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章勋知说,好几任入住的房主人都有在宅子里听到鬼哭声的经历。
孟财主财大气粗,买了宅子却不在这边住,只用来养牲畜,有时间的时候才会过来巡视一趟,所以他没有听到过。
尽管章勋知说的是那些房主人是在夜里听到类似鬼哭的声音,但她更倾向于白天也有这种声音。
这栋宅子的规模很大,能买得下这种宅子的人不说个个都像侯府那样富可敌国,但起码也是个家大业大的大户人家了。
大户人家都讲究,少不得有几百号人伺候,人来人往,白日里嘈杂纷乱,一些声音就会被掩盖,也就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屠昭回想了一下:“姓孟的惊呼声倒是挺大的,至于奇怪的声音,箫声算吗?”
“箫声?”郑清容追问,“什么箫声?”
屠昭道:“我也不确定是我听错了还是怎么,毕竟这地方也不像是有箫的样子,当时有很短很轻洞箫声传来,呜呜然一声,等到我再想去确定的时候,泥俑就被撞倒了。”
洞箫这种乐器她在现代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不过上大学的时候看过相关社团的表演,曲声空灵,很是印象深刻。
洞箫。
郑清容被她提醒,脑子轰然一炸。
泥俑后腰的那个半弧形缺口。
假设把泥俑看做一个人形洞箫,那么后腰上的半弧形缺口是不是相当于一个音孔?
洞箫在有气的时候被吹响,那么那个半弧形缺口在有风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箫一样发出声音?
郑清容比划了一下泥俑后腰处半弧形缺口的高度,这个高度,正好可以接触到假山的风口。
如果有风吹过,是不是就可以发出那种呜呜似鬼哭的声音?
“当时有风吗?”郑清容再问。
屠昭如实回答:“有,但不大,也只刮了一阵子。”
因为当时孟财主想要对她意图不轨,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郑清容颔首。
这就是了,她的推测很大可能是对的。
如果真如她所想这样,那么这个制作泥俑的人就很可能是凶手了。
只要找到制作泥俑的人,案子差不多就可以明了了。
这是个重大发现,郑清容正准备回去跟章勋知对接一下消息,这个时候杜近斋下朝过来了。
跟随着他来的,还有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陆明阜今日早朝因为支持沈松溪沈翰林变法被贬。
第二个消息:制作泥俑的人查到了。
第三个消息:符彦此刻正在大理寺等郑清容回去。
第57章 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我只求郑大人安好……
三个消息来得突然,还都是关于不同人的,以至于郑清容都不知道该先注意哪一个。
好在杜近斋也没有让她询问,自顾自从一到三说了起来:“今日早朝,我试探着问起西凉那边要如何应对,陛下什么也没说,似乎没打算管,倒是沈翰林趁机又提了变法的事,陆待诏有意支持,但被陛下以见风使舵贬了在家思过。”
好歹先前也是一起解决了刑部司贪污案的,事后还坐在一起吃过饭,所以杜近斋特意提起了陆明阜的事。
才恢复的官身,现在又被贬,今日早朝也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简单说完陆明阜的事,他又严肃道:“我下朝后就去了大理寺,章大人那边正好查到了当初制作泥俑的人的消息,在江南西道衡州新宁县,只是那工匠的身体不怎么好,行将就木,想要叫他来问话可能不太行,就算工匠能撑着活到京城,时间上也来不及。”
底下人来报,说是工匠吊着最后一口气,恐怕没几日好活头了,真要这么折腾,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再加上以十天时间做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大理寺这边的人来回一趟都不止这个时间。
要是制作泥俑的人是杀人凶手,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至于符小侯爷,听章大人说,他有急事找你,现在人就在大理寺,章大人的意思是,你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说到最后,杜近斋不由得看了郑清容一眼。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符小侯爷的急事大概是她昨日拔了他姻缘剑的事。
他来的路上碰到章勋知打发人来给郑清容报信,索性就一道帮着说了。
他也觉得章勋知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符小侯爷此番来势汹汹,还是先避一避,等他气消了再说。
郑清容听他说完,只觉得似乎一时间什么事都赶到了一起。
陆明阜再次被贬她是没想到的。
上一次被贬是因为什么来着?哦,是因为反对沈翰林变法。
这一次被贬倒好,反过来了,因为支持沈翰林变法。
陆明阜跟她说过,沈翰林变法是可行的,但是操之过急,很多地方没有考虑到,容易滋生更多的问题,所以他先前持反对意见。
现在支持,应该是沈翰林那边细化了变法的具体操作,可以试上一试。
以她对陆明阜的了解,他既然敢站队敢表态那就是有把握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被贬?
“陆待诏是跟沈翰林有过节吗?”杜近斋也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了,不由得问了这么一句。
纵观陆明阜两次被贬,皆是因为沈松溪变法。
除了有仇,他想不到别的合理的理由。
“不好说。”郑清容蹙了蹙眉。
陆明阜没来到京城之前压根不认识什么沈翰林,就算后来进士及第在翰林院当官,跟同僚之间有些政见不同也是正常的,不至于短时间内接连被贬。
都是翰林院的人,借着一个去打压另一个对皇帝也没什么好处。
郑清容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但现在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想起杜近斋说的已经找到了人,她问:“制作泥俑的人在江南西道?”
江南西道可比淮南道离京城远多了,拿人问话时间上确实来不及。
她以为还要再花些时间找人,毕竟先前章勋知说过第二任房主人已经去世,想要查是谁做的泥俑得花些时间。
现在突然得了消息,看来章勋知那边下了不少功夫。
“没错,先前章大人和我一直在排查泥俑的来处,是第二任房主人留下的,根据房主人的关系来往继续深挖,线索指向江南西道衡州的一个泥俑工匠。”说到这里,杜近斋看向一旁的屠昭,“断过指,年龄上也符合阿昭姑娘说的,近六十岁。”
屠昭对于大理寺这边的办事速度表示有些震撼。
居然这么快。
昨天才纠正杀人凶手的特征,今天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人,还是在离京城较远的江南西道。
反应速度相当快呀!
不同于屠昭的惊讶,郑清容觉得事情好像过于简单巧合了。
如果说远在江南西道的泥俑匠就是杀人凶手,这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不过她也只是猜测,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案子有进展总比原地踏步的好,不管真假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江南西道走一趟。”她道。
既然嫌疑人不好到京城来,那她就去嫌疑人那里。
大理寺的人来回一趟太麻烦,她用上轻功,可以更省时省力。
杜近斋给了她一包东西:“这是路引,以及刑部和御史台的令牌,必要时郑大人可便宜行事。”
郑清容接过,顺手翻了翻,把先前章勋知给她的大理寺令牌跟刑部和御史台的放到一起。
案子本就是三司推事,现在三个令牌都在她身上,那她能调动的东西可就更多了。
刑部这边的令牌不在她身上,毕竟她只是代理刑部司员外郎一职,估计还是杜近斋去找卢凝阳卢侍郎要的。
果然,有人就是好办事。
想到这里,郑清容跟杜近斋道谢:“谢了。”
连路引都给她准备好了,看来就算她不主动提,章勋知和杜近斋也都有让她去江南西道的意思。
“此番也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郑大人多多保重,万事务必以自身性命为重。”杜近斋郑重道。
衡州新宁县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不过凶手既然十多年前就敢杀人,未必十多年后不敢再杀人,让郑清容前去实在是凶险。
纵然知晓她会武功,也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若是时间充裕,是绝不会出此下策的。
郑清容示意他放心,将路引和令牌的收好:“杜大人不必担心,等我好消息。”
屠昭一听到要去抓嫌疑人,立马来了精神:“要去江南西道吗?我也去我也去,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我可以从旁协助。”
“此行凶险,阿昭姑娘还是不去的好。”杜近斋觉得这样不妥。
虽然章勋知有意让屠昭入大理寺担任仵作一职,但这个提议还没得到上面批复,屠昭现在还不是大理寺的人,若是让她置于险境,只怕不好交代。
屠昭给自己打包票:“我会骑马,能够适应长时间出差,长途跋涉不在话下,风餐露宿也不会觉得艰苦,要是嫌疑人拒不认罪,我可以把证据砸他脸上,要是他想蒙混过关,我也能及时发现,而且我练过散打和跆拳道,若是遇到危险我也有能力自保,要是打不过我还会跑,从小到大我体测八百米是全校跑得最快的,马拉松还拿过奖。”
杜近斋听不大懂她话中有些陌生和奇怪的词汇,不过能骑马能打能跑他倒是听明白了。
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屠昭跟着去欠妥。
风险太大,郑清容前去他已经深感对不住她,再搭上一个屠昭,那就是双倍风险。
屠昭看向郑清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郑大人,我不希望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就否定我的一切,我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偏见,我要入大理寺必定困难重重,若是能办好此案,也能向世人证明女的并不比男的差,以此作为投名状,到时候谁还能说什么?”
如果说先前郑清容只是有些动摇,那么现在这个理由正好撞到了她不容拒绝的地方上。
郑清容笑了笑:“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未时出发。”
屠昭忙应声好,似乎怕她反悔,一溜烟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回身招呼:“说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娘报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郑大人可别骗我。”
杜近斋不料郑清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看着屠昭跑远,面露担忧之色:“郑大人怎么就答应了?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不草率呀。”郑清容看向他,“阿昭姑娘很厉害的!”
要是不厉害又怎么能从孟财主的魔爪下逃过一劫?
这算什么理由?
杜近斋揉了揉眉心,说了自己的忧虑:“我倒不是瞧不起女子,我只是担心阿昭姑娘的安危。”
“放心,她很聪明的。”郑清容拍了拍他的肩,“保持联络,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互通。”
接下来几天她不在京城,要是京城这边有什么新发现,她可就要全靠杜近斋和章勋知两人了。
见她心意已决,杜近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道:“好,郑大人和阿昭姑娘先行一步,我会向陛下申请一批军士随行,以备不时之需。”
郑清容对他的周全很是受用。
虽然杜近斋说的是以备不时之需,其实还是想着护卫她和屠昭。
简单和杜近斋说了几句,郑清容便回了杏花天胡同。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得尽快出发去江南西道。
一进屋,陆明阜和仇善两人已经等着了。
陆明阜将桌上的包袱重新检查了一遍:“我看到杜近斋从大理寺出来后去拿了路引,便猜想案子可能需要出京城去查,以你的性子,断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给你准备了路上需要的东西。”
他还是没有在仇善面前唤她夫人,郑清容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刻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他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就是了。
应了声好,郑清容看向戴着银白面具的仇善。
陆明阜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能理解,毕竟才下朝没多久,而且又一次遭贬,他必然会跟她说起这件事。
至于仇善怎么在这里她就不太理解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公凌柳那边吗?
仇善触及到她的视线,上前一步在她掌心写。
【抱歉,我被发现了,只能提前回来。】
郑清容尤是诧异。
能发现半点儿气息也无的仇善,这可不得了。
要知道和仇善撞上的那一晚,她都差点儿没发现他的存在。
“公凌柳发现的?”郑清容怀疑地问。
仇善摇头,继续在她掌心写。
【发现我的那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公凌柳唤她姑姑。】
姑姑这个称呼让郑清容眉心没来由一跳,当即想起那夜无意间闯进观星楼,看见公凌柳抱着师傅的牌位喊姑姑的事。
若说是公凌柳发现的仇善,她是不信的。
毕竟那晚和公凌柳隔着夜色见过,他身上没有半点儿功夫,怎么可能发现仇善。
但要是师傅,那就完全有可能了。
难怪昨天她觉得马车里的有道视线这么熟悉,原来是师傅。
师傅不是说去见故人了吗?莫非这个故人就是司天监公凌柳?
师傅这个时候出现在公凌柳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而且让她想不通的是,师傅既然来了京城,为什么不和她相见?
昨天她看向马车的时候,帘子当即被放下隔断了她的视线。
师傅显然不想让她发现。
为什么?
郑清容想不通,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如同一团乱麻,一桩桩一件件,又多又杂又奇怪。
见她面色不太好,仇善小心询问。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怕他多想自责,郑清容连忙转移话题,“有受伤吗?”
师傅不知道仇善是她这边的人,发现有人监视她和公凌柳,只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师傅出手,不死也伤。
仇善继续在她掌心写。
【我跑得快,没有伤到。】
想到方才听见陆明阜说郑清容要出城,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