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委婉很含蓄了,但郑清容还是听明白了。
陆明阜这是有意让她把仇善当做身边人。
郑清容哈了一声,恍惚间想起当初师傅是怎么说的来着?
过程可以多男人,结局可以无男人,一个肩膀是踩,两个肩膀也是踩,男人的肩膀生来就是给女人垫脚的,好用就用,不好用踹了就是,和权力相比,男人不值一提。
陆明阜当时又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很好用的,我会比他们都好用。”
郑清容先前只觉得他是在卖乖,现在看来,他在那个时候就有这个意思了。
话中的“他们”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说的什么话?”郑清容揉了揉眉心,既好笑又无奈。
“实话。”陆明阜坚持自己的立场,“我不在乎夫人身边都有什么人,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唯一一个,我只在乎他们对夫人有没有用,能不能帮到夫人。”
郑清容反问:“就这么对我没信心?觉得我需要靠男人才能立足?”
这可和陆明阜的本意大相径庭,忙解释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夫人之才,何须我们再多插手,我只是怕自己不够好,若是有人能在我顾不上的地方替夫人分忧,让夫人少些操劳,也是极好的。”
“有人?什么人?比如?”郑清容哭笑不得,顺着他的话问。
明明早就准备好说出那些人名的,但陆明阜发现,这个时候面对她的调笑却迟迟不敢开口:“比如……”
郑清容替他接上:“比如对面的和隔壁的?”
哽在喉头的人就这么被她直接说了出来,陆明阜尤是一惊。
对面的杜近斋,隔壁的仇善。
这两人确实是他想说的。
他不说,郑清容却猜了出来,可见他的那些小心思全然瞒不过她。
陆明阜张了张口,简单一个“是”字,在面对她的审视时,自己完全说不出来。
见郑清容虽然还是笑着的,只是眉宇微挑,素来能揣测她几分心思的陆明阜忽然摸不透她现在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认错:“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又惹夫人不快了?夫人罚我吧。”
上次说好了不会再惹她生气的,但是现在好像又犯了另一个致命的错误。
方才说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问过她同意与否。
郑清容说过的。
她要的东西,她自己会去争取。
她不要的东西,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强加给她,要么鱼死网破,要么玉石俱焚。
他犯了大忌。
郑清容失笑。
她这个样子像是生气吗?她只是觉得陆明阜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当初跑到她面前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是他,现在有意把她往别人那边推的也是他。
小家子气的是他,大度的还是他,真不知道他还有哪一面没被自己发现。
有意逗他,郑清容便带了几分戏谑,示意他靠近些:“当然要罚。”
“是我不好,夫人想怎么罚都可以,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陆明阜乖乖上前,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郑清容看着他这个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忽然勾住他的下颌,凑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陆明阜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被勾得哑了声。
正如郑清容说的那样,是惩罚。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比以往都要缠绵和汹涌,陆明阜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暴雨中逆行的山鸟,雨幕摧折,三魂都丢了七魄。
气息紊乱之际,他的腿也站不稳了,向后跌去。
好在身后就是才铺好的床榻,并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床榻因为他方才跌上去的动作发出一声闷响,想起仇善还在隔壁,陆明阜不由得心下一惊。
如何能让人听到这般羞人的声音?
陆明阜想起身,然而郑清容的吻还在继续,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若是以往,他必然不会阻止。
可是现在隔壁多了一个人,他怎么放得开?
陆明阜抓住郑清容的袖子,喘着粗气避让:“夫人……”
怕惊扰隔壁的仇善,他是用气声唤的,以至于刚出口就融化在了彼此的气息里,没了踪迹。
不确定郑清容有没有听见,陆明阜再次开口:“夫……夫人……隔壁……”
这一次倒是实声,不过断断续续,也只能吐出这几个字了。
剩余的话湮灭在他的唇齿间,伴随着早已乱了节奏的呼吸,模糊了整个偏房。
不知道仇善那边有没有听见,陆明阜咬着牙不让声音发出,很快他就发现这不过只是徒劳。
疾风骤雨,惊涛拍岸,陆明阜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惩罚。
虽然只是一个吻,但是攻城略地般的强势让他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气息急促,空气越发稀薄,陆明阜只能靠着郑清容给予的那点儿空气支撑自己不至于闭过气去。
就在他满面潮红,几近喘不过来气的时候,郑清容终于放过了他。
考虑他明日还要上朝,她这次没有在分开之时咬上一口,只摩挲着他的唇算是收尾。
陆明阜埋首在她颈间,大口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整个偏房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方才有过一段短时间的窒息,他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看上去很是可怜。
郑清容也知道他这次算是吃了苦头,抚了抚他的眼尾:“下不为例。”
陆明阜顾不上自己还没缓过来,捉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问:“夫人的气可消了?”
这一出口,嗓音哑得不像是他的,眼里也有些生理性的湿意。
郑清容忍俊不禁。
她压根就没生气,只是觉得陆明阜这个人有些她都没注意到的反差,面子里子不太一样,所以她想拆开来看一看。
这样想着,郑清容佯装还在气头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做:“没有。”
陆明阜眼里有慌乱之色,似乎很是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办,最后只能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露出暖玉一般的锁骨和胸膛:“那便任凭夫人处置。”
说这话时他的脸羞红得几乎要滴血一样,倒不是怕会受到过分的惩罚,而是顾忌隔壁有人。
以往只有郑清容跟他两人,怎么胡闹都无所谓。
现在一墙之隔,他不敢保证仇善会不会察觉。
又是这招。
郑清容装不下去了,拢上他的衣服,笑着躺在他旁边。
真是掐准了她的喜好。
无耻至极,但胜在有效。
“骗你的,睡吧。”她道。
她可没有将女爱男欢之事摆在明面上来,让旁人听墙角的癖好。
更何况明日要做的事还很多,她如此,陆明阜亦是如此。
陆明阜翻身和她面对面而视,因为方才有些缺氧,他的思考速度没有往日那般迅速,分辨不出她这句话是真是假,只能盯着她瞧,似乎要瞧出个名堂才行。
郑清容觉得这样“不聪明”的陆明阜过于可爱了,让人看了直想欺负。
但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只蒙住他的双眼,强行让他闭眼:“睡觉。”
陆明阜哑着嗓音应了声好,侧身躺在她身边,看上去像睡了一样。
但郑清容知道,他并没有睡。
因为他的眼睛压根没有合上的意思,睫毛随着他的眨眼动作上下掀动,轻轻划过她的掌心,有些痒。
“闭眼。”郑清容道。
这下陆明阜倒是乖乖照做了。
郑清容失笑,挥手灭了烛火,拉了被褥给两人盖好,一夜好眠。
翌日
郑清容起来的时候就见仇善眼下有些青黑,不由得问了一句:“换了新环境?这是没睡好?”
仇善摇摇头。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哪里都能睡,怎么可能因为换了个地方就睡不着。
不过是因为主卧的床榻上全是郑清容的气息,一躺下就能感受到,他睡不着而已。
他们族里的男子自小就被教导要洁身自好,跟女子相处要有距离,不可逾越。
这样合被而眠,呼吸间全是女子的味道,实在是跟他们族里的规矩不符。
陆明阜也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以为是昨晚的动静打扰到了他,不禁有些羞赧。
暗道自己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他的名声不算什么,就是怕辱了郑清容的名声。
好在这样略显尴尬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三人吃了早饭,郑清容去了大理寺,陆明阜回了自己府邸,仇去了公凌柳那边,都各自去做事了。
郑清容特意绕到城东那边走了一趟,想看看梅娘子那边如何。
昨天一天都在忙着做事,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皇帝说要重新彻查她义兄的案子,势必需要她这边配合。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以往热闹的馄饨铺子关了门。
有人扑了空可惜地念叨几句,也有人知道内情在一旁解释,说是梅娘子已经回蒲州去了,近几日不开门。
郑清容并不意外。
梅娘子义兄的那桩案子发生在河东道蒲州,只怕少不得要回去取证。
罗世荣等人已经下了大狱,有陛下的诏令,浦州那边不会为难她。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祝她顺利。
郑清容正要掉头回去,忽然听见一阵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客商在街上游走了,惊马甫一出现,路人避让不及,顿时惊呼不绝,惶惶一片。
眼看着惊马就要撞上一间包子铺,郑清容飞身上前,踩在车辕上的同时已经勒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头。
嘶鸣声声,马儿的鼻子擦着包子铺的笼屉划过去,身后的车厢也由此在地上旋出一个弧来。
由于速度过快,车轮在地上扭出吱嘎的声响,让人牙酸。
好在最后马车避开了包子铺,无一人受害。
除了马车上的人。
郑清容听到砰的一声,回身撩开车帘,就见一人捂着额头靠在车壁上。
第52章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
是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未及弱冠,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彼时额头不知撞到了哪里,鼓起一个突兀的包,哪怕有手捂着都挡不住当中的一片红肿。
除了额头,郑清容还注意到他的右手杵在马车底板上。
似乎是慌忙之中为了稳住身形想要抓握些什么,不过可能是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过快,导致他不仅没抓稳,反而伤了手,食指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弯曲姿态,虎口隐隐有破皮撕裂的趋势。
疼痛让他眉头皱成一团,嘶嘶抽气,脸上惊慌未定,惨白一片,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二者都有。
“伤到手了吗?”郑清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拉着他的手查看情况了。
医人治病不是她的强项,但她会摸骨,有没有伤到骨头她一探便知。
那人本就被惊马吓得厉害,面对郑清容这个陌生人的触碰当即戒备:“做什么?别碰我的手。”
郑清容幽幽瞥了他一眼。
她制住惊马免了他一场祸事,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呵斥她?
虽然她救人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谢,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没事找事?
“行,反正废的又不是我的手。”她道,当即就要转身下去。
听到“废”这个字,那人明显慌了,连忙用捂着额头的手拽住郑清容的袖子:“不行,我的手不可以废掉。”
郑清容瞧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
变卦还挺快,先前不让她碰,现在又不让她走。
这么在意这只手,也不知道这手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
那人抓住郑清容,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喃喃:“我的手不能废,它要是废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废了,我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出人头地?
郑清容琢磨着他口中的这个词,想着什么样的出人头地是靠手来的?
能工巧匠如此,有独门手艺的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哪一种。
不过看上去好像都不是。
“我的手,我的手……”那人只攥紧了郑清容的袖子,一边咬牙喊疼,一边态度强硬。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说求她都会请她帮帮忙吧。
这人倒好,没听见半个请求的字眼。
明明那么需要她看手,却不肯露出半点儿求人办事的态度。
性子傲慢得很呐!
若是放到之前,郑清容肯定不带搭理他的,转身就走。
但现在,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哪来的底气这么说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傲的人,远的不说,近的如符彦跟廖仵作两人。
符彦的傲是有家世托底的傲,是傲骄。
廖仵作的傲是刚愎自用的傲,是傲视。
面前这个人的傲不同于前两者的傲,是倨傲鲜腆的傲,比廖仵作还要傲,莫名让人不爽。
抬起他的手腕,郑清容漫不经心看了看。
手腕还能灵活活动,没有受伤,虎口隐隐撕裂,但都是皮肉伤,敷药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又按顺序检查他的手指,边缘触感略微粗糙,有一层细细的薄茧覆在上面。
郑清容心下一动。
陆明阜的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靠手吃饭,好像也能这么说。
除了食指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扭曲姿态,其余指头都是正常的。
不过好在食指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摔断或折断,只是简单的脱臼。
郑清容捏着他的食指,那人当即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显然是被痛的。
“痛?”她怀疑地问。
这算什么痛?
脱臼而已,她年幼时习武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哪有这么痛?
也就只有这种细皮嫩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