是你爸。”江彧说。
“你不是。”江旋眉目沉戾地看着他说。
“我养了你,我就是,”江彧眯眼说,“你得庆幸我没告诉你爷爷。”
“你特别冠冕堂皇你知道吗?”江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视线睥睨着江彧,“老爸,再说一遍,不会转学,不会离开桐县。”
江旋坐在地板靠着床头,凝视着手机上远在美国那个从没有打过去的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点开号码,响通了十几秒后,那边传出来沉稳干练的女声,“小旋?”
“妈。”江旋闭了闭眼,喊出这个字。
第55章 第 55 章
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唯独关于江旋的一条还是侯翰铭给他发过来的, 说阿旋没什么事儿,叫他不要多想。
短短三天的元旦假过去了,花雅心想, 下午返校的时候会不会就能看见江旋已经坐在座位上刷题了?
没有。
他的同桌座位空空如也。
读报课老韩开完会亲自来收手机, 简单交代了下临近期末的注意事项, 其余什么也没说, 更没问花雅旁边儿江旋的座位为什么空着。
“所以江旋是请假了?”顾嘉阳问。
“不知道啊,”于佳阔说,“小椰, 你俩元旦不一直练车呢吗, 他咋了,感冒还是受伤了?”
花雅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
“给他发个消息问问。”党郝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给江旋发消息。
十一月的期中考结束选座位, 花雅秉着对于佳阔的承诺没有再坐左右护法的位置了,本以为会结束和江旋那特殊尴尬的对视, 没想到少爷很执着地坐在他旁边儿, 成为他的同桌。
后面两排, 所谓的“睡神区”, 他们五人帮是彻底地坐在了一起。
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很难改变了,就比如现在, 花雅刷题刷着自己的笔没墨了, 刚想开口问江旋借一只笔时, 面对他的却只是堆满书籍的凌乱书桌。
“你的书又到我这边儿来了。”
“哦,它长腿儿了吧。”
“你能不能把你那书给整理一下?”
“下次一定。”
说了这么久的整理书, 江旋一直拖着,其实成为同桌他俩辩嘴的频率更高了些, 都是日常的小摩擦,不至于发火,倒挺生动有趣。
如果你的生活不曾闯入一个人,便不会考虑那么多,偏偏那个人蛮横无理地闯入了你的世界,霸道幼稚,又有着反差的成熟。
花雅偏了偏身子,伸出手在江旋的桌篓里摸索了会儿,摸出一个笔袋,他从里面拿出满墨的中性笔,继续埋头刷题。
周一的升旗仪式校领导给他们篮球校队去市里比赛颁了奖,江旋没来,那叠包着两千块的黄色信封一同交在了他手里,队长代领。
花雅垂眸看着这信封,叹了口气,拍照给江旋发过去-
花雅:还要不要你的钱了?不要我私吞了。
“还是没回。”党郝摊手说。
“嘿,江旋到底咋了?”顾嘉阳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大事儿吧,”于佳阔说,“有大事儿的话老韩早就说了。”
老韩。
花雅拿着习题册去办公室问题,借着问题的机会,他试探地开口问,“韩老师,江旋是请假了么?”
“啊?哦,江旋啊,江旋不是请假,他那情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韩说,“他爸直接给校长对接的,好像说是转学?他学籍才从鞍城附中转过来,资料那些不太好弄,这几天估计就是在弄这个吧。”
“好的,我知道了。”花雅说。
“别跟他们说啊,”老韩说,“也不一定要转,最主要的是,他的学籍就不太好移,江旋爸爸也真是的,那么折腾孩子干什么”
后面几句是老韩低声地疑惑,花雅没听清,离开办公室下了楼。得到答案了,他紧绷的心情松懈了点儿,就是始终空落了一块儿。
“明天放学我来接你。”男人沉缓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花雅蹲在江旋常蹲的水管子上抽着烟,食指弹了弹烟灰,应道,“行。”
“不问问为什么吗?”江彧笑了笑说。
“问了有意义吗?”花雅淡声说。
“好像确实没什么意义,”江彧说,“明天见,早点睡,晚安。”
对方先一步掐断了电话。
花雅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愣神。
回首这一年的相处,江彧事事考虑的都比江旋要成熟些,做的也比江旋要周到很多,放在伴侣这一栏里,是个很好的选择,没得挑。花雅清楚地知道他和江彧之间隔着界限,不单单是年龄差距,还有地位,身份,金钱等等,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不相信这类身居高位久了的人,会有多喜欢一个人。
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能想更多吗?不能。
所以反过来。
江旋十七岁,能想更多吗?不能。喜欢就是喜欢了,直白又纯粹,危险性最起码要比江彧小很多。
如果时间能回溯的话,他宁愿两个人都不要遇到。
老妈公司破产负债累累,哪怕要花费他十几二十年累死累活他也没关系,无所谓,只要外婆不病不痛在他身边就行。
中午放学于佳阔和苗禾一般会和他同路回家,花雅扯慌说有点事儿,走到江彧停在后马路东河岸边的车前。
男人下了车,手里拿着黑色的针织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穿着单薄蓝白校服的长发少年脖颈处,“风挺大的。”
花雅手捏着书包带,抿抿唇,“直接说吧,有什么事儿。”
“我这几天认真思考了下,把江旋转到这边儿来读书简直就是个错误,”江彧看着花雅这清冷样儿,眯了眯眼说,“本想着让你看管着点儿,结果养了条蛇,如果我不提出解除关系,他这是什么?”
花雅没回。
“喜欢小妈。”江彧眉眼沉了下来,淡淡地说。
花雅长睫轻颤,被江彧散发出来的气场激得往后退了一步。
“小椰,我说过,等你毕业后再慢慢讨论这些事情,毕竟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才读高二,”江彧逼近,“但我好像也做错了,江旋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
“所以呢?”花雅皱眉,“你想太多了,我和江旋没有任何关系。”
“是,你俩是没有任何关系,你认为我很大度吗?”江彧说,“等你俩有关系了那还得了?我到时候是不是还得鼓掌祝福你俩?”
花雅看着眼前江彧的模样,面容冷沉,眉眼酝酿着怒意,他之前就觉得,江彧和江旋冷脸都很有威慑力,将江旋比喻成狼,那么江彧就是一头正啃噬着血肉尸体的饿狼,凶猛残暴的护着食。
他偏头磨了磨腮帮,没有说话。
“你喜欢上他了?”江彧问。
花雅骤然一怔。
半晌,江彧嗤笑了声,“江旋那个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他甚至不能替你摆平一切,但是我能,你现在所需要的不是心灵慰托,而是值得利用的筹码,小椰,不要拘泥于少年人的思维。”
“可我就是少年,”花雅说,“你要让我考虑太成熟的东西,抱歉,我做不到。”
“没关系,没叫你考虑,什么事儿都让你考虑的话,那我可就太失败了,”江彧抬手将风把花雅吹乱的头发抚到耳后,“一年了,我真差劲啊,一年都没叫你喜欢上我,江旋才来半年,你说我该不该把他送走。”
“如果你认为这对你是个好办法的话,”花雅说,“随便吧。”
“这不是对我的好办法,是对你好,”江彧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心无旁骛好好学习。”
“那我得谢谢你咯江总。”花雅感到好笑。
“高考打算考哪儿?”江彧问。
这能给你说吗?
花雅知道自己想去哪个地方,上次江旋问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这次江彧问到了,那更不能说了。
他通往的自由之路,只能寄托于高考。
“没想好。”花雅说。
“行,”江彧摸了把他的头,“上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花雅果断拒绝,“我自己打车。”
“害怕我再上门吗?”江彧开着车门问。
“江彧,这种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花雅将围巾扯下了一点儿,露出整张脸,面色冷淡地说。
少年眼眸清傲,长睫微微下敛,遮住半个瞳仁,是他惯常不爽的表情,浑身的刺都展露出来。
“知道了,”江彧诚恳地回,叹气道,“先上车好不好。”
“不要。”花雅睨了他一眼拒绝。
江彧无奈,攥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儿将人强硬地拉上车,“我能让你打车吗?”
“这里是江旋的两千块钱,比赛赢的,”花雅从书包里掏出信封,“你拿给他。”
江彧向下看了一眼,“不用,你收着。”
花雅二话没说就把信封扔到了后座。
“江旋是不是在他兄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