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90-195
宫去,百姓们和之前一样,守在外面等消息。

    郑大人一连进了两次宫,一次以即将升任宰相的身份,一次以武状元的身份。

    前一次似乎无事发生,这一次也不知道宫里会发生什么。

    庄若虚也在其中翘首以盼,今时不同往日,这么多事同时堆在一起,今日这望朝怕是少不得要比平常多一些时间。

    如寻常望朝,早就已经到了下朝的时候,可是现在官员们仍然在宫里,不曾出来,想来是要等此次武举的结果。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也进宫去了,就是不知道何时才算结束。

    有魏净守着宫门,符彦依旧没能进宫去,有先前的不愉快在,符彦一看到魏净就来气,对着他挥了两下拳头:“要是郑清容少了一根头发,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仇善也对魏净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郑清容前后一连两次别有深意点他的名,出来一次,进去又一次,这就更让他觉得魏净是敌非友,心里计划着要不要像对待先前那些尾巴一样,也打魏净闷棍。

    随着郑清容的二次进宫,在宣政殿站列的六品及以下官员们也都为此惊骇不已。

    最先看到她的是还没撤走的禁卫军,一个个面色有异,不由得都握紧了手里的剑,随时出鞘。

    郑清容并不在意,自顾自向着紫辰殿而去。

    文武分列,站在队伍末位的九品官看到她去而复返,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说宣召武状元吗?怎么来的人是她?

    其实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察觉不对了,红色可是一品二品大臣能穿的,这新任武状元一来就穿个红色,这不是示威吗?

    虽然此番武状元是要封武威侯的,可是这不还没封吗?如此招摇,前途堪忧啊。

    正想着是哪个武状元这般没眼力见,定睛看去,发现这身红不是寻常衣服,而是宰相官袍时,他们更为大惊失色。

    尤其目光上移,意识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之前迎着所有人目光走出去的郑清容,甚至有官员失仪惊呼。

    她的官越做越大,而且经常不在京城,他们虽然没机会和她接触,但是都认识她。

    特别是今天,又是自曝女子之身,又是独出紫辰殿,他们想不记得都难。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

    几乎是方才那一声惊呼,宣政殿的官员都朝郑清容这边看过来了。

    这本是不成体统的举动,上朝哪里能东张西望的?更何况还是望朝这种朝会,可是官员们听到那个名字后忍不住去张望。

    胡源德和严牧也在其中,他们二人去年年底时通过了流外铨,现在已经是刑部司从八品主事了,也在本次望朝之中。

    之前他们都看到了郑清容独自离去,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后紫辰殿那边便传来了祁未极以太子之身摄政,顾命大臣荀科辅政的消息。

    上朝之前百姓们不是说郑清容才是太子吗?怎么现在太子换人了?

    胡源德和严牧想不通,更想不通郑清容怎么就离开了?

    当初可是她帮着他们除掉罗世荣、杨拓还有穆从恭这些个国之蛀虫的,还让他们重返刑部司任职。

    现在他们努力站到了这里,她这个帮他们重获新生的人却走了,二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一不是滋味,他们就连宣召武状元也没心思去看。

    可是听到有人喊郑大人,二人回神之际就见到她以武状元的身份重新站到了这里,顿时又是惊又是喜。

    严牧死死掐着自己袖子底下的虎口,这才没让自己殿前失仪。

    胡源德也没来由眼眶有些热,止不住地眨眼想要看清楚些。

    郑清容知道他们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但是并没有看他们,只一步步往紫辰殿去。

    还是离她远些的好,她和祁未极对上,对方说不定会拿她身边的人下手,胡源德和严牧是她来京后办的第一件事,意义非凡,恐怕也会被盯上。

    这样一来,涉及到的人可就太多了。

    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县令顾怀玄、大理司直章勋知、兵部兵部司员外郎武宪钊、礼部主客司郎中平南琴、工部水部司郎中杭生度、刑部侍郎卢凝阳、礼部侍郎翁自山、鸿胪卿屈如柏、都尉燕长风、太常卿谷臣潜、司天台司天监公凌柳、国子监祭酒谢瑞亭、太常寺少卿谢晏辞……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和她有牵连。

    更别说还有师傅、慎夫人、皇后柳问、小姨柳闻、安平公主、含章郡主、阿昭姑娘、佘茹、梅娘子、权倩、权伊、房寻双、房灵笙、陆明阜、杜近斋、侯微这些直接与她关系密切的人。

    她输不起啊。

    走过宣政殿,又穿过宣政殿两侧的阁门进入紫辰殿,郑清容迎着新一轮的惊疑目光站到了紫辰殿当中。

    像现在这样,和祁未极正面相对。

    祁未极打量着她,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想错了。

    她之前提出武举改制不是为了给寇健造势,而是为了给她自己造势,就连武威侯也不是给寇健准备的,是给她自己准备的。

    她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总是在他下手之前摆他一道。

    自曝女子身份是这样,武举夺魁也是这样。

    提出让百姓来武举场围观评判,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见证她成为武状元吧。

    如此,他就算再怎么不想让兵权落到她手上,也不能强行压制,不然如何堵得住这悠悠众口?

    何况他才刚刚临朝,不登基只摄政,离那个位置还差那么一点儿,朝臣们对他身份尚不能全信,若是使了强硬手段,只怕适得其反。

    不愧是能从扬州一步步走到京城,走到今天的人,稍微有所动作,便逼着他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来。

    不过他也不怕把兵权给她,给她一时,又不是给她一世。

    算算时间,消息也该传到京城了,她既然要兵权,给她就是。

    想到这里,祁未极笑了笑,应和定远侯和庄王的话:“侯爷和王爷说得极是,郑大人此前便治理蜀县水患有功,如今武举又拔得头筹,文治武功皆是上等,自是当封侯拜相,孤先前也在这大殿内说过,郑大人是为孤做事,郑大人便是孤,孤便是郑大人,孤还想着认郑大人做义妹,封为长宁公主的,现在封侯拜相倒也不错。”

    闻言,官员们议论纷纷。

    认义妹封为长宁公主?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

    既能为她的女子之身收拾体面,还能给宫外的百姓一个像样的交代。

    女子为官到底没有这个先例,她要是继续留在朝堂也不太好。

    可是今次百姓都是看着她自曝身份进宫而来的,是她自曝,不是被人揭穿,何况她现在有那么多政绩在身上,要是受到惩处只怕会让人为她不平。

    封公主倒是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陆明阜蹙了蹙眉,觉得祁未极是故意这样说的,想要粉饰太平。

    他凭什么认义妹?凭什么封公主?凭什么身份?

    公主再好,能有封侯拜相好?远离朝堂剥夺了政治权利不说,说不定哪天还要被送出去联姻,就像之前的安平公主那样。

    拿馒头咸菜跟山珍海味相提并论,他到底是侮辱她还是恶心她?

    杜近斋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是不舒服,比之前他说的似是而非的话来瓜分功绩还要不舒服。

    太子之事还没落定呢,他倒先自封太子,认起义妹来了,这么不讲道理直接摁头的事,有问过郑大人的意思吗?

    侯微心里不知道骂了第几遍了,从祁未极突然冒出来,孟平和荀科说他是太子时他就开始在心里骂了。

    现在听到他这话更想破口大骂,什么风度礼仪都不要了,只想抄起手里笏板砸他脸上。

    认义妹封公主,这不就是不让她参与朝堂之事的意思吗?他怎么敢的?

    庄王也不认同祁未极原本的这个提议。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样也好,可是现在他不想守着自己陈旧迂腐的那套观念了。

    那套观念差点儿害死了怀砚,也差点儿让他失去怀砚。

    他要为当初的怀砚争一争,也要为现在的郑清容争一争。

    他刚要开口,不料却被郑清容打断了。

    郑清容呵了一声,既不自称臣,也不称呼他殿下,直接用你我代指:“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别人给的我不接受,因为能随时收回去,我就喜欢自己挣的,拿在手里踏实,长宁公主这个封赏你自己留着吧,我拿我该拿的就行,至于你说的我是为你做事,这个我不认,你是你,我是我,混淆可耻,你也别拿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说辞来冒领功劳,我先前就说过了,我是为百姓做事,不是为任何人。”

    她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朝堂上一时寂静。

    定远侯觉得解气,就说祁未极扯什么她是他,他也是她的话有坑,肯定是想划拉郑清容的政绩。

    郑清容做实事的时候不见他人,现在瞅见人家做好了,眼红,三两句话就想认领功劳,谁给他的脸?

    何况他自己的身份还没落定呢,不过是郑清容临时离开紫辰殿才让他有机会摄政,他不知感恩就算了,反倒先认上义妹来了,他认得明白吗?

    郑清容这般厉害,几乎立下了不世之功,他这个毛都没长齐,只会躲在背后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还认义妹,用公主的封号打发谁呢?

    他是觉得痛快了,但其余官员们沉默着相互打眼色。

    不要长宁公主的封号,只拿自己该拿的,这是要封侯也要拜相的意思了?

    祁未极嘴角笑意更深,并没有被无情揭穿的气恼:“所以孤说郑大人当封侯拜相。”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琢磨着他这句话。

    也就是说之前封公主的打算是真的算了,还要坚持给郑清容封侯拜相了?

    虽然女子封侯拜相之事前所未有,但不可否认,治水的是她,武举夺魁的也是她。

    蜀县百姓自发为她建生祠,塑人像,供奉香火,这是事实。

    她要是早早就暴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或许会和当年的宰雁玉一个下场,被撸官身,听从安排的就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听安排的就被下令诛杀。

    偏偏她是在功成名就之时自曝身份,还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早朝开启之前他们可都看到了,街上百姓们乌泱泱围成团,对于她是女子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排斥,反而感叹她厉害,做了这么多事。

    就算今次没有太子的事,只是一个寻常的望朝,但可以肯定的是,但凡在朝会上因她是女子就判处她,百姓们也不会同意的,因为她们看到了她的政绩,也看到了她的不易。

    更何况如今谁是狸猫谁是太子还不能确定,她还牵涉到先皇遗孤一事,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也绝不能轻易判处的。

    而且方才来奏禀武状元已经选出的人也说了,京城大半数百姓可都是守在武举场周围看着的,这么双眼睛,今日武状元封侯之事要是没个善了,绝对会引起民愤。

    民愤往往会引起暴乱,京城要是乱了,东瞿也就乱了,万万使不得。

    再加上这么多男的还打不过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人,他们也觉得丢脸啊,要是不封她改封别人糊弄了事,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不管怎么看,无论从哪方面入手,她都是要封侯拜相的。

    她也确实很有本事不是吗?

    即使殿下先前有说过郑清容是在为他做事,代表那些政绩不能全都算她一个人的,可她方才已经反驳过了。

    郑清容这个人不轻易反驳,一旦反驳都是她对,当初对上太常卿谷臣潜和中书令崔尧不也是这样?

    由此看来,她那些政绩是她实打实做出来的,不是殿下帮忙什么的,只是殿下的话让他们误会了而已,遑论她做事的时候还有人捣乱,杀证人杀报信人炸堤坝什么的。

    她能及时应对,就足以证明她的才能了,这过去一年多她做的这些事,谁能分毫不差在同一时间复刻?别说治水了,创建玄寅军就需要头疼好一阵子,后面攻下南疆更是不用说。

    旁人一辈子都干不来的事,她一年多就做了,还做得漂漂亮亮的。

    是以议论一阵,官员们也都对她封侯拜相之事没有异议。

    不同意不行啊,这么多硬性条件摆在这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一步。

    荀科一来心里自觉亏欠她,二来也觉得封公主实在配不上她,便带头表示同意郑清容封侯拜相。

    他是宰相,说话本就有分量,一般只要他站队了,不少官员也会跟着他附和的,何况现在他还是以顾命大臣的身份辅政,自然更多的官员应和。

    接二连三的应和之中,祁未极示意孟平把封赏圣旨拿出来。

    孟平对于郑清容突然回来讨封的事很是不满,适才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更别说把她去武举的事传回来了。

    还真是有手段得很,她要是不来这么一出,谁知道这次的武举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要封侯要拜相,她还真敢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要。

    心下冷笑,孟平拿出早就拟好的封赏圣旨,一份是封相的,一份是封侯的,两份圣旨都是姜立在位之时就拟好的。

    现在姜立挟持柳问逃走,龙椅上的人也换了,这些东西本来应该跟着换一遍的,不过事赶事,现在重新给她拟一份也不太现实,索性内容都是那个意思,并无需要特别修改的,也就直接拿来用了。

    对他来说,将死之人听封,需要什么好圣旨?

    就在孟平准备宣读圣旨之时,祁未极忽然叫住他,示意他来:“之前郑大人受封尚书之时也是孤宣读的圣旨,只是那时被崔尧给搅和了,没能亲自把圣旨送到郑大人手上,这次便由孤来吧。”

    说着,他接过孟平手里的圣旨,当真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官员们又是一阵心惊。

    他们当然知道他说的崔尧搅和是用南疆公主怀孕的事诬陷郑清容行为不端。

    当时他们不知道南疆公主是男子,更不知郑清容是女子,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不过太子亲自给臣子宣旨,这可是无上荣光啊。

    之前孟平生病,殿下不得已才在姜立身边伺候,宣读圣旨也是他来的。

    这对一国太子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光彩事,本该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才是,可是他没有,反而主动提及。

    殿下不仅没有因为郑清容出言不逊而动怒,反而礼贤下士至此,不愧是先皇血脉。

    郑清容不跪不动,站着听旨,不住眯眼打量面前的祁未极。

    他还真是会给自己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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