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上饶要是得到了她怎么着?那些参将、游击会将她剥了,绑在城头用尖刀细细地割,你觉得围城的军心士气还能剩多少?”
“你……!”娄世凡涨红了脸,下气道:“她只是个女子。”
“也是娄贼的小妾!”
娄世凡咬了唇低头,好一会儿才问:“你待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那除非……你老爹把她休了。”听了这话背后诸人都憋不住笑,李丹却正儿八经点头:
“真的,否则这结果对她是早晚的。你想想,当雪亮的刀尖划过她娇嫩的皮肤,刺破她柔软的肉体……。”
“够了!”娄世凡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忽然抬头盯住李丹:“小滑贼,差点被你骗了!你要的不是休书,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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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营所在的小丘上。
随着涂家院战斗结束,一队队人手被调过来,包围圈外的官军、民团和倒戈部队越聚越多,看得山上众人面色苍白。
“完了,涂家院肯定被攻下了!我们成孤军啦,这可怎么办?”众人纷纷议论。
一群哨长、总旗默默地凑起来商议,然后去中军找秦把总,他们身后人越聚越多。
秦把总听到外面噪杂走出来,立即被吓住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发现守中军的那些人都不知躲哪里去了,下意识将刀拉到身前。
“老秦,别害怕。”其中一个哨长叫豆子万的平素威望较高,被众人推出来走在前面,看到秦把总这样赶紧先打个招呼,然后让大家停下。
“我们商量了下,下面围困越来越严密,怎么办?卫桥那厮死得倒好,把难题留给咱们。
我看下面新来的队伍都是从涂家院返回的,花臂膊肯定大势已去,咱们难道还要替他困守?你是把总,你给大伙儿说说呗!”
“是呵,是呵,我们怎么办?是战是降总得有人拿主意!”
“还用说?人家围得铁桶一般,咱们连晚上的洗脚水都没得!”
“唉!关键是吃的,这山上余下的干粮勉强够两天,怎么办?”
众人一阵吵吵,弄得秦把总头大。
他本是商铺伙计,因会写、会算被任命做这营地的把总,实则只是负责些采买、米粮、发放等事务。
他既没指挥过大阵仗,也没见过大场面,所以顿时慌了。
“我、我能拿什么主意?我就是个司务罢了!”
正闹腾着,忽然有人来报:“把总、把总,西门外面来个人,说要和为首的谈谈。”
“什么人?”
“三少帅身边的贾掌柜。”
众人面面相觑。
“老贾也是生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诓骗之事。”
听豆子万这么说,秦把总看看大伙儿:“那你们先回去各自守着,我去见他,看有什么话说。”
营外离着好远,秦把总见贾掌柜正和身后那个白衣服系条黄带子的青年说话,他大声问:“老贾你找我,何事?”
贾铭九本想劝赵敬子不要以身犯险,无奈这皇族子弟根本不听,反而跃跃欲试。
听到唤声,转身上前拱手:“秦老弟,我是来劝和的。”
“你是来劝降吧?从没听说还有劝和这说!”秦把总说着把赵敬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位是?”
“这是李巡检使身边的赵献甫先生。”
“那,到底是你有话说,还是他有话说?”
“秦老弟,我告诉你实情,花臂膊和一称金都被捉了!”赵敬子直截了当。
“胡说!你空口无凭!”
赵敬子朝后面挥手,有几个青衫队员捧着娄世凡的腰带、衣甲和头盔走上来,还带来个发抖的家伙。
“这是你们三少帅身边侍奉的亲随,应该有人认得吧?”赵敬子看着寨墙上小声议论的敌军大声说,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花臂膊被抓的时候衣冠不整,为给他留个体面我们没把他带来。
现在下面有数千大军,而且砲车也回来了,你们这个破寨门顶什么用?难道比涂家院的还结实?
奉劝各位赶紧放下武器,举着手列队出来。如果执迷不悟,火砲一响,尔等后悔可来不及了!”
“秦老弟,其实我早就反正了。”贾铭九告诉对方:“李巡检使让我告诉你们,放下武器后,如果有想回娄帅那边的,听其自便。
不想回去的做工赎罪或编入民团都可以,有奸淫屠杀重罪的不能留,你们得自己挑出来!
就这条件,给你们两盏茶时间仔细考虑,莫要自误!”两人说完转身离去。
秦把总原以为还有个讨价还价,看这情形才明白事不由己,呆立片刻默默走回山上。
山下,萧天河皱眉看他两个回来,晃着脑袋说:“就这两句话想让他们自己走出来?我看难!”
“别急,等等看。”赵敬子挤挤眼睛:“就是李三郎说的,叛匪不是铁板一块!
娄贼起兵不算太久,大部分人都是近几个月加入的,坏蛋还是少数。
咱们就赌这里头没血债的、愿意活下去的更多,且看结果如何。
反正将军铳也运来了,两盏茶功夫就等等也无妨。”
话音刚落,山上突然大乱,间或有人的嘶吼和嚎叫,以及兵器碰撞声。
过了一刻钟才渐渐安定下来,周芹骑着马跑来,问:“这是怎的了?山上为什么乱?咱们现在进攻不?”
“周营正莫急。”赵敬子笑道:“且驻足片刻,咱们看看吴茂才的计谋灵不灵。”
“来了!”话音刚落不知谁大叫了声,大家齐齐朝山上望去,见营门打开,一面白色的衫子被挑在竹竿上晃啊晃的。
赵敬子将手一拍:“嘿,吴师爷妙算,计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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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盛怀恩和李丹手头核心武力就一千五、六百人,和娄世凡猜的几乎完全一致。
但南山早早筹划,反复推演、周密布局。
造酒卖酒是吸引他注意,同时外有假象、内有倒戈和潜伏。
四出大戏:策反蛤蟆塘,突袭来凤桥堡,智取涂家院,最后逼降西大营,连串的动作将凤岭镇连根拔起,根本没给娄世凡机会。
以至于都被捆在厢房的墙角里了,他还想不明白自己三倍兵力,怎么就一塌糊涂地败了?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守卫们将他从屋里“请”出来说是巡检命令给他“放风”,省得腿上血脉不通。
娄世凡眯了会儿眼睛,慢慢挪动着麻木的双腿。
他动动颈子,觉得后脖子上有个地方酸胀得很(被审杰打晕时落下的)。
慢慢地眼睛能看得清楚了,他发现院子里好些人,正在从东校场出来排着队往外走。
仔细瞧忽然明白了,那是他的部下呵。
娄世凡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他高声叫了对方的名字,队伍里有人垂头丧气地朝这边瞥瞥,没人搭腔,或许装作没看见?
娄世凡失望地回身,见看守在笑,那嘴角上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讽。
忽然,他看到隔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他立刻叫了声:“七娘!”然后向那边用力跨了两步,但是脚腕上也有绳索,拢共只走出两尺。
守卫立即举起刀枪来喝道:“干什么?退后!让你放风就放风,少想没用的!”
这时,一称金也在看排着队的俘虏,她分明听到喊声了,却重重地叹口气,对侍女说:“回去吧,外面怪热的!”说完也不看这边,转身进屋。
娄世凡本想凑过去和她说说话,但见她这样不由火气上来,心里骂句“无情无义”,又看看守卫坚定的眼神,只好无奈地转身朝自己门口走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盛怀恩站在不远处的外墙上朝这边望着,有些不解地问。
“不甘心?想解释?心里惭愧?呵呵,我看兼而有之。”李丹抱臂当胸,眼里带着嘲讽:“三公子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成了阶下囚,你信不信?”
“嗯,一千五破四千余,老盛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还是你老弟脑子好使!”盛怀恩伸出大拇指。
李丹摇头:“这哪里是我个人能做下的?有这么多兄弟一起努力。
再说,娄家父子也不算什么大贼,他们出身虽低,但家里都有产业,说是中等人家不过分吧?
如果是赤贫的造反,才不会这么磨磨唧唧,还能和咱们联手做买卖?
也就是娄贼这等贪婪之辈,换了别人不见得好用!”
“那肯定能想出别的招来折腾他们,我不信你就这一招。”盛怀恩的话让李丹眨眨眼,看向他,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不折腾白不折腾,我不折腾他他就要折腾我。
这次还好咱们有明、暗两手准备,不然这小子真翻脸把咱们的人扣了,那就是咱们被动!”李丹说完停顿下,又道:
“花臂膊的书信送出去,娄贼估计气得要吐血。
北线地形优势尽失,他攻上饶的精神头肯定没那么强烈了。
在他做出决定前咱还得给他加两味药,迅速击溃围攻广信的敌人,伏击来增援的娄世明。
千总大人呐,别总是我说,讲讲你的看法。先打哪个?”
“打哪个?”盛怀恩翻着眼皮重复了一遍:“诶,娄二现在到哪里了?”
“明日到大源下船,再一天到凤岭镇。”李丹回答:“其实从大源去广信也不远,也就十里地样子。”
“瞧,你还问我?心里早有主张了吧?”盛怀恩瞪了李丹一眼,李丹也不接他这个茬,笑着只是催他快说。
盛怀恩只得背着手慢慢开口说:“按说包围广信的匪军人少,听说凤岭镇失守肯定人心惶惶、战意不强,应该打这个软柿子。
可我担心万一打不完后头娄二兜上来弄个前后夹击,那就不妙了。”
他看周围都是自己亲兵,轻声说:“降兵多顺风仗好打,夹生饭难吃!”
李丹轻轻点头,同样压低声音:“现在咱们不知道广信的情况。
假如该城丢失,咱们就要同时面对周大福、娄世明两路的夹击,即便占了凤岭镇北线困局还是未解。必须先打掉一部,再全力对付另一路!
相比之下有守城部队配合周大福部应该好打,娄世明部较精锐些,等我们回过头来再吃掉不迟。
要义就在‘快’字上。快去、快打、快回头!”
“嗯!”盛怀恩用下巴点点下面的降兵们:“可这里还有一大堆事,你打算怎么个快法?”
“你忘了咱是做什么的,要车马有的是!首先得把粮食、辎重从西山、南山转移到涂家院来。”李丹回答:
“花臂膊的堡寨围墙修得还可以,比咱们西山仓促建的围墙好多了。
我看粮食、辎重卸在这儿放心,留下人手看护,没有将军铳打不进来!朱二爷和丐帮兄弟们留守这里。
俘虏还是送到西山。我让赵丞带部分镇抚留守,继续做甄别和瓦解的事。大人可以留些许官兵协助。
然后让他们押着俘虏把莲塘到界塘的官道整备好。如何?”
“只怕人手还是不足,南山也不能不守。
我的人都得参战,叫林百户出点力,在南山放一哨官军守卫,再派两个小旗看押俘虏。
现在人手足,我看咱们各营先补满一千之数,让铁镏子和石三碾独立建营,我答应过的。”
这仗下来,反水的有一千,俘虏有两千多,即便各营选走半数,剩下还有上千,所以盛怀恩担心留守部队有些不够,
“行,我同意,那就成立个仁字营,麻九叔有忠勇校尉爵,让他暂代营正(他心里期待着杨大意赶回来带这个营)好了。”
盛怀恩这才知道那个有些跛的老兵居然是有爵位的,暗自乍舌。
李丹觉得西山利用陈三文手下民工、技师,可以再武装上百人,西山的安全没有问题。
不过李彪的饲养队得赶紧转移到涂家院,因为战后清点缴获,花臂膊各寨马厩里得了六十多匹马和四十几头骡、驴,需要尽快统一饲养。
“卸完车、换过马,全体改换骑乘(骑牲畜或乘车)出发。
大人带林、火、山三营和弓队救援广信;
在下领风、仁两营和火器队去罗桥设伏,阻击娄世明援军、等待大人回援。”
“行!”
盛怀恩挺佩服这小哥。
周大福和娄世明相比就是个软柿子,李丹让出救广信这个绝大的功劳,还让自己带上全部战力强的营队;
他却带刚投诚的仁字营和谁也看不上的火器队硬刚娄氏名将,这份胸怀和胆量自己在官军中还不曾见过!
“大人,若城已陷落,留下半数人封住北门即可不要急于求成。若城未陷,可与守军联手破敌于江北,并尽可能铲除他们绝了对广信的威胁!”
这年头别人打仗都想着怎么尽快击溃对手,偏李丹说:“只有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才能实现双方数量和质量上的变化,最终赢得全局!”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五岁?这份狠辣和眼光独到叫人背上直起鸡皮疙瘩,等他五十岁时还了得!
可细想李丹说的、做的又极普通,没什么可奇怪。数量上不对等,要想让自己活下来自然要谋求杀更多的敌人,或者抓更多俘虏。
而且也确实打着打着自己这边人数不知怎么就翻了一倍。
啧,还是不对,任何官军将领不敢有底气说自己能破三倍之敌,他小小年纪不急不躁,哪来的自信?
盛怀恩想不通,干脆就不想。
“可,你只带风、仁两营行吗?”盛怀恩就没把火器队的战力算在内:“仁字营可是一个时辰前才归附的!”
就算和娄世明带来的援军人数上一比一,质量上根本没法比。
李丹笑笑:“仗是打出来的,又不是靠比人数决胜负。”说完便叫传令兵去找吴茂、巴师爷、赵敬子、麻九来议事。
盛怀恩看着李丹给传令分派任务,件件有条不紊。“唉,兴许这就是天分吧?”他在心里赞叹。
正琢磨着,忽然就看见有个人走进了关押一称金的那所小院。
咦,这不是……周芹周营正?盛怀恩拈着胡须,看到不远处吴茂嘴角带着微笑,他忽然若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