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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娄自时退兵

    娄世明说完,大咧咧往椅子里坐了。

    “虔兄稍安勿躁。何况,我相信银帅绝对不是白给的。

    那起子团练有再大本事,不过乌合之众。想吞掉银帅,他们还嫩得很!”

    实际这位心里想的是最好两家打个你死我活,然后自己摘个现成的桃子。

    虔中听了这话心里稍安,正要坐回去,娄世明一句话又让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不过子前你也要打好主意,若银帅真的兵败或有个意外,你如何自处呢?”

    “银、银帅尚在,二、二公子何出此言?”

    “吾这话可并非要咒银帅。

    凡事预则备。做武将惯了,不但要想胜利如何,还得想败了怎么办,如何退、往哪里退等等。

    不过多个心眼,为自己和部下准备出路罢了。

    何况你手里不仅是部伍弟兄,还有那么多民夫和家眷哩。”

    娄世明的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让虔中看了觉得像是猛兽玩味地对着自己。

    “我……没想过。”他实话实说:“可,刚才二公子还说,银帅不是白给的。”

    “哈!”娄世明一拍椅子扶手:“项羽也不是白给的,最后还不是自刎乌江?天下哪有不败的将军!”

    虔中默然。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结果太可怕,让人不敢想。

    假如银陀战败甚至身亡,他可以想象士卒和民夫们一哄而散,或先抢劫辎重再一哄而散。

    那些家眷最倒霉,他们可能遭受劫掠、屠杀或污辱,自己也得先躲避以免被殃及无辜。

    想到这里虔中叹口气:“但愿不要走到这地步!”

    话音才落,何学义大步进来,他看了眼虔中,手扶剑柄没说话。

    “学友(何学义字)匆忙而来,可是有要事?司马非外人,但讲无妨。”

    和舅哥眼神相对,娄世明已从他有些激动和兴奋的目光中看到了些什么,微笑着鼓励他。

    “二将军,方才有两路探马回来报信:银帅败了!”

    “你说什么?究竟怎么回事,学友可否讲详细些?”娄世明怔了下,看眼脸色苍白的虔中,赶紧问细节。

    虽然他打心眼里想让银陀被教训下,没想过他连一个上午都撑不住,这令他十分意外。

    何学义也是从回来的人那里听得消息,两拨人的描述各有不一,他费好大劲才大概捋出个头绪,摸清了前后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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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看清地形地貌,银陀决定改变进攻方式,改为中路吸引、两翼包抄。

    谁想人家两边都有安排,一时伏兵暴起,又有将军铳夹击,导致中路大溃,左翼、右翼陷入苦战。

    仓皇中路校尉被一持长枪的和尚刺死,失去指挥的右翼被分割在地形间无法脱身。

    赶到中路重新组织进攻的封校尉不慎被火铳击毙,刚鼓起勇气的队伍再度溃败。

    左翼指挥的朱校尉被冷箭射成重伤,树林里的团练趁机反击,左翼大溃。

    王习带亲兵上前阻挡却下落不明。

    见对面发动反击,银陀大概想将对手引到水塘间,再以优势兵力扭转战局。

    不料中军一动,便有人高呼“败了”,局势立时不可收拾。

    中军被三路溃军冲得立不住脚,只好跟着溃逃。

    “真就是眨眼的事情,我们的人在高处看得清楚,瞬间全军就崩了。官军、团练的将军铳和火枪追着打,死伤好多弟兄。”

    何学义接着说:“后来溃军沿带子湖西岸撤,谁知人家早有安排,好多人见跑不脱就降了,有少部分人往西北逃。”

    “西北不见得能逃脱,那条路去凤山,凤山堡里的官军能坐视才怪!除非他们去大源兴许孙固还能接应。”娄世明皱眉,问:“可知银帅往哪边去了?”

    “都说没看见。”何学义摇手:“只从山上远远瞧见,帅旗在吴塘边叫个光头骑马的和尚抢走了。”

    “嘿,作怪得很!难道这和尚与银陀有旧,怎么这样下死力追杀?”娄世明哭笑不得:“那现在山下情形如何?”

    又乔张作势地嚷嚷:“点齐五百人,随我下山去接应!”

    “二哥去哪?什么事这样高声大嗓地?”娄世凡睡醒了一脚迈进门,听到最后这句揉着脸懵懂地问。

    “三将军,银帅败了,二将军要下山去接应。”何学义告诉他。

    “啥,败了?”娄世凡大吃一惊:“这怎可能?八千大军呢!”

    “唉,被溃军给冲垮了。”娄世明摊开两手:“银帅也算久历沙场,怎会着了这样的道?实在不明白!”

    “不管怎样,二哥你不能下山!”娄世凡警告。

    “为何?”

    “那李三郎小贼极狡诈,说不定他在哪里埋伏队伍,就等着山上下去人马接应打个措不及防呢!

    就算没埋伏,他总懂得乘虚而入?大寨此时兵少、军心不稳,他岂有不伸手的理!”娄世凡说得吐沫星子乱飞,倒让娄世明真有点犹疑。

    “也是呵……。”他抚着赤须皱起眉来,忽然回头说:“虔司马怎么不说话?值此情况,先生怎么说,或何以教我?咱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虔中面色晦暗情绪低落,尤其听说银陀下落不明时心里后悔,越发觉得当初该下山会合才对。

    也许多了这千人生力军事情就不像现在,又或者自己在银陀身边出谋划策能有所挽回?

    现在说什么都晚啦。“虔,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茫然地回答。

    “诶,这可不像你虔司马的做派。”娄世明摆手:“我听说银陀出战,向来都是将守营重任交给你,所以才有了‘坐地虎’这称呼。

    银帅不在,虔司马怎能说句心烦意乱就推得一干二净?

    银帅留下还有上千战兵、千余民夫和那么多家眷,你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该当拿主意才是!”

    “大敌当前,虔不过书生尔,能如何?”虔中说着看娄世明:“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虔中咬咬牙,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划拨军需、调配人手、谋画军议、账簿文书,这些都难不倒他,但是遇到决策、阵战,他绝对两眼擦黑。

    换句话说,这人一直认为自己是辅助的角色,你让他突然站台中央唱主角,他不知道该怎么唱。

    “山上以二公子为尊,一切还请您做主。”虔中说着深深一揖。

    他心中暗叹,这么一来银陀攒下的家业可就全归别人了。

    可娄家兄弟在旁边虎视眈眈,还有那中军官,三人一人一拳就能把自己打死,然后满山的好处还是归娄家。

    银陀不知所踪,山上能镇得住娄世明和娄世凡的还有谁?

    “虔司马可想好了?若要我做主,那便需听我将令。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娄世明看了何学义一眼,后者“仓啷”声气势汹汹抽出半截宝剑。

    “大敌当前不是计较各家利益之时,要让弟兄们安堵、家眷们放心,非二公子出面主持不可。

    既然您主持山上事务,天下义军是一家,自要听您号令。”虔中咬牙回答,心中暗自对银驼叫声对不住。

    “好,既如此,先聚齐哨长以上议事,请虔司马当面和兄弟们把话说清,其余的交给吾来分派。”娄世明说完,下令擂鼓聚将。

    山上留守的大小头领并不多,其余是娄世明带来的。

    大家很快聚齐,有心人注意到山上防务已被娄家接管,连议事厅内外警卫也换了人。

    虔中先开口,将银陀兵败失踪,山上无主,既然山寨已移交给娄二公子,那么理应由他统一发号施令等话对大家说了。

    诸人眼神互换,娄家的个个精神抖擞,银陀留下的暗叫晦气。

    娄世明上前先和众人见礼,然后讲了三件事:

    今后粮米的供给一律按照娄军规矩;

    鉴于战事吃紧,立即将山上物资、粮秣和家眷向茶山砦方向转移;

    银帅留下的军官照旧,部下人数不齐整的优先补齐。

    这三条一说完,人心大定,众人都欢呼起来,纷纷向二公子、三公子示好、表达衷心。

    娄世明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胡哨总,说要有不愿留下的,也不强求。

    胡哨总犹豫片刻向前迈出一步跪倒,磕头说:“非是小的不知好歹,二公子的恩德人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只是小的乃银帅同乡,记挂他的安危,现在他可能在危难中,小人不忍相弃。

    请二公子开恩,许小人下山寻访银帅下落。

    倘他阵亡了,小人掩埋他骸骨尽了同乡情分,再回来死心塌地在二公子身前报效。

    若银帅还活着,请许小的扈从他平安。

    将来不管天涯海角,二公子有用得着小人时,必衔环以报!”

    “唔,不错,倒是个忠义之人。吾许你了,可还有同心愿往的?”

    听到这话又有两个哨长互相看看出来跪到胡哨长身后:“小人等也是银帅老乡,和胡哨长一样心思,求二公子成全!”

    “既有心忠义,何必遮遮掩掩?”娄世明上前将三人搀起:“吾父帅不久将称号建国想必汝等都听说了,新国倡立要的就是这样忠义臣子。

    汝等放心前去,吾既不相害、亦不阻拦,全尔忠心。

    但汝等立下的誓言也须记得,吾爱的是信诺人才,莫使吾失望!”说完,叫何学义亲送三人下山:

    “每人给十两银子做盘缠,注意避开青衫儿的团练和官军。若实在出不去,汝三人再回来亦可。”

    三人感激涕零地离开,留下的都佩服二天王做事大气,却没几个知道这叫千金买马骨。

    娄世明回到主位上坐下,对众人说:“各位,长期以来吾的中军都由何学义担任。

    但大家其实都知他是吾亲戚,任此要职并不合适,况他本人也志在前线不惯事务,已经多次向吾提出辞呈。

    今日却是个机会,吾意让他正式交接。”

    众人听了非常意外。有个军官就问:“敢问二公子,那这中军的位置哪位接替,今后我们找谁办事说话?”

    娄世明用手一指:“虔司马熟悉军务,且善谋多智,吾意请子前暂代中军官之职,不知你自己意下如何?”

    虔中呆住了。

    中军官相当于主将的副官长,除去负责协助长官管理队伍的各种事务,有监督、监察、催护职责,且负责主将的护卫,甚至替主将处理阴私、隐蔽事务。

    这比主管后勤的“军司马”可高多了!

    他目瞪口呆片刻,转头手足无措地看看众人,在一片恭贺声中终于站立不住,“扑通”跪倒,颤声说:“属下必尽心做事,竭力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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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哨探远远看到、打听到的,并非银陀大军溃败的真实情况。

    李丹派审五等趁晚间敌人鸣金收兵的机会混进敌营,暗暗放出吉阳山被娄家侵占,粮草、家眷都被运走的“假消息”。

    这消息虽被将校们否认,但邓中军被花臂膊手下打了顿板子又赶回来很多人亲见,消息不胫而走、越传越广,间接地证实了流传的“消息”。

    杨大意等肯定也没想到弄假成真,李丹更不知道。

    这事儿不仅影响了银陀的判断,且大大扰乱了他部下进攻时的情绪和动力。

    在突然出现的伏兵和将军铳轰击下,银陀部众更相信自己被娄家欺骗,哄来做肉盾,银帅被他们给耍啦!

    失败和伤亡让他们气愤和沮丧,军官们又担心家小安危难以专心指挥,导致接连出现主将战死或重伤,队伍失控终于涣散。

    要命的是,银陀从开始就一门心思在进攻上,忽略了必要的防范。

    布阵时为方便队伍快速出击和轮换,没在前方布置拒马等设施。

    狭窄的地形导致溃军冲乱中军阵型,惊慌失措的中军斩杀溃卒引发双方互斗,场面简直不亚于遭到反戈一击。

    银陀见无力回天,只得在亲兵们簇拥下赶紧后退以免被乱军所伤。

    说他想退到吴塘重整队伍算是遮羞了,争相奔走的溃军已不听指挥一心只想回吉阳山。

    加上旗号、金鼓都在混乱中丢失,无法召唤部下重新列阵。

    溃军来到带湖西岸时,突然遭杨大意等部截杀。

    银陀一看退路已断大批士卒开始求降,心中慌乱,忙带着亲兵们转往西北,却先后遇到谭中绡和凤山堡官军截杀。

    待冲出重围,银陀自己带伤不说,身边亲兵只剩下十几人。

    原本他还想着孙固的大源寨尚有近三千人,可以重整旗鼓。

    好容易赶到大源才知孙固已在昨夜被杀,点检寨内剩下不过千人,且粮草被袭烧毁、乱兵劫掠损失不小。

    他见了无可奈何,知道大源肯定无法立足,官军很快就会寻到这里,于是携了一定数量粮草,烧营而去逃向北方群山。

    半个时辰后,麻九率护卫队乘舟船渡河登岸,进入已经烈焰飞腾的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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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波门外大战结束两天后,确认辎重和家眷已安全抵达茶山,娄世明和娄世凡带着本队和被收编、收拢的银陀部约四千人离开吉阳山。

    他们前往茶山和娄自时部将梁歇汇合,身后给官军丢下了一座空荡荡的营垒。

    得知山上敌军退走,官军方面立即召开军议。

    游击将军李廷提出追击,于和蓼意见是莫急分兵两路,一路监视其退走情况,另一路上山收复吉阳大营。

    李廷在抗击倭寇时展现头角。可后来招抚苗民时袭杀其头领闯下大祸,结果给扔到上饶来做个闲散游击。

    这回借娄自时的福他被重新启用,而且守城时有上佳表现,因而被于和蓼点为副手。

    上饶城里出来的两千官军,在游击李廷带领下,从谭中绡手中接收了吉阳山大营。

    盛怀恩携团练监视娄军,广信兵余部五百人给他做后援。

    盛怀恩知道李廷看重这个收复之功,乐得送顺水人情,自己将广信守备移交给陈百户代理,自己带上李丹等弋阳团练主力追撵敌踪向茶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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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胜仗,一路上大家兴致很高且士气旺盛。

    李丹问盛怀恩:“都辛苦好几天了,为什么你把吉阳山让给李廷?咱们要是住进大营,好歹可以睡个好觉嘛。”

    “占领敌营、收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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