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友谊的词条,在瞬间刷屏了整个网络。

    有人感慨,姜芬芳被黑成那样,也没逼着病床上的阿柚出面澄清。一直等着她身体好了,才发视频。

    有人整理出了姜芬芳和阿柚的照片,从姑苏到上海,从洛杉矶的美甲店,到商务宴会……她身边的男人一直在换,只有阿柚,一直在他身边。

    她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呢?很多谣言不攻自破,以及大众终于发现,关于姜芬芳的谣言,实在太离谱了。

    “当时我就觉得,什么豪门杀人啊,又不是演肥皂剧。”

    “还有人说她掌管什么杀手组织……真的,脑子不用可以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还有说是女巫传人,天天做法杀人,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舆论在警方发布停止对姜芬芳的调查时,达到了高潮,流量报复式的涌入她的账号。

    而姜芬芳仍然没有发布任何视频。

    她终于从中药房里走出来了,开车驰骋在公路上,加州阳光分外的热烈。

    朱砂坐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欲言又止。

    这时候,姜芬芳的手机响了,她连上耳机接起来。

    那边却许久都没有声音,姜芬芳准备挂断的时候,周佛亭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的声音颓废,带着一种酒意,而这还是白天。

    姜芬芳已经懒得扮演娇妻,直接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柚什么时候回中国的?”

    “她又不是罪犯,随时都可以回去啊!”

    “所以,她受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她早就恢复意识了。”周佛亭道:“你为什么不让她早一点澄清?”

    姜芬芳道:“周佛亭,我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情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佛亭道:“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姜芬芳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很忙,全新的化妆包已经生产完成生产,是以中草药为主题,结合了中国的香囊制作方式,每一款都有不同的、清苦的香味。

    她刚跟团队开完会,敲定了宣传策略,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推出来。

    朱砂小心翼翼的问:“阿娘,这些不会真的都是你计划好的吧?柚姨是真的受伤了吗?”

    “当然。”她一边开车一边道:“阿柚是真的遇到了袭击,但是,意外发生之后,就要想好怎么利用这波流量。”

    那张朱丰的照片,就是她派人发布的。

    网上过于离谱的言论,也是她手下的账号在引导。

    公众最喜欢的故事,就是反转的。一个人越是黑到底,触底反弹的时候,流量就越大。

    她的账号走平稳不出错的路线很久了,优点是稳定、粉丝黏着度高,缺点是,缺乏爆点,无法触及新的粉丝群体。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她要卖她的化妆包,她需要一个最够劲爆的话题,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账号上。

    朱砂莫名很激动,他突然很想跳起来投个篮,但忍住了,他小小声的问:“Kelly发布那款化妆包,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赝品吗?”

    “倒也不是,但我压了这么多钱在这上面,怎么能没有plan b 呢?”她说:“这款之前就备好了,这几天加班加点的改出来了而已。”

    朱砂呆呆的看着姜芬芳,就像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他喃喃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朱砂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我以为我爸爸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个心理阴影。”

    “是啊。”姜芬芳面不改色,道:“但是我连自己都可以利用,区区心理阴影,能帮我赚钱,就是好阴影。”

    朱砂笑了一下,又渐渐地不笑了。

    姜芬芳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轻踩刹车,道:“我们到了。”

    他们来到了姜芬芳的“维多利亚美甲店”。

    姜芬芳来到美国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一贫如洗,险些成为流浪汉的经历。

    但还好,她会做美甲,在中国城找了一家美甲店,成了一名美甲师,并且迅速成了店里的“头牌”。

    美甲师收入不低,加上小费,至少足够她租房吃饭。

    但是对姜芬芳来讲,这不够,她来美国,不是为了一辈子当周佛亭纪录片里的“底层女性”的。

    她拉着乔琪,辞职、贷款、自己开了一家美甲店。

    是真的负债累累,每天一睁眼睛,就是欠更多的钱,她跟乔琪两个人二十四小时扎在美甲店里,有一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去卖血。

    还好,她的眼光没有错,美甲行业很快迎来了发展,第二年的盈利,已经很可观了。

    她迅速扩大了生产,把阿柚接过来一起做美甲。

    这些年,又陆陆续续的接来了许多奉还山的姐妹,这家店面并不大,却是很多姐妹来美国的第一站。

    在之前姜芬芳陷入丑闻的时候,店里就停业了,此时没有一个客人,美甲师们坐在桌边,见到姜芬芳来了,便惴惴不安的站起身来。

    她们当初非常感激姜芬芳,把她们从贫穷、见不到光的世界里一把拉出来,但是来到异国他乡之后,姜芬芳是她们唯一的依仗。

    所以之前听闻,姜芬芳要“倒了”,她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很多人给姜芬芳发信息询问,得不到回答之后,询问变成了谩骂“你把我们骗来了这鬼地方!就撒手不管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要是敢拖欠工资,我马上就去告你!”

    姜芬芳看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讲,仍然笑眯眯的:“坐吧,我说几句话就走,第一呢,遇到了一些麻烦,让大家担心了……”

    店长讪笑接话:“芬芳,这没什么。”

    姜芬芳仍旧笑吟吟道:“阿姐,请你叫我老板。”

    店里便没有人敢再说话,朱砂不安的看向姜芬芳。

    “美甲产业,现在明显越来越两极分化,高端的服务越来越昂贵,低端的店受到穿戴甲的冲击,越来越便宜。我们店迟早要寻找出路。”

    其实美甲店仍然在盈利,只是姜芬芳的成本太高了,她要负担员工们初来美国的住宿、吃饭、甚至学习语言的费用……

    “我现在想的是,两条腿走路,我在明年会新开一家美甲店,主打美容美甲结合的高端智能化服务,我会选择你们当中,手绘美甲技术最出色的一批人,进入新店服务。”

    “老店仍然保留,但我会把成本继续降低,首先我不会需要那么多员工,其次,以后住宿、培训等服务不会再免费提供。”

    店员们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求情——在姜芬芳需要感情支持的时候,她们并没有拿出感情来,此刻,也无法用感情来央求她。

    姜芬芳道:“就这些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朱砂追了上去,小声问:“阿娘,你是在报复她们吗?”

    “怎么可能,美甲店转型,是我跟很早就定好了的。”她道:“再说,我报复她们做什么?只是新手保护期过了而已。”

    朱砂小声道:“可是,她们都是奉还山的人。”

    里面甚至有很多人,是姓姜的。

    “所以呀,有赚钱的生意,我会选择她们,她们也更信任我。”

    姜芬芳笑了一下,道:“但是人和人的关系不能总是模糊不清,要么,成为我的家人,无条件的彼此信任,要么,成为我的员工,我们只按工资和绩效说话。”

    很明显,这次事件,几乎所有人选择的都是后者。

    朱砂哑然,他一直以为姜芬芳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但没想到,她其实连这些,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这次事件,大部人先暴露出自己的自私。

    姜芬芳想要完成转型,恐怕需要对付很多哭哭啼啼、黏黏糊糊的人,说不定她们还会去网上告发她。

    朱砂小声道:“阿娘,什么都可以利用的,对么”

    姜芬芳转头直视着他,十八岁的少年,青涩英俊,如同一只幼狮,初露爪牙。

    “看过非洲狮群的纪录片吗?他们有强大的家族观念,每一只狮子都会尽全力的保护自己族群内的家人,而家族以外的,都是敌人。”

    朱砂点点头。

    “在我的家族当中的人,我会不遗余力的保护她,但是在我家族外的人……”

    “你会不遗余力的利用他!”

    这话不是朱砂说的,朱砂错愕的看着姜芬芳后面,叫了一声:“周先生。”

    姜芬芳转过头,就看见了周佛亭。

    她差点没认出来他,一贯冷静自律的他,此刻头发蓬乱着,衬衫皱皱巴巴,浑身散发着酒气。

    此刻,太阳还没有下山,金灿灿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阴森冰冷得气场。

    “你来这里做什么?”姜芬芳厌恶的蹙起眉。

    周佛亭却笑了一下,他对着朱砂道:“你是不是以为,她搞这些事情,为了卖她那个狗屎化妆包,还有筛选那些可怜的白痴员工?”

    朱砂不安的挡在姜芬芳身前,对周佛亭道:“您喝多了。”

    周佛亭却一拨开他,道:“你错了,她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摆脱我,像扔掉一堆垃圾。“

    “周佛亭!”姜芬芳厉声道。

    跟她离婚那天开始,周佛亭就一直处于一个烂醉的状态。

    白天上班,晚上喝醉,醒着好像也是醉了,他总想起当年朝他微笑的,那个年轻好看的美甲师。

    为了那个笑容,他曾经愿意做任何事。

    他怎么就做出这种决定呢?在他堕落的时候,她接住了他。

    而在她最需要帮助,最濒临崩溃的时候,跟她划清了界限。

    他无限的憎恶自己。

    直到姜芬芳的事件反转开始,他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在他们俩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她故意给自己按上杀人犯的罪名,甚至促使他以为,她真的杀了人。

    她知道,周家最在乎名声,他的政治前途输不起。

    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同她离婚。

    “夫人真是好计策,你要的,都得到了。”周佛亭看着她,道:“而我的,我要的,我都失去了。”

    姜芬芳侧过身,准备去开车,周佛亭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许走。”

    “周佛亭。”姜芬芳粲然一笑,道:“愿赌就得服输,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不愿意再看他,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也不记得今天,原本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周佛亭狠狠瞪着眼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他说:“如果我说,我已经查清楚了当年那桩案子呢?”

    姜芬芳和朱砂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

    “你当年确实杀死了一个人,没错吧,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朱丰。”

    姑苏夜·地砖

    理发店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这附近肯定是找不到工作了。

    杠头去建筑工地找工作了,他这个人力气不大,也没有什么手艺,拿着姜芬芳分配给他的路费和馒头走的时候,满脸悲壮,觉得自己是个养家糊口的壮士。

    阿柚买了一些玻璃丝花绳,准备编成手链,去景区卖,那里人流量大,她先去探探路,第二天换姜芬芳去。

    姜芬芳将屋里收拾了,把能卖掉的东西打了个包——谁也不知道王冽什么时候回来,实在不行,她决定把这些东西拖到旧货市场卖掉,抵工钱。

    她一向是个聪明且冷静的姑娘,利益面前,没那么多黏黏糊糊的感情。

    干完活之后,她去了那条暗巷。

    ——警方应该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才是案发现场。她也许可以先于他们找出一点线索。

    这是一条很昏暗的小路,要去网吧,一共要拐三次弯,她是在拐第二次的时候,跟野猪较量的,这一段路实际上是死路,只是侧面是一个民宅。

    民宅早已经荒废,大门已经不知所踪,所谓近路,就是从这个民宅穿过去。

    杠头拖着野猪,正是走进了这家民宅。

    这里距离网吧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那边的丧乐声。

    姜芬芳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大概就是在这一段。

    如果不是幻觉呢?

    说不定那时候凶手,已经藏在这里,等着野猪到来。

    姜芬芳环顾四周,房子里荒草丛生,最高的已经有一人多高,草丛里还零星散落了着烟头,隐隐有股尿骚味,苍蝇乱飞。

    这里常有人路过的人随地大小便。

    姜芬芳转了一圈,直觉告诉她,凶手应该不是藏在这里的,至少不全是。

    这里的外墙早已经残破,门也关不上了,对于一个正常身高的成年人而言,这里一览无余。

    姜芬芳自己就差点成为凶手,她在发狂的状态下,脑子里也曾经闪过一个念头,这条路少有人走,不代表一定没人走过,她在路上一点点卸掉野猪的骨头,会不会被人撞见?

    更何况,那个凶手没有经过什么训练,是直接拿刀来分尸!

    这个过程,如果是在院子里进行,他怎么能确定,没有夜归的人经过呢?

    姜芬芳踮起脚,看向这间民宅的隔壁,只隔了一堵墙。

    那边也是一座荒废的房子,门开在另外一个方向。

    大概主人搬走的时间晚一些,门和墙体大体上都是好的,墙头有一层防盗的铁篱笆,早已经锈迹斑斑。

    凶手是不可能拖着野猪的尸体,爬墙去对面的。

    但是姜芬芳盯着那个院子看了一会,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就在爬上墙的那一刻,她突然听见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唿哨声,由远及近,让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四下看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便跳下来,继续观察。

    这个房子跟旁边那个,格局一模一样,里面也是荒草丛生,只是没有奇怪的气味,墙体却斑驳得更加厉害。

    说明这个房子,甚至比对面更老一些,但是奇怪的是,它的地砖却都完好无损。

    姜芬芳低头看向地面上,长满了荒草,荆棘、苜蓿、车前草……

    她又抬头看向了里屋。

    那里没有上锁,跟野猪哥家的布局很像,很狭窄的两室一厅,满地灰尘和垃圾,很久都没清理过的样子,姜芬芳低头看着,努力寻找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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