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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计擒娄世凡

    各部来到涂家院时,李丹指挥大家已在门外“乒乒乓乓”地打了两轮火铳,伤害不大震慑性极强。

    前几次攻打南山时就有被火铳打伤的人被花臂膊部下抢回来,结果发现还不如不抢呢。

    这些伤员要么必须截肢,要么挣扎一阵还是死掉。即便截肢的后来也有不少留不住,实际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所以叛匪们对火铳已经有了心理隐映,看见对面举铳就吓得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

    这边一打铳,墙上乱作一团。

    花臂膊一看这还了得,命亲兵上前砍死十几个逃跑的,这才勉强镇住军心。

    “妈妈的,林泉先生猜得准,南山这帮崽子果然从天梯上下来!

    老子刚动手他们就到了,指定有人通风报信!”

    他恶狠狠地骂,叫过几个亲信吼道:“都别怕!南山上拢共才千把人,我众敌寡你们怕什么?

    都挺住!等会儿西营和蛤蟆塘听到动静肯定过来增援,那时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正说着,有个小旗跑来:“报!三少帅,门外敌人增、增兵了!”

    “啊?来了多少人?官军还是团练?”

    “来了上千人呢!有官军,也有团练,还、还有……。”

    “嗯?”娄世凡把眼睛一瞪,正要骂这小旗,忽见又一个小旗跑来:“三少帅,外面的人在叫嚷,要和您说话。”

    “什么猫狗都来烦老子?叫他们有本事来打,没本事回家吃奶去!”娄世凡说完将袒着的那条刺满青花的胳膊一挥。

    不料那小旗咧嘴:“三少帅,都是熟人。您还是去看看吧。”

    娄世凡睁大眼睛看看这几个部下,疑惑地想想,到底按不住好奇心跑上墙头。

    朝下一看,嗬,外头估摸有两千人!

    嘶!诶呀,难道他们背地里增兵了?

    此时天已放亮,鸡都叫过头遍,虽有些薄雾但已能看清。

    他觉得自己眼花,用手背揉了揉,惊讶发现外面的人中好多都见过。

    这时一个汉子向前拱手,大声道:“三少帅,我等从蛤蟆塘来,给你道早安了!”

    娄世凡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看左右:“蛤蟆塘怎么事,为何没人来报?”

    “少帅,我等也不知,且听他说什么。”有人劝道,于是向下大声问:“你是哪个?报上名来!”

    “和尚头,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铁镏子呵!”

    “铁镏子?你不在田愣子手下么,这大早你跑来营门口围着做甚?不对啊,刚才那伙放铳的团练去哪里了?你莫非降了南山?”

    “哈,你猜得对!老爷我现在是弋阳卫的哨总,石三碾、葛星星都是总旗了!

    喏,我身边这位你们认得不?这是孙铁杆嘛,他现在可是大人物,团练的防御副使,营副哩,管近千号人!”

    墙上一片哗然,只有娄世凡身边这圈互相递着眼色不敢吱声。

    “铁镏子,你有屁快放少拿话来勾引军心!”花臂膊怒气冲冲,他自然知道对方话这么多是何用意。

    “你们想干什么?老子可没有亏待你们,这样背信弃义犯得着吗?你们都叫官军骗了!”

    “花臂膊,奶奶的,你少装好人!”石三碾跳出来骂道:

    “你们父子不拿兄弟们当人,只顾自己发财、抱小娘,还做梦要建什么国号?我呸!

    你们滥杀无辜、强抢民女、纵兵劫掠算哪门子义军?起事时的豪言壮语都给狗吃了?”

    “你放屁!”娄世凡气坏了,破口大骂起来。他毕竟年轻,又被老父养在蜜糖里,哪受过这般气,立时要下去拼命。

    众心腹急忙抱的抱、拦得拦,一通手忙脚乱。

    那外头的人看了便起哄、怪叫,高声喊:“上面的,赶紧绑了花臂膊出来投降吧!南山待我等不薄,一天三顿饭呐!”

    娄世凡愈发焦躁,被众人拉扯着下了墙头,愤愤道:“这些贼奴,欺我太甚!待吾破阵之日将他们全杀了方才解恨!”

    话音未落,就见有几个头目将头上包着的头巾摘下来丢在地上(见注释一),不由地惊骇:“你们做什么?不要信了他们胡说!”

    “三少帅,对不住。”几个人叉手道:“不巧得很,我等均是你口里说的‘贼奴’。既三将军看我等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好聚好散!”

    原来“贼奴”两字,乃矿监官吏对被发配到矿上劳作的囚徒特有的称呼,带有蔑视和侮辱的性质。

    方才娄世凡脱口而出,引起这几个出身矿奴的部下不满和愤怒,再联想到城下刚才喊,说娄家父子拿他们不当人的话,几个人立即产生了共鸣。

    娄自时起兵,瞬间壮大到万人规模,除去自身影响与号召力外,各路义军的加盟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但加盟不意味着娄家父子对下面有了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换句话说他们起事仓促,队伍鱼龙混杂,众人都为有人带着他们共同拼命、搏个安全聚集到一起,但尚未完全信服的大有人在!

    顺了人家景从,逆境时这种松散联合很容易产生裂痕甚至破碎。

    听这几个人说不干,娄世凡大怒,觉得这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刷地抽刀在手:“尔等敢阵前弃守?来、来,问吾这口刀是否同意!”那几个人脸色也变了。

    都知道这花臂膊孔武有力不好惹,可话说到这里收不回去,为自保只得一起抽刀在手。

    几个心腹吓得连连苦劝,说什么大战将即,各位不要意气用事的话。

    眼看一场血斗就要爆发,忽然墙头大乱。有人跑来:“报,三少帅,外头的敌军用马车拖了两门黄澄澄的将军铳来,看样子要射击大门!”

    话音未落,“砰、砰”两声巨响,接着灰尘、木片四散,其中还夹杂着什么人的哭喊、嚎叫。

    有声音大叫:“破门啦,官军进来啦!”

    娄世凡从地上狼狈地爬起,瞧见大队敌军举着青底红框的战旗涌进来。

    “堵住,快堵上去!”好几个人都大叫着。

    有心腹连忙拉他:“三少帅,快退守二门!”

    娄世凡茫然地看眼大门那边越来越多的敌军,又听到“乒乒乓乓”地火铳响,一颗流弹擦着他额角飞过,血立即淌下来糊住了眼角。

    这下他不得不拔脚往二门上跑。还未到门口,迎面来了一拨人,娄世凡一瞧,喜出望外,忙叫:“大侠,快来救我!”

    “三少帅莫慌,我来也!”审杰说完上前,突然一个掌化刀横击在娄世凡颈肩处。

    花臂膊自收了审杰以为他是和别人一样慕名来投的,所以非常信任不曾提防,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

    审杰抽刀砍倒他身后发愣的心腹,喊声:“守住二门,把花臂膊拖进去绑了!”说完迎上前与几名想抢人的亲兵战在一处。

    身后有人使绳网兜住娄世凡,七手八脚拖进门内。

    青衣团练从二门内涌进来,瞬间形成四、五个金花阵守住门两侧。

    整个涂家院杀声震天,夯筑成一丈高的院墙现在反似猪圈,乱窜的叛匪被围在里面四下难逃。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大叫:“降了、降了,咱们降了不要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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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想着学南山建堡墙,花臂膊就没考虑到那笨重的将军铳竟能用马车拖运!

    结果才两发石弹大门就被击得粉碎,数百民工辛苦夯筑的寨墙顷刻形同虚设。

    还有个没想到是顾大和张钹两队人绕道东边与候在佘家塘的侦缉队员会合。

    在他们指引下顺着竹林小道摸进东墙,与守候在此的审杰等见了面,直接从第三重院子杀进前边,抢夺了二道门。

    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被吸引到前边,后面两重院子剩下的不足二百,且有大量老弱和妇女,根本挡不住这股精锐。

    一称金还歪在床上,听到喊杀声挣扎要起来,却被冲进来的张钹等人团团围住。

    一名侍女跪倒在张钹面前:“求将军发发慈悲,我家七奶奶伤病在身,您千万手下留情。将军身边若要人伺候,奴愿侍奉!”

    “七奶奶,什么七奶奶?”张钹一下子没转过弯。

    身后的侦缉队员轻声告诉他:“七奶奶就是一称金!”

    “哟呵,这可是冤家路窄!”张钹冷笑:“花臂膊差点害了我婆姨,今日苍天有眼叫老子逮住一称金。哈!这才是现世报!

    儿郎们,这娘们伤过周营正,且小心绑了,回头交给上边看是怎样发落!”

    说完留两个人看守一称金,自己上前边来找顾大。

    顾大和审杰把二重院扫荡了一遍,正在审个捉到的老头儿,见他过来顾大喊:“张家二郎,这老人家说自己是镇上大夫,被叛匪捉来给那一称金瞧病的!”

    “知道、知道!一称金已被我捉了!”

    “哈,那这就凑成双啦,花臂膊也被审大侠拿住,咱们的任务完成,可以缴令去也!”顾大十分高兴。

    这时有个左臂上缠块红布条的潜伏队员匆匆跑来,和审杰点头然后耳语几句,审杰眉头皱起来。

    “出什么事了?”顾大问。

    “弟兄们刚去查看了粮库,发现存粮比我们想象的还少!这可有点麻烦。”

    审杰说完朝那些正被押着往西校场集合的俘虏们努努嘴。

    顾大抓抓脑瓜皮:“没事,有盛千总和李三郎去头疼。咱只要打胜仗就好,想办法我可没那个脑子。”

    说话间,就见李丹在吴茂和赵敬子陪同下迈步进门,顾大忙带大伙儿上前行礼,说:

    “三郎好计策,不然就算大铳能攻破前门,却没法运到上面来打二门、三门,少不得费许多力、死伤不少弟兄!这里应外合好,一死两伤我们就全部拿下来了!”

    “花臂膊呢?”李丹笑着问:“刚才我还真以为他会冲出来拼命,怎么怂了?”

    “是他几个手下反水,顾不得了。”审杰笑着回答,便叫人将那几个对娄世凡拔刀的哨长找来。

    李丹见了他们勉励几句,让他们协助宋小牛的镇抚们去甄别大罪之人,然后转向审杰:

    “你兄弟二人都立下大功,我会行书府台赦免你弟弟的前过。咦,他人呢?”

    “和我徒儿卢十三带人攻打界塘去了。放心,那点贼兵不是他们对手。”审杰笑着回答。

    “好啊,长兄如父。汝弟要是今后能在正道上用心思,让他跟着我到余干团练里谋个事做,大侠意下如何?”

    审杰一听大喜,忙代审五谢过。

    李丹出来见到孙社给他介绍受招安的几人,勉励之后让石三碾带部分人去给萧天河帮忙,同时带部分火铳手去。

    这时丐帮兄弟回来,报告已经解救白云楼和酒庄的兄弟们,宋三姑和红锦也保住了。

    铁镏子出主意说要是让西大营知道花臂膊已就擒,说不定立时就降了。

    李丹忙问人呢?这才知道是丢在一间厢房里,内外有十几条汉子看管着。

    “你们取他甲衣、盔帽并旗帜去,再带名他身边人。”李丹吩咐,说完往厢房来。

    孙社在后头问:“巡检使不杀他么?还是要送往上饶交给官府处置?”

    “暂时不能杀!”李丹告诉他们:“娄世凡是娄自时最钟爱的小儿子。我刚才想有这个人质在手,也许可以试试逼娄匪退兵,解上饶之围。

    娄世凡勇夫而已,要捉要杀都不难,我等使命是解上饶、广信两地的燃眉之急,凡事当以实现这个目标优先。

    况且儿子都落到我们手里,传扬出去对娄贼威望是重大打击。那些早想自立山头的渠帅还会对他俯首帖耳么?

    我猜老贼可能很快派心腹谈判,请求放人。”

    “哦!三郎要拿他作筹码逼娄自时让步?可他会答应吗?”审杰问。

    “审大侠放心,只要娄贼不想自家队伍土崩瓦解,他会派人来的!”吴茂笑着说。

    “其实留着花臂膊还有层用意。

    娄家二郎带领援兵已在路上,说不定就和咱们撞个满怀。

    我听说这花臂膊和他二兄感情最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赤须子能不能因为弟弟的安危对咱们投鼠忌器?”

    李丹说完对身后众人一笑,挥手示意守卫开门。

    进去一看,见娄世凡穿件深衣右袒坐在地上,腰里仓皇间不知系了哪个女人的葱绿巾子,神情沮丧。

    本来线条分明的俊脸半边红起,明显是个手印,大约被人泄愤揍过。

    发髻潦草地绑着,有几绺从额角垂下来,更显狼狈。

    “怎么回事?这是谁动手了?”李丹回头问。

    “回巡检使,是张队正……。刚刚突然走进来给了他个耳光。”

    “瘦金刚?又是这厮!”李丹语气严厉,但心里明白张钹是为楚莲儿出气。

    他不想深究。“花臂膊,咱们又见面啦!”他微笑着拱手。

    “哼,偷袭得手算什么好汉?”娄世凡回嘴道:“有本事你把小爷杀了,强似被尔等作践、侮辱!”

    “哟,还挺爷们的。”众人都笑起来:“你这家伙,枪倒旗不倒,输了就是输了,充什么大头菜?”

    “铁镏子,别人可以骂爷,你却不行!你个降将、叛徒,有什么资格在爷面前装蒜?”娄世凡红着眼睛猛地抬起头来骂道:“若不是尔等,我岂有今日?”

    他这气势让铁镏子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还有你们几个!”娄世凡眼睛扫过那几个临阵降了的哨长,又将目光落到审杰身上:“先生也降了?我还以为是个有江湖义气的……!”

    “诶,话可不能乱说。”审杰微笑着摆摆手:“实言相告,某乃锁天罡审杰,奉府尹江大人令挂上饶府北部巡检职,配合盛千户和李巡检使化名潜入你军中。

    你自己做事不密,不要怪我。

    再说,你花臂膊应该知道这涂家院的主人现在都埋在哪里吧?

    你滥杀无辜,还说什么义气,提什么江湖?

    你父子作恶多端,和你们讲义气,那才是瞎了眼!”

    这通话说得娄世凡哑口无言,歪着脖子翻翻白眼:“反正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们怎么说就怎么算,我也无话,但求两件事。”

    “你讲。”

    “第一,给我个痛快的!第二,许七娘是不是落到你们手里了?看在她女人家又是伤病份上,请放过她,算我欠你李三郎的人情!”

    “哎呀,这可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李丹摸着下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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