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那里,郑大人借我用的。】
符彦嗷嗷两声,难怪先前问起郑清容这个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现在算是明白了。
又交谈了几句,两个人才算是洗漱休息。
好在驿站的床榻不算小,两人各占了一头,也不算拥挤。
符彦看他睡觉还戴着银白面具,问道:“你不摘面具吗?”
仇善一笔一画写。
【面具只有母亲和妻子才能摘下。】
符彦明白了。
郑清容不在这里,所以他不能摘面具。
合衣躺下许久,符彦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索性直接起来了。
仇善问他去哪里,符彦只说出去走走,让他自己先睡,不用管他。
怕被人发现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符彦是跳窗出去的。
郑清容刚巡视完驿站,确认周围安全,回来后就听见自己的窗子被轻轻敲响。
符彦在外面小声问:“你睡了吗?”
郑清容推开窗,倚着墙看他:“睡不着?”
侯府富贵,他自小锦衣玉食,怕是住不惯外面的这些驿站和客栈。
符彦挠了挠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能有些认床,怎么也睡不下,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其实之前他刚搬来杏花天胡同也有些睡不着,虽然把侯府里自己用的床给搬来了,但到底换了个新环境,还是有些不太舒适。
不过因为隔壁有郑清容,所以没两天他也就适应了。
然而现在在外面,什么都是新的,还没有自己的好,他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进来吧。”郑清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符彦轻手轻脚翻进来,再把窗户轻轻关上。
郑清容招呼他坐下,看着他那蔫头耷脑的模样,笑道:“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后悔了吧。”
“有你在我就不后悔。”符彦摇了摇头。
郑清容从慎舒给的药里找出了一瓶给他:“安神的,吃了或许能好些。”
符彦没顺水服下,直接干嚼了一颗,即使不苦,但到底是药,并不好吃。
他平日里吃的药都是由专门的御医做成糖丸的模样,外表裹了糖衣,在不减少药效的同时保持口感,尝不出药味,是以他习惯性地干嚼了药丸。
这一嚼,倒是一时间忘记了这里不是侯府,被浓重的药味刺激得眉头直皱。
“你这是吃药呢还是吃苦呢?”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
“我能留在你这里吗?”符彦喝了水顺嘴里的药味,又抓了抓她的袖子道,“我怕待会儿回去吵醒仇善,他白日里赶路已经很辛苦了,要是再被我打扰,我良心不安。”
郑清容看着他,挑了挑眉。
这才是他过来的目的吧。
符彦抓着她的袖子摇了摇:“我睡相很好的,不抢被子不打呼,不乱翻身不磨牙,给我一点儿位置就行。”
他这模样,倒是让郑清容想起了之前在扬州养过的一只小羊,不仅会帮她除草,还会帮她挑东西。
白白净净的,也是和他现在这般一样乖。
对于乖的人和物,郑清容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于是点头同意了,示意他去榻上休息:“去吧。”
符彦欣喜若狂:“郑清容,你人真好,特别特别好。”
郑清容已经习惯了他的夸人方式,不是好就是特别好。
符彦往榻前走了几步,回头又问:“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侧。”郑清容道。
睡在外侧能更好地应对突发事件,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符彦应了声好,睡到了里侧,侧身趴着,注视郑清容洗漱。
他发现她喜欢先洗左脸,再洗右脸,然后再是额头和下巴,很有规律也很有顺序。
看到她要拆头发,符彦直接从榻上跳下来,自告奋勇:“我帮你。”
郑清容由着他。
有了上回绞头发的经验,符彦这次梳头发已经能触类旁通了。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当初给她绞头发的时候就偷偷绕了一圈在指尖上抚摸,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触碰她的头发,他就不需要再掩饰了。
郑清容看到他的动作,笑问:“我的头发有这么好玩?”
“不是好玩,是好看,是喜欢。”符彦道,“以后都由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你会?”
“我可以学。”
郑清容笑了笑,算是应了。
她发现符彦确实很好学,射箭要学,左手书也要学,现在梳头发也要学。
吹了灯,两个人躺在榻上,郑清容有些累了,平躺阖眸。
符彦还是第一次跟她躺在一起,很新鲜也很稀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郑清容闭眼道。
符彦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就轻轻抱着,不会限制你翻身的。”
郑清容觉得好笑:“这是什么说法?”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比安神的药管用多了,我想靠近一些。”符彦道。
“嗯?”郑清容不解,“什么味道?”
她可从来不用什么熏香的,女扮男装但凡身上有什么味道遗留,暴露的风险很大。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干净、澄澈的味道,让人很放松,很心旷神怡。”顿了顿,符彦又道,“而且昨晚你已经抱过我了,我今天也想抱抱你。”
礼尚往来吗?
听他这话的意思,不像是真有什么味道,郑清容也就没管:“可以抱,早些睡。”
符彦手环上她的腰,怕她不舒服还调整了几次姿势,一边调整一边问会不会让她难受,确认她没有感到不适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符彦蹭了蹭她的脖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篓子里的小黑蛇探出头来,看着榻上的二人,吐了吐蛇信子,记下这一幕。
接下来几天倒是顺风顺水,出使队伍白天赶路,晚上驿站投宿,没遇到什么事。
然而京城里却炸开了锅。
霍羽在礼宾院休息了几日后,差不多恢复了气力。
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怕引起东瞿这边的怀疑,他也不好一直不露面,是以他挑了个日子,说是出去散散心。
屈如柏和翁自山看见他能下地走了,又是欣喜又是惊恐。
欣喜是因为阿依慕公主病好了,他们就不用顶着压力做事了。
惊恐则是因为怎么病才有点儿起色,又要出去了,可别又搞出什么事来,郑大人不在,他们可架不住公主搞事。
然而霍羽说只是坐着轿子遛达一圈就回来,不会做什么。
屈如柏和翁自山将信将疑,但是把公主困在礼宾院也不好,指不定把公主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那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就算百般不愿,也只能去准备了。
霍羽坐上轿子,总算是接触到了久违的阳光。
再在礼宾院躺下去,他估计要发霉了。
人们难得再看到他出现,都有些好奇。
自从上回蒙学堂出事,可就没再看到南疆这位公主出现在人前了,说是一直在养病。
是以乍然看到他坐着轿子出行,都在远远地围观。
霍羽在轿子里闭目养神,阳光暖暖的,轿子稳稳的,他都有些想睡觉了。
本来打算浅浅眯一觉的,却忽然在街市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肉干?
霍羽陡然睁眼。
这世上就只有两种味道他不会闻错,药和肉干。
郑清容给的肉干这些天他已经吃完了,饶是他一点点精打细算,规定了一天吃多少,最后还是吃光了。
没吃到的时候想,吃完了更想。
现在突然嗅到肉干的味道,他怎么不惊奇。
视线在周围搜寻,霍羽最后确定了味道是从一个人的身上散出来的,很淡,寻常人几乎闻不到,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霍羽做了个手势。
朵丽雅心领神会,立即叫停轿子:“停轿。”
轿子落地,屈如柏那句“公主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见霍羽直接奔了出去。
陆明阜正从街上过,乍然被霍羽从身后拉住,一时愕然。
两相打了个照面,眼神里皆有异色。
陆明阜是不清楚为何霍羽会在大街上拦住他,即使先前听郑清容说过了他的身份,但他和他还没真正见过,算不上认识。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遭,他不确定是霍羽要借机生事,还是想让他给郑清容传递什么消息。
但要说是传递消息也不对,郑清容没有跟他说过她和他的关系,他应该不知道他才对,为何会突然找上来?还是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
霍羽则是没想到肉干的味道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很浅,能闻得出已经过了好几天,残留得不多,若非他对肉干的味道极为熟悉,他也闻不出来。
他知道他是谁,今科状元陆明阜,之前查郑清容的时候他就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和郑清容一样,都是扬州的,刑部司贪腐案也有他的参与。
他有印象,只是后面这位状元郎似乎没怎么和郑清容来往,他也就没多加注意。
他身上怎么会有肉干的味道?
肉干是郑清容给他的?还是他自己做的?
如果是郑清容给他的,郑清容为什么要给他?
如果是他自己做的,郑清容那里为什么会有?
他和郑清容是什么关系?
看到霍羽拉住陆明阜,翁自山只觉得头皮一炸。
之前阿依慕公主还是和郑大人对上,怎么这次跟陆状元对上了?
霍羽出行,围观的人本就不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怔怔出神。
南疆公主当街拉住她们东瞿的状元郎,这怕不是有什么事。
怕事情越闹越大,陆明阜率先拂开霍羽的手,退开两步,躬身施礼:“公主何事?”
霍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屈如柏急忙带着人过来,委婉地让公主不要闹事,大庭广众的,闹起来多不好看。
陆明阜并不打算多待,这种情况多说多错,还是避一避的好,所以随便扯了个借口就走了。
霍羽念着郑清容叮嘱的不要闹事,因下心中的疑惑再次坐回轿子,由着屈如柏和翁自山送他回礼宾院。
两个人一走,街上立即议论纷纷。
一个是来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一个是发妻早死的今科状元。
这两人撞在一起,那可不得了。
然而流言还没传起来,立即被粉碎了个干净。
原因是陆明阜回去后就请了道贞节牌坊,直接挂到了他的状元府,表示今生只愿为他的青梅发妻守节,若是有人逼迫,他就吊死在贞节牌坊底下。
消息一出,南疆公主备受指责,甚至惊动了上面的皇帝。
皇帝为了两国面子好看,出手干预了。
如此,陆明阜和霍羽两个人之间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郑清容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羽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陆明阜的,他又不知道陆明阜和她的关系,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而陆明阜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给他吃了个教训,既保全了自己,又让他收敛了不少,往后霍羽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样也好,她不在京城的时候不至于再出什么事,不然她还得分心去解决。
休整片刻,郑清容便打算让出使队伍继续赶路,也是这个时候,一支燃了火的箭矢忽然从远处射向马车。
火苗窜起,瞬间烧了半边马车。
第135章 一剑破刃镇山河 一剑藏锋承太平
火势起得太快,几乎是箭矢才点着就掀起了熊熊火焰。
郑清容眯了眯眼。
来了。
沉寂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动手了。
郑清容当机立断,抽出剑斩断了马车车辕,将那辆空置的马车踹翻在地。
她是没坐马车,但这辆马车一直跟在出使队伍里,队伍休息的时候,她时不时会假装在马车前站一站,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在里面一样。
果然,这样骗到了一直隐在暗处的西凉人。
燕长风大喝:“警戒。”
火箭突袭,队伍瞬间戒备。
在另一辆马车前稍作歇息的平南琴被吓了一跳。
自打出了京城,这一路风平浪静的,还以为能一直这样平安到达中匀,没想到会半路遇到这种事。
西凉人一击不成,又将箭矢对准了第二辆马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郑清容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平南琴,挥剑斩下射来的箭头:“平大人小心”
平南琴不料她会第一时间护下自己,一时怔怔。
按照他和她目前的关系,他要是死在这里对她无疑是最好的,以后就没人再和她不对付了不是吗?
看出他在想什么,郑清容道:“平大人是和我一道出来的,我必然要让平大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平南琴心下震动。
他以为这次出使中匀,郑清容拉上他是要好好磋磨他。
结果一路上不仅不曾短他吃喝,反而很照顾,有什么都会先尽着他,这可是除了符彦之外他独有的待遇。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又是郑清容的什么把戏,所以一直防备着。
但现在看来,她自始至终好像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平大人莫怕,有我在,这箭落不到你头上。”说罢,郑清容便让随行的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符彦调出自己的弓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反射回去。
林间一阵颤动,是有人中了箭倒地。
西凉人始终不露面,只隔着山林放冷箭,没有要正面碰上的意思,放完箭后便匆匆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燕长风问:“可要追击?”
郑清容摇头:“他们只放箭不上前,更像是来拖延我们时间的,追上去就着了他们的道。”
说话间,路探来报,前面的路已被山石堵死,想要疏通道路,最快也得一日,还不说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若是改道,则会比原定计划多出来两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