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40-50
底如何还需要请懂行的人来说。”郑清容不打算跟他扯这些。

    她没有大夫看骨和仵作验尸的本事,打算让别人来证明。

    杜近斋注意到她口中的“请”字,不由得问:“什么人?”

    郑清容也不卖关子:“慎夫人和阿昭姑娘。”

    “她们?”章勋知一听这两个名字就把人对上了号。

    当年慎舒剑斩慕二公子头颅,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面叛出家门自立门户捡了一个孩子在身边带着,母女俩一个医活人,一个剖死人,名声相当精彩。

    廖仵作冷嗤一声:“笑话,慎舒一个疯子,屠昭一个癫子,这就是郑大人口中的懂行?简直贻笑大方。”

    母女俩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疯到敢提剑上门斩人头颅,一个癫到总是扒死人玩,还说一些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两个人要是懂行,他名字倒过来写。

    “廖仵作既然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那又何必怕旁人来验看?”郑清容不咸不淡道。

    这一句话把廖仵作还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廖仵作气得不行,一甩袖:“看就看,我倒要瞧瞧郑大人到时候要怎么收场,欺凌仵作,妨碍查案,郑大人可别不认。”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廖仵作。”郑清容面不改色,转而对杜近斋道,“还请杜大人替我走一趟,就说我郑清容请慎夫人和阿昭姑娘来大理寺,阿昭姑娘知道的。”

    别的人去她不放心,她自己去当然是最好,但是她不能走,因为不知道廖仵作这个不确定因素会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来。

    大理寺这边她也没有什么熟悉和可信的人,只能自己盯着。

    她昨天去找慎舒的时候跟屠昭提过,如果后续她接手了案子,必然会找她来看一看。

    当时屠昭就在孟财主的宅子里,泥俑被撞到,除了孟财主,她是最早见到泥俑里尸体的人,很有必要找她来说道说道。

    更遑论屠昭还能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死者的年龄范围和性别,必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昨天在院子里看见那些用泥捏出来的骨架就是很好的证明。

    慎舒那边她虽然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提前告知会请她来大理寺,但是有阿昭姑娘在,想必可以沾光把人请来。

    慎舒从小研习药理,医治过不少疑难杂症,多指的人应该见过一些,多出来的指头能不能动会不会影响整只手她最清楚。

    说完,郑清容又看向章勋知:“章大人以为如何?”

    三司推事就是让她们三方相互协调的,自然得问问章勋知。

    “若能为案子提供帮助,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章勋知道。

    他心里是相信廖仵作的,毕竟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但是仔细想想觉得郑清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也想看看。

    反正现在案子陷入了僵局,现有的线索都查不下去,不如多试试别的。

    得到应允,郑清容冲着杜近斋施礼:“那就麻烦杜大人了。”

    杜近斋道了声“客气”,便匆匆去了。

    廖仵作也是听到郑清容自报姓名才知道她是扬州来的那位郑大人,一时震震。

    听说这位郑大人昨日检举刑部司簠簋之风,扳倒了一个吏部吏部司的郎中,一个刑部刑部司的员外郎,以及刑部司若干流外官。

    她自己更是在陛下面前讨了好大的赏,直接从九品之外的流外官摇身一变成了从八品刑部司主事。

    风头正盛得很呐这几日,也难怪这么目中无人,什么事都敢指手画脚。

    廖仵作嗤笑一声。

    这种人他见多了,没什么真本事,就是靠着不懂装懂卖样子。

    这不,也不知道怎么就哄得皇帝让她接手三司推事。

    一个小小刑部司主事,还想踩着他上位,做梦。

    很快,慎舒和屠昭果真跟着杜近斋一起来了。

    郑清容道明原因,让屠昭先去看一看尸首。

    屠昭来时远远地就看见了停放的尸体,早就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此刻听到郑清容让她查看,心下十分欢喜,忙上前去。

    为了保证不破坏尸体上原有的信息,屠昭戴上了特制的手套。

    尸体上大部分骨头都碎得不成样子,连接不起来,都是人为拼接在一起的。

    屠昭一边看一边点评,全程聚精会神,不像是验尸,更像是品评名家的画作。

    比如这个骨架拼得不错,那个骨架可以再紧贴一些。

    廖仵作哈了一声。

    还以为郑清容请了什么厉害人物来,也不过如此。

    这些只要是有些的人体知识的都能知道,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当屠昭看到死者的右手时,咦了一声,把他才调换过来的指节又重新换了回去。

    第45章 建议你别当仵作 大理寺怎么允许你这样……

    “这里错了,这根指骨很明显不是这具尸首的,放在这里迷惑我呢,考察是吧?想看看我能力如何?我懂,但是这也太小儿科了,一眼假。”屠昭道。

    廖仵作大怒:“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敢口出狂言,你可知这尸体本身就是六指之人。”

    两辈子没被人叫过黄毛丫头的屠昭呵了一声,觉得这老头子说话当真不中听:“六指?谁跟你说的六指?不是随意把一截指骨摆在这里就是六指的,骨龄都不一样,你跟我说这是同一个人的手指,开什么玩笑?”

    “骨龄?”郑清容注意到她口中的一个特殊字眼。

    她只能从外观大小察觉那根手指的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此刻听得屠昭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新奇。

    “是。”屠昭指着偏大的那根指骨,“虽然死者死了十多年,但是不难看出这一截指骨的骨龄比尸体其余骨头的骨龄都要小,差不多小上一两岁,而且还是男人的。”

    她用的是差不多,并非直接肯定。

    因为没有专业仪器的佐证,她也只能估摸个大概,不过唯一可以保证的是绝对不超过她说的这个数。

    廖仵作呵一声:“荒唐。”

    仵作能通过尸体尚存的骨骼和毛发推断死者的年龄范围,但终究只是一个粗略。

    就像这具尸体,他也只能判断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

    而这个丫头片子单是凭这么一截指骨,就说指骨的主人比死者小一两岁,还是个男的,这怎么可能?

    屠昭也不是好脾气的,好不容易能一展身手,偏偏有个人到处乱喷,这让她有了火气:“我说一句,你反驳一句,这位大爷,你是仵作还是我是仵作?”

    她其实知道廖仵作是谁的,那日孟财主报官后,来验尸的人就是廖仵作。

    她当时也在现场,自然知道他是大理寺的仵作。

    现在说这句话不过是想激他而已。

    果不其然,廖仵作有被她这句话羞辱到,指着屠昭道:“就你也敢自称仵作?不过是懂一些皮毛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仵作了?老夫在大理寺做仵作做了三十多年,验看的尸体比你吃得饭都多,这节指骨是尸体被发现时就在的,是不是一个人的尸骨老夫还看不出来?”

    “还老夫,你确实老了,就算是在泥俑里发现的,也不能证明尸骨都是一个人的,分尸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这根指骨跟别的指骨明显不一样,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建议你别当仵作,像你这样的半吊子,也不知道之前被你验看的那些尸首有没有造成冤假错案。”屠昭道。

    “你……”廖仵作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当面骂,还是骂他身为仵作的本事。

    以往大理寺要倚仗他验尸给线索,哪个人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

    这丫头倒好,完全不尊重他,还骂他。

    郑清容懒得理会廖仵作,上前询问屠昭:“不知阿昭姑娘怎么看出这节指骨是男人的?”

    她有想过这节指骨是另一个人的,但是没想到会是男人的。

    对于有礼貌的人,屠昭一向很客气,解释道:“一般来说,女性的指骨相比男性的指骨要小巧匀称一些,骨节也没那么粗大,就算常年劳动,指骨也只是有所磨损和抽长,并不会突然变宽,这一节指骨很明显跟其余指骨不是一个大小标准,而且死者全身骨头都是碎的,死状奇惨,能看得出是被重物碾的,这个时代的女性在男性的规训下,要求细腰纤手,以纤弱单薄为美,能用重器致人死亡几乎不可能,相比之下,男性作案的嫌疑更大,这枚手指应该是凶手在杀人过程中与死者发生争斗,被死者咬下来的。”

    “重物碾的?”杜近斋忽然问,“何以见得?”

    按照廖仵作的意思,死者是被重器砸的才对。

    砸的和碾的,这可不是一个概念。

    屠昭捡起一块肩胛骨的骨头,又捡了一块腿部的骨头,合到一起举给杜近斋看:“刨除各部位骨头的坚韧度影响,死者浑身骨头碎裂程度几乎一样,都是一个力道导致的,要是用锤或者用砸的,每次的力度都不可能保持一致,骨头的碎裂程度自然也不可能一样,基于此,我更偏向于是用一种很大很宽还很重的东西碾的。”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是她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有具体的物件在脑海中浮现,只能口头描述个大概。

    章勋知倒抽一口气。

    这可和之前廖仵作说的不太一样,但是能听得出,屠昭说的更有道理。

    难不成真是廖仵作出错了?

    想到这里,章勋知不由得看向廖仵作:“老廖,怎么回事?”

    廖仵作听屠昭这么一说,也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人体每个部分的骨头坚韧度不一致,如此才导致误判。

    但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当然不肯承认,便转移话题问屠昭:“就算死者是被重器碾压的,你怎么就确定手指是被咬下来的?”

    怎么不是被刀割下来或者被那个所谓的重器碾断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慎舒突然开口:“这个你应该问我。”

    先前她一直没有说话,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就像是个看客。

    看着屠昭验尸,又看着屠昭摆证据,看着屠昭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全程没有参与进来。

    此刻听得廖仵作这样问,倒是开口了。

    “还请慎夫人赐教。”郑清容也想知道屠昭是怎么判断的,便向她施了一礼道。

    “死者死了十多年是吧?”慎舒问。

    这个信息方才她听屠昭说过了,她相信屠昭,此刻再问不是为了确定,而是有意为之。

    “没错。”廖仵作道。

    这一点儿他还是能确定的,要不然他这个仵作可就不称职了。

    “那还请在场诸位想想,十多年前我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慎舒又问。

    廖仵作一愣。

    不是在说案子吗?怎么突然就说起她自己了?

    而且你慎舒干的哪一件事不是惊世骇俗的?这么宽泛地问,谁能想到是哪一件?

    见几人没反应过来,屠昭提醒道:“跟手指有关的。”

    十多年前她虽然还没有穿过来,但是慎舒跟她讲过,所以她知道这件事。

    现代也有这样做的例子,所以她并不觉得是假的。

    郑清容和杜近斋对视一眼,不解。

    十多年前她们两人没几岁呢,自然不知道慎舒这边发生了什么。

    倒是章勋知经屠昭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是什么事,哦了一声:“慎夫人当年好像给一个人接了断指,因为断指受了损伤,还放到那人的肚子里养了一段时间才取出来接的。”

    当时那人找了无数大夫,都说手指断了就是断了,再无再生的可能。

    但是到了慎舒这里,重新把断指给接了回去,让手指达成再生。

    在接指之前,甚至把断指放到那人肚子里蕴养。

    这种事谁都没听说过,谁也没做过,所以当时慎舒几乎被口诛笔伐,说她想博名声想疯了,人命都不顾了,枉为医者。

    然而在那样的情况下,慎舒还是顶着压力做了,不仅做了,还成功了。

    是以那件事之后,几乎无人再敢质疑她的医术。

    “就是这件事。”慎舒颔首,指了指尸体被剖开的肚子,“现在再看死者的肚子,是不是有些大同小异?”

    廖仵作被她说得云里雾里。

    她剖人肚子把断指放进去是为了救人,凶手剖人肚子显然是为了杀人,这能一样吗?

    屠昭适时出声:“死者遇害时咬掉了凶手的手指,并且吞入了腹中,凶手知道我娘能给人接断指,便剖开死者的肚腹想要将其取出,想着来日再找我娘接回去,然而剖开死者的肚腹后,却发现指头已经被咬得不成型了,无法再接回去,所以只能丢弃,一同封存在泥俑里面,十多年后的今天,经你廖仵作查验,却被你当做了死者的第六指,可笑否?”

    廖仵作呸了一声:“真是会编故事,说得跟你亲眼所见一样,其实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还猜得这么牵强。”

    能扯这么远,真是难为她们母女俩了。

    “编故事?”屠昭被气笑了,拿起那根多出来的指骨,露出上面一道非常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痕迹,“那廖仵作告诉我,这道咬痕你怎么解释?就算按照你那站不住脚的理由假设死者是六指之人,那你告诉我,死者为什么咬掉自己的手指头?是嫌剖腹太痛身边没什么东西可咬?还是被重器碾压时不够痛,需要咬自己的手指加深?”

    指骨上的咬痕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很淡了,能留下一点儿难以察觉的痕迹实属不易,不过也能从另一个角度阐释为什么凶手在剖出手指之后又丢弃,因为咬得相当严重,让他不得不放弃接指的想法。

    廖仵作一时没了话说。

    他之前也注意到这个咬痕,但是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咬痕,而是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死者织布时,由于操作不当,落下不可逆的终身骨痕。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廖仵作指着尸体擘指旁边的那一小块骨节突出:“那你解释解释,这里为什么会有多指的骨相?”

    如果说咬痕是他没留意想岔了,那这个总不能是他没注意吧?

    屠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几乎是鄙视:“这么明显的挤压骨折,你跟我说这是六指骨相?你没看到突出来的骨节比旁边的骨质更稀更脆吗?而且骨龄停留在三十几岁,摆明了是那个时候被挤压导致骨折的,由于没有得到良好的救治和恢复,所以一直跟随死者。”

    “不可能,怎么可能?”廖仵作盯着那突出来的骨节看了又看,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就是多指骨相啊!他怎么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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