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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帮阁下解脱

    李丹带着黑老四和李三熊朝东墙外水塘边营地走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声发口令:“放射!”

    接着便是一阵子“咔嗒、咔嗒”声,“砰、砰”连着响了十几下。

    毫无防备的黑老四唬得要跳到树后,被李三熊一把揪了回来。

    “你,慢了!还有你!我说过的要一齐,懂吗?一齐!别人都发射了,你俩为什么不扣扳机?”

    “大、大、大人,我、我怕这管子,它要是炸了可咋办?”

    “放屁!”接着便是鞭子呼啸的声音。

    李丹走进有人把守的栅栏门,就看见背对着自己的一队人和脸色难看的刘宏升。

    “哟,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招宋教头生气啦?”李丹微笑着问刘宏升。

    “三郎……防御,这、这姓宋的脾气……,他可真打呀!”刘宏升不满地小声说,显然是跑来告状的。

    “不严厉,他们上了战场乱来。打不死敌人,难道你坐地太保去挡上百乱匪?宋教头就是宋教头,哪来什么‘姓宋的’?”李丹瞪了他一眼,刘宏升舔舔嘴唇不敢吱声。

    这时一个身着官军小旗服饰的汉子大踏步过来,拱手道:“宋舟见过防御!防御莫怪刘队正,宋某确实狠厉了些,不过这是对他们好!

    不然上了战场手忙脚乱,害了身边的兄弟不说,打不死对手人家冲过来就是自己死。

    这样害己害人的,不进火铳队也罢!”

    “说得好!”李丹点头同意,走到队前看这四排戴大斗笠、穿官军布面甲的前营兄弟。

    这些人全选出自饶州府,每排十五人,最中间的李丹定下叫“排长”,两边分别是左班和右班,紧挨着排长的两人为班长。

    第一排持前营特有的方形木盾,挎便于近战的燕翎刀,后腰上还有把砍山刀或短斧。

    后面三排每人除燕翎刀外人手一杆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兵器——火铳,或者准确地说,在李丹脑子里它该叫火绳鸟枪。

    火绳枪这东西,在李丹脑子里是十五世纪在欧洲出现,十七世纪才在华夏广泛使用的。

    按前朝年号算下来,现在是十五世纪中后期。

    初次看见火绳枪把李丹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个时空还有哪些和前世不同。

    忐忑之余也庆幸火器的出现。不怕你有,就怕没有。

    有了便可以在这基础上使用、仿制或改造,没有的话凭空搞出来就像铅笔和马车转向机,一次、两次可以,太多未免就有些让人莫名。

    李丹很理解大家的心情。没见过、没使过,这又是火又是响动的,比过节放的爆竹可响多了。一群没经历过大阵仗的农夫谁不害怕?

    他看看缓过脸色的诸人。看了眼立在五十步外的十几块白布蒙面的靶子,招招手。刘宏升的亲兵从那边一个土坑里露出头来。

    “打中几个?”李丹大声问。

    那亲兵手脚并用爬出来挨个去看,然后大声回报:“禀防御,打中三个!”

    李丹回头让一名铳手装填好,接过来抬头看眼前方,说:“右起第三个。”说着抬枪闭上左眼瞄了下,扣动扳机。

    那扳机比他想象要紧些,似乎停了一息才听到“咔嗒”声,又隔半息才有“轰”的一道闪光,后坐力让他右肘向后抖了下。

    扑到在地上的亲兵忙爬起来,跑过去看右手第三块白布。然后惊喜地叫:“恭喜大人,一枪中的,大人神射!”

    顿时身后众人一片欢呼、喝彩。连宋教头也惊讶地抱拳:“防御好身手!”

    原来李丹见到火铳时震惊片刻,之后便去官军队伍里问谁用过这东西,才知道这如今还是个稀罕物。

    宋小旗原来在卫所用过,居然还知道三段射击可使火力连绵不绝。

    李丹亲自向盛把总讨来教刘宏升这队人使火铳,好在对付乱匪时派上用场。

    自入寺开始他们已经一直在这里练习,李丹觉得日子临近,所以特来看看进展如何?

    他低头把玩了番,发现铳后把手上刻着行小字:靖武三年南海外藩交趾国太原府造。

    咦,这东西竟然是交趾造的?他惊讶地问:“这铳哪里来的,怎么到弋阳县?”

    “防御有所不知,交趾得到红毛国传授以造精密火铳闻名。

    我朝令其每年进贡三百支至京师,另外南直隶每年收购三百支。

    估计这便是从南京兵部武库司发过来。

    标下在卫所也用过他们造的火铳,比咱们自己造的要好。

    不容易炸膛,机件修缮、维护方便,没那么多花俏,最是实用。”

    “这样呵!”李丹点头,他想起皇帝在信中提到的交趾铳好于兵杖局产品的事。

    李丹将铳还给铳手,朝大家说:“火铳的原理很简单,扳机让龙头落下,龙头上的火绳点燃药池里的火药,火药被引燃后将事先压入的弹丸喷射出去。

    有人刚才担心铳管炸裂,可你们看管壁有多厚实,哪里那么容易炸开?

    一般来说好铳的铳管可以打几十发才需要更换,而一仗下来你能打个八、九发就很不错了,有时打三发左右敌人就已经到近前。

    那时大家就需要拔刀而不是继续用火铳啦。

    有人说刀枪很好用,干嘛用火铳?因为它比弓箭打得远!

    我们不能让敌人轻易冲到近前来搏杀,最好在他们奔跑的途中就杀死、打伤他们。

    这样才能打击其士气,保护自己的兄弟,让其他人有机会做好战斗的准备。

    有人又要问了,为什么不用弓箭?

    训练弓箭手要一、两年时间,可火铳手几天就可以。

    普通弓箭能抛射一百到百五十步,但火铳轻易射到百五十至百八十步。你们看,这就是火铳和弓箭的区别。”

    他说完看着吃惊或讶异中“嗡嗡”议论的人群。

    待刘宏升和宋教头呵斥下大家重归安静,李丹接着说:“我们马上就要和乱匪面对面作战了。

    你们能把火铳学好,装填、射击、换位速度快,可能会直接关系我军的成败。

    咱们是得胜还乡耀武扬威,还是做那伙子土匪的刀下鬼,全在大家现在努力的成果。

    刚才你们队正抱怨教头太严厉,我看并不过分!今天严厉,明天才能少流血、活下来!”

    他大声说着,看了宋教头和刘宏升一眼,又说:“大家都是我余干的兄弟,到了那天,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作战,我的命也交在你们手里!

    你们只管装填、发射、换位,其余的交给我。我一定让你们能或者再见到家人!”

    说完又向大家介绍了自己使用火铳的体会和几个瞄、射的动作要点。

    招手让宋教头过去,李丹轻声说:“教训可以,别打伤了、打跑了、打心寒了,那我这营兄弟可不好带啦。”

    宋教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咱其实吓唬他们,也没下死力打。”

    “要罚有的是办法。”李丹微微一笑:“一人做错,全班受罚,背着铳一字横肩做蹲起,其余的人给数着。类似这样的法子让人记得更久,对不?”

    “哦!是、是,防御高明,承教!”宋教头躬身抱拳。

    李丹拍拍他肩膀,然后让宋教头继续带领大家训练。刘宏升送到寨门口,说:“想不到三郎对西洋火器也了解。”

    “你还记得赛魁星从杨百户那里看到又送给我的两本泰西书籍吗?那里就有这东西的记载,我今天总算第一次实际用了用。”李丹嘿嘿笑道。

    “你也是头回用?就打中靶子了?”刘宏升不可置信地看他。

    “什么东西用起来都有技巧,用对了工具才好使!我刚才说的那几点让大家多练习,到战场才不至于慌张。”

    李丹说完看看周围:“一共有四十五人在训,都是宝贝。你们队其余人也要学着用,战场上有人受伤、阵亡,候补的可以立即替上去!”

    刘宏升恍然大悟,立即答应了。

    这时,李丹看见有两个传令远远地站着,便和刘二分手,快步上前问:“什么事?”

    “防御,已通知到周营正,他们已派人去寻谭营正。”

    “好。”李丹转向另一人。

    “禀防御,已经在东塘见到盛大人的探马,他回去向盛大人报告了。”

    “很好!”李丹高兴地拍下大腿:“游三江水面胜了两场很看不起官军,定会贪图缴获分兵北上,那时他的死期便到了!”

    又问:“现在有多少出征的兄弟已经回来了?”

    “左营的跟着朱二爷回来几十人,跟着周营正的都回来啦。右营回来的大约有三个什,说周营正带人正善后,约莫还要个把时辰。”

    周芹要负责拆拦水坝,监督队伍回撤,还得将借来的船只归还,并按每户二十斤米酬谢。

    只要能打掉这伙乱匪,顺利将货物运到,些许折损报上去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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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游三江烦躁地敲着桌子,大声问部下:“一个人都没回来,你们吃干饭的?到现在查不清那股官军去了哪里,我要尔等何用?”

    “将军,往凤栖关去的路谁都没走过,兴许是迷路了?您别急,再等等。”有人劝道。

    正说着,忽听一阵喧哗,游三江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亲兵闯进来报告:

    “将军,您快出去看看罢,他们在崖壁上点了好些火把,似乎还有人来来去去不知在做些什么。”

    游三江忙出帐,伸着脖子往灵岩寺方向看。

    虽然天暗下来,却由于崖壁上隔段距离就有火把照明,所以目标很明显,甚至可以听到有隐约的噪杂传来。

    “这、这是怎么?他们在做什么?”周围的士兵都在不安地小声嘀咕。

    “没什么大不了,”游三江故作镇定:“这是他们沉不住气怕了,又怕我们夜袭所以点上火吧壮胆呢!”

    他挥挥手:“都回去睡觉,没事,朱校尉不是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去了?凌晨吃饱饭去官道上列阵,朱校尉进去后咱们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下午稍晚时候,朱校尉派来的亲兵抵达,得知他们已经出发游三江相信计划就要成功!

    他暗自祷告苍天、龙王保佑,让自己明天一鼓作气攻破这座破寺。再耗下去,队伍的干粮怕要见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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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游三江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似乎来到一条大河边,烟波浩渺、一望无际,身后官军滚滚杀来。

    游三江跳进水里,但是很莫名,那河像是自己会长似地令他怎么也游不到岸边。

    正在他觉得筋疲力尽,惊恐万状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他的胳膊,叫:“将军、将军醒醒!官军,有官军!”

    “啥?有官军?”他吃一惊翻身坐起来,发现侍寝的小娘躲在脚头瑟瑟发抖。

    一名部下正满脸急切地看着他,浑身的脚臭汗臭熏的他恼火,一巴掌打过去骂道:

    “混账东西,谁让你闯进来扰老子睡觉?”

    “将、将军,是军情。”那部下尴尬地跪在地上磕个头,继续说:“去北面的哨探刚刚回来了,说有百多个官军出山正往南来。”

    “真有官军?”游三江觉得自己脑子还有点懵,拍了拍脑门,叫:“哨探人呢?叫过来老子问话。”又吼那小娘:“别缩在那儿了,赶紧伺候老子穿衣服!”

    不一会儿,哨探便跪在游三江面前。

    “你娘的,怎的昨晚不回,莫不是叫官军捉了?”游三江一脚踢翻他骂道。

    “将、将军,小人不敢呐。”哨探连连磕头,说:

    “小人走累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周围全是官军,也不知何时来的!小人不敢动,整整趴了一夜才瞅空儿跑出来!”

    “到底有多少官军,你看清没有?”游三江有些不耐。

    “少说有百来人,领头是个百户官。”探哨忙回答:“手底下有十几个圆牌,大约二、三十人着甲胄,其他人都持枪和矛,没有马匹。

    呃,小人听他们说话,似乎在树林子里走了两天,总算来到平地,当兵的都很高兴!”

    圆牌是指亲兵或总旗官、小旗官携带的圆盾,藤或木制居多,讲究的表面蒙有皮革。

    有甲胄在身的要么是总旗官、小旗官,要么是弓手。

    这哨探还算负责,把官军实力看了一宿记得牢靠,而且三言两语就说清楚。

    游三江气稍微消了些:“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小人听他们话,大约是往官道这里来的,因为有人提到油麻坪。昨晚遇到他们时是在雷公头。”

    “这样?”游三江心里打个转盘算下,说:“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然后命人:“去,让刘校尉过来见我!”

    这刘校尉是他带出来的两个副手之一,且是跟他很久的弟兄。

    听说游三江召唤,手里抓着张咬了一半的饼子跑来:“官军来了?大哥唤我,何事?可是要出战?”

    游三江笑着抹抹短须:“我与那朱校尉约好,叫他走小路抄入灵岩寺背后。

    估计这会儿尚早他还未动手,尚有几分时辰。

    探哨说官军有百来人,要走油麻坪。

    吾还不知他们来头、想做甚,不过若打起来被他们搅了不是耍的,有些担心。”

    “所以大哥叫我来做个商量?”刘校尉撇撇嘴:“百来人而已,请给小弟百人,我去砍了那带队官的头来,再与大哥同去攻打灵岩寺也不晚!”

    “正是这话!”游三江大喜:“吾弟素来勇猛,官军岂能奈何你?本将分拨两百人,你速去北塘边芦苇里藏了。待那伙官军路过,中途截杀之!”

    刘校尉大声应喏,转身雄赳赳地走了。不多时便点齐两百人来朝北方飞奔而去。

    这时天色已经发亮,山谷中雾气消退,前边的灵岩寺又历历在目。

    游三江正命人造饭、全军备战,忽然听到叫嚷声由远即近,不禁怒气冲冲:

    “何事又在喧哗?本将仁义,屡屡宽容,这一次次的没完了么?”

    命左右:“将鼓噪军心的首犯拿来见我!”

    很快亲兵便架着个面无人色的倒霉蛋进来,说:“将军,是此人先叫喊起来的。”

    “将军饶命,是、是事出有因,实在是小人猝不及防被吓到了,不是有意啊!”那家伙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何事让你惊慌?”

    “那、那崖壁上,好、好多人头,我们自己弟兄的……人头!”

    “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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