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三五个还好,谁没个三两好友,可这是一寨子的人,在黑虎寨里生活不是什么小事,偏生还都是如此仗义,实在难得。
有人道:“我是一直跟在将军身边的,军队规矩多,不适合我们将军,将军当年从军队回来后本来打算和以前一样,找个地方开垦种地做自己,听闻丰都县这边闹匪患,便悄悄带着人打过来了,将军虽然以前也是土匪,但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了让他们改邪归正,将军便将原本的土匪都整顿了一番,成立了现在的黑虎寨。”
说话间,又有人接话道:“我就是之前土匪的一员,将军没来之前我们都是靠着抢百姓的东西过活,是将军让我们自力更生,说我们的拳头不应对准平头百姓,要对准战场上的敌人,将军以身作则,带着我们翻地种田,等我们差不多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便组织我们把原来抢的那些东西一点点按价折算还回去,不仅如此,将军还让我们操练,说这样有朝一日可以为国效力。”
“我是后来遇上将军的,当时做生意把家底都亏没了,功不成名不就,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本想一死了之,是将军收留了我,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都跟定将军了。”
“还有我,我也是之后才遇上将军的……”
郑清容一一听了,看来这位寇将军确实人很不错,那她就没什么需要斟酌的了。
“问完了吗?”寇健看向她。
明明是来谈判的,却不谈只问,这叫什么谈判。
“既然过程没有危及百姓祸及官府,贡品的事一切好说。”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我再问最后一句,将军可愿带着黑虎寨的人走出黑虎寨,做真正的将军?”
寇健呵了一声:“让我并入庄家军吗?”
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花来?不过是拿着他昔日不要的东西来谈判,真是可笑。
“非也,我的意思是,将军自己成立一支军队,就像当初成立黑虎寨那样,黑虎黑虎,听起来虽然霸气,但不够正规,叫起来不够响亮,不如就叫玄寅军,将军若是觉得可以,往后便是玄寅军的将领,一切练兵治下,皆由将军负责,既然寻常军队的规矩不适合将军,那将军就按照自己的规矩来,往后玄寅军在将军手上,想怎么练兵就怎么练兵,只要能为东瞿效力,将军可尽情发挥,我只要结果。”郑清容道。
寇健能自己琢磨出来这样一套龙虎阵,说明他本身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在他的治理下,黑虎寨能有如今的规模,也证明了他有治下的能力。
战场上真刀真枪千变万化,出其不意更能取胜,她想让寇健照他的方式来练兵,说不定能取得出乎意料的结果。
闻言,寇健眯了眯眼:“玄寅军?”
黑即是玄,虎在十二生肖当中排寅位,玄寅二字正好对应黑虎。
郑清容颔首:“是,将军昔日不是不服庄王吗?那就自己练一支能超过庄家军的军队来,在这深山老林躲着算什么,带着自己的弟兄压他一头,不是更爽更解气?”
纵然知道她这话是激将,但不得不说,很是能打动人。
一直跟在寇健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当初自家将军有多受气,因为出身不好,被排挤也就罢了,到了战场上还被说不懂兵法,一通瞎打。
可要真是瞎打,他们将军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反倒是因为用兵观念不合,让将军死了太多兄弟,将军有自己的打法,那些军队规矩条条框框,根本不懂他们将军的良苦用心,最后更是逼得将军不得不叛出军队。
现在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他们将军会答应吗?
众人齐齐看向寇健,就连台涛也觉得这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寇兄虽然一直对当年的事怀有芥蒂,但向国之心一直不改,要不然也不会让弟兄们都叫他将军。
他会答应的吧?
在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下,寇健缓缓开口:“话说得倒是好听,庄世子是和你一道来的,现在你在这里,却不见他人,你们又在唱什么双簧?”
说罢,一拍桌案,直接朝着郑清容攻去。
郑清容知道他会有所猜忌,若是只他一人,他或许没什么好说的,但他是他们的将军,得对寨子里的所有人负责,这是他被推举的必然结果。
他要是一口答应,郑清容反而会考虑考虑,现在这样出手,她一点儿都不奇怪,不仅不奇怪,还更加确信了要把寇健这个人拉到她们东瞿的阵营之下,让他为东瞿百姓做事。
当下也一拍桌案,迎上他的攻势。
既然是草莽出身,那就很好解决了,对于寇健他们来说,拳头一向是不成文的规矩,打赢了就是。
风声旋动,桌案被二人同时掀起,两个人也打到了一块。
这一次没有长枪护盾,也没有刀剑棍棒,拳对拳,掌对掌,是近身肉搏。
刀剑都是外物,能运用好不代表能力强,抛开这些近战才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实力的。
寇健挥拳打出,他个子大,人也如虎一般威猛,一拳打出甚至掀起一阵罡风,扑灭了旁边的烛火。
郑清容不避不退,运掌相迎,拳和掌对上的那一刻,各自脚下的地面都有裂缝破开。
台涛看得触目惊心,好厉害的功夫。
他以为先前这位郑大人破阵就已经展现出所有的实力了,没想到那还是有所收敛的,现在和寇兄对上,比之前要强劲不少,而且看她游刃有余的模样,估计也没有将所有实力尽数展露
相比龙虎阵,她才是真正遇强则强的那一个。
难得有在他拳头底下不吃亏的人,寇健几分惊喜。
要知道他的拳头一出可是冲着断人筋骨去的,她竟然能轻松化解,还是小瞧她了。
好不容易有人能和他一战,寇健便也来了兴致,几乎放开了手脚,想要和她比试一番。
不过一息之间,二人已经对了几十招。
眼见着被掀开的桌案就要落下,郑清容出招的同时一个抬腿把它重新踢开,中途动作连续,依旧和寇健打在一起。
寇健刚开始还能和她回转攻势,但渐渐的就有些感到力不从心了。
对方一招接着一招,颇有越战越勇的架势,没有任何虚招,全是实打实的,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最后一掌劈下,郑清容和寇健双双退开,桌案被二人按下,落回原地。
台涛注意到,这位郑大人还是在先前的位置上,之前站在哪里,现在就还在哪里,就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而一旁的寇兄却退了三步。
高下立判。
“郑侍郎好功夫。”寇健活动了一下有些被震得发麻的胳膊道。
是真的厉害,他平生仅见,而且这还是在她肩背受伤的情况下。
之前就听说她一个人救下了被夜袭的南疆公主和使团,当时还以为是夸大,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怪她孤身一人就敢接下查贡品一事,她确实有这个本事。
目睹了全程的一众人不由得叹为观止,将军可是他们所有人当中最强的那一个,现在在这位郑大人的面前似乎也没有讨到好。
真是看不出来,这位郑侍郎这么能打的吗?她不是文官吗?
郑清容笑了笑:“如何,现在寇将军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寇健颔首,她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她要是想交差,可以直接杀了他,届时寨子里的弟兄群龙无首,轻易便可拿下。
但她没有,而是提出了建立玄寅军的提议,这是给他的机会,也是她的诚意,如此作为,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可以带着我的兄弟成立玄寅军,但是你要怎么保证你说的那些能实现?”
让他当玄寅军的将军,让他按照自己的规矩练兵,当初先帝都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一介臣子,怎么就敢允诺了?
“简单。”郑清容打了个响指,笑着唤了一声,“世子。”
话音刚落,庄若虚就从厅堂外面进来了。
适才郑清容调虎离山,他一直谨听她的叮嘱,躲在暗处不让人发现了去,直到她此刻叫他才走到她身边。
见他一脸忧色,郑清容示意他没事了,转头对寇健道:“我待会儿会写一封信,寇将军让人给京城那边送去,有庄王府的世子在这里做人质,寇将军还怕事情不成?”
寇健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是要威逼朝廷了吗?前面利诱他,现在又一改战术。
怎么感觉她才是土匪?这些事做得比他还顺溜。
不过由庄王出面,的确能更好地达成此事,谁让他和他昔年有旧怨呢?
好歹也是当初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他了解庄王,别的不说,但凡说是有人要成立一个和庄家军相匹敌的军队,甚至是压过庄家军的,他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
要是这个人是他,庄王就更不会反对了,相反,他会极力促成。
毕竟他们都等着看对方的笑话不是吗?
台涛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寇兄早些年叛出军队,现在想要成立玄寅军并不容易,更何况还事关贡品,想要达成目的,确实得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这位郑大人真是了不得,什么都敢做,也有能力做。
他现在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能升官晋职这么快了,行事如此不一般,确实很值得人敬佩。
“郑大人,我可以加入玄寅军吗?我也想为国效力!”台涛道。
他之前就没能像两位兄长一样上战场,现在听到寇兄要成立军队了,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我们,我们也和涛哥一起!”押运队伍里的人也连忙应和。
贡品都和涛哥一起送来了,参军自然也要跟着涛哥一起。
郑清容颔首:“台督运和诸位既有心报国,自然不会拒绝。”
事关贡品,出了这样的事总要有个交代,不过他们也是一片好心,并未做什么残民害理的事,郑清容本来还想说事后给他们重新安顿的,现在他们想加入玄寅军,这再好不过,省去了许多麻烦。
她都这样说了,台涛和他那些朋友当然喜不自胜。
寇健笑着拍了拍台涛的肩膀,道了声好小子。
台涛和他认识的时间不如其余弟兄认识他长,但是他这身脾性是他最喜欢的。
他现在肯跟着自己干,他很欣慰。
听到要成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玄寅军了,其余人也很是高兴,你拽我胳膊我撞你肩头地讨论着,言语间很是憧憬。
庄若虚看着厅堂里发生的这一切,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上。
谁能想到先前她们还是寨子里的陌生人呢,不过片刻就逆转了局势。
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她的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似乎只要她站在那里,所有一切就会朝着好的趋势发展。
这样的她,天生就有一种让人臣服的能力。
想到什么,郑清容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麻烦寇将军和诸位帮我一个忙。”
和先前说的一样,郑清容写了信,让寇健届时着人送去京城。
解决完了这些,郑清容便和庄若虚回到了先前的屋子。
现在双方算是统一战线,寨子里的人对她们二人很是客气,不像先前那般戒备地盯着。
虽然庄若虚名义上对外说是人质,但对内还是和郑清容一样,都得敬着。
这一来一回,夜已经很深了,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寇健让人重新给热了一遍,郑清容和庄若虚才算是吃了今天的晚饭。
留意到她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庄若虚很是担心:“大人的伤……”
郑清容偏头看了一下,这是在水里被石头撞的,大概有食指这么长,好在并不深,要不然她的手可能就要受到牵连了。
本来之前处理过了,已经不流血了的,但是因为方才在厅堂打了几架,伤口又有些撕裂了。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血虽然在流,但她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就好像痛觉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是溪里的水有问题?还是用的药有问题?
“没事,我待会儿重新包扎。”心里奇怪,郑清容还是重新处理了一遍。
庄若虚有意帮她,她却熟练地单手缠了绷带打了结,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叹道:“大人经常受伤吧。”
若不是经常受伤,怎么处理伤口都这么娴熟。
“做事嘛,难免的。”郑清容并不在意道。
她长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一些小磕小碰,更别说还是在做事的情况。
而且对她来说,事能做成,受些伤也无伤大雅。
庄若虚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要是我能早点儿跟着大人一起出来做事就好了。”
郑清容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这不是跟着出来了吗?”
这次符彦和仇善他们都没跟着,就他来了。
庄若虚摇了摇头:“不够。”
“别想这么多,夜深了,好好休息。”郑清容招呼他上榻。
他身子骨不好,今天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虽然喝了寨子里郎中开的药,但她也不敢保证他的病体会不会更严重。
庄若虚点点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他上去之后便往里侧躺下,随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大人也休息。”
“你是病人,你睡就是,不用管我,我用椅子拼起来将就一晚就可以。”郑清容道。
寨子里遭逢火烧,大半屋子都烧没了,这间屋子还是寨子里的人专门给她们腾出来的,再多的没有了。
庄若虚轻咳两声:“可是我好冷,大人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还是冷吗?”郑清容上前就要再次给他输一些内力。
炭火已经熄了,这个时候再让人送来也麻烦,她打算给他度一些内力进去。
庄若虚拦下她的动作:“大人今日处理这些事已经很累了,又受了伤,就不要再为我浪费内力了,和我一起在榻上休息就好,我挨着大人能暖和些。”
郑清容握了握他的手,确实很凉,像冰块一样,难以想象六月的天里,他的手还能这么冰。
“我占不了多少地方的,不会挤着大人。”庄若虚恳求道。
看他脸色实在不好,郑清容给他拉了被子盖好,自己也上了榻。
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躺下,庄若虚欣喜不已:“我可以挨大人近一些吗?好冷。”
郑清容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允许,庄若虚便试探着上前,直到挨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