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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会该来不及了。”

    她工作时的着装一贯干练利落,短发卷翘的发尾晃进许诗瑜的眼睛里,嘴唇张了张,剩下没讲完的八卦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46/熟悉的陌生人

    林静文在早会结束看见了那位新上任的副总介绍,对方名叫陈译,二十七岁,之前一直在德国总部任职。

    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同部门的小群此刻有些热闹,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位营业部新领导,开始还很克制地围绕着工作相关,后面不知道聊了什么直接开启了斗图模式,一张张抽象又有趣表情包堆满屏幕。

    林静文没有加入他们,她端起手边的杯子喝水,脑海里再次浮现起那位陈总的照片,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想了几秒仍毫无头绪,林静文索性放弃,反正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快下班,林静文打开销售发来的邮件,准备再看一遍客户的反馈,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静文接起,里面传来的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我是陈译,方便的话,麻烦来一趟我办公室。”

    开发部和营业部向来联系密切,要沟通的事情也很多。林静文没有犹豫,答了句好。离开前拿了份近期的产品设计方案,她敲开陈译的办公室,对方正在打电话,语气听着很熟悉,“那我猜应该没有员工会想要跟领导一起聚餐。”

    听见背后的敲门声,陈译挂了电话,眼神示意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先坐。”

    林静文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没有过多移动,随意地落在面前的桌子上。那上面还摆着一张大合照,七八个男生,身上穿着同一标识的球服,个个脸上意气风发。

    林静文放空的眼神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他似乎永远有把周围一切衬得失色的本领,即便是获胜也只是浅淡地扬起一抹笑,德国夏天不算漫长,他头发剪得很短,五官完全呈现出来,看上去愈发具有冷感。

    “喝咖啡吗?”

    林静文没意识到自己的走神,陈译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问了两遍她要不要咖啡,林静文才抬起头,“矿泉水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我对咖啡过敏。”

    陈译忽然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从冰柜里拎出一瓶水,放到她对面,他视线扫过她刚刚停留的照片,“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林静文没正面回答,她不喜欢在不熟的面前讨论自己的私事,哪怕对方是合作部门的领导,“陈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译也没追问,他本人看上去比任职照片上要年轻很多,也没有那种大部分领导自带的上位感。甚至有些随和地突然补上她刚刚想问又没问出口的问题,“照片是在我当时在德国读研时拍的,上面都是那时候校友。”

    陆则清大学就是在德国读的。

    林静文挪开了视线。

    陈译身体向后靠了些,他之前做了很多年的销售,别的不敢讲,看人还是很准的。

    寥寥几句话,陈译就能察觉到林静文的戒备和疏离,这不是可以聊天的氛围。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水杯,自然地拧开吞了口,“林工老家也是平江的?”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林静文短暂地抛却了工作内容,注意力被他拉到闲谈上,“陈总是平江人吗?”

    陈译看着她,“我不是。”

    “但我有两个很熟的朋友是来自平江。”

    林静文几乎是瞬间明白他两位朋友之一的身份,她不欲再谈下去,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手指压在桌面,“我拿了几份近期的图纸。”

    陈译扫了眼,并没有拿起来,他语气平静,“我找你来就是想聊下上次出差的情况,Leo走得匆忙,很多交接没那么清楚,所以找你当面了解可能比较好。不会太麻烦吧?”

    这会儿离下班还剩不到半小时,林静文对时间的概念没有那么具体,工作这两年加班是常态,准点下班的情况也有。不过她通常也是部门里最后走的那个。

    林静文摇摇头,熟练地找出上次出差时几位客户需要的资料,大致跟陈译讲了下。

    他工作时很专业,提取关键信息,几个大的点一一展开,两人聊完,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

    陈译抬手看表,面色有些歉意,“挺晚了,我请你吃饭吧,刚好这附近餐厅有留过电话,也不远。”

    林静文下意识想拒绝,但陈译太会洞察人心,他语气并不勉强,只是说:“真是很抱歉,第一天上班就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林工不介意的话,我周末正式请你吃顿饭?”

    跟不熟的人用宝贵的周末吃饭,更不在林静文的选择里。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选择退而求其次,“我先回趟办公室,咱们楼下碰面?”

    “好。”

    餐厅位置就在公司对面再往前两百米,快走到门口,陈译接了通电话,然后略有些为难地问林静文,“介意我叫个朋友一起吗?”

    “他工作室在这附近,忙了一天的监工,还没吃饭。”

    林静文表情微顿,“可以吧。”

    客随主便这个道理,适用于各类大小场合,两人短暂达成共识。

    林静文跟随陈译一起走进包厢,听着他点完菜又拿起手机说了两句什么,喊的是“陆导”,林静文一怔,稍稍抬起头。

    昨天在出租车上,她听见陆则清打电话,对面那端的人也是这么称呼他。

    林静文低头解锁手机,没有再往下听,心脏渐渐有些不受控制,像在摇晃的罗盘上撒下一把珠子,没有方向地朝四面滚落。

    陈译挂了电话,菜一道道传上来,对她说路上有些堵车,朋友过来可能还要等几分钟。

    林静文摇头说没关系,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有些烫,胃里不合时宜的异样感慢慢被热水冲淡。

    “平江的教育是不是挺厉害的?”陈译主动跟她搭起话,“我认识很多平江的朋友几乎都是名牌大学毕业。”

    林静文想了想,“每个地方都有学习好的和不好的吧。”

    “也是。”陈译瞧了她一眼,“你们高中管得严吗?比如不允许早恋什么的?”

    陈译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是偏自由式的教育,对国内教学的模式仅停留于父母的追忆和口述。再多一些,就是那位来自平江的年轻学弟。

    “还好吧,大部分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但也会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

    陈译又笑起来,“说起来,我有位朋友的回答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话音落下,林静文再次端起面前的水杯,行动是打破交谈的一种默认方式。她无意深聊,低头看了眼玻璃杯上浮起叶子。

    陈译放下手机,忽然喊了句,“则清。”

    林静文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不久前在酒吧门口碰到的出租车上,他的头发还是有些长的顺毛。这才过去不到一天,眼前的人就变成了利落的短寸,露出那双锋利又冷清的眼睛。

    陈译站起来,瞥了眼陆则清,“怎么剪头发了?”

    包厢内空余座位很多,陆则清拉开一张椅子,“陪朋友去理发店,顺便自己也剪了下。”

    陈译没有执着这个话题,清咳一声,“你今天没开车吧?”

    陆则清拿过桌面的茶杯,“我不喝酒。”

    顿了顿,“昨晚喝太多,还没缓过劲儿。”

    说完目光似有所察,轻轻落在对面的位置上。

    循着他的视线,陈译扬起笑,“林工,这位是我口中的导演朋友,陆则清,之前的摄影作品拿过很多次奖。”

    林静文对上陆则清的目光,陈译介绍的声音没停,“这位是我新公司的同事,开发部的工程师,林静文。她也是平江人,跟你一届,没准儿你们之前还碰到过。”

    陆则清语气平淡,“或许吧。”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没有完全收回来,仍停在她的脸上。眼神快要碰到的前一秒,林静文别过眼。

    几个明面上都不是很熟的人,可聊的话题也不算多,整个用餐过程中安静到几乎针落可闻。

    快结束时,陈译开了桌面的酒,打破这份宁静,“要不还是喝一点吧,相逢是缘。”

    陆则清态度坚持,“我开车了。”

    陈译已经倒完第二杯,作为同公司的同事,林静文拒绝的话压了回去,“我可以喝一点,但酒量不太行,再多怕是会醉。”

    她话音落下,明显感知到有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灼灼的,不容忽视。

    度数不太低的葡萄酒,没怎么醒,入口很苦。林静文微微拧眉,顿了下,还是一口饮尽。

    一直喝就要一直讲话。

    她用了另一种方式表达拒绝。

    三个人前后走出餐厅,陈译刚上任第一天,除去用餐时间,他的工作电话几乎没停。门口道别后,陈译持着手机往公司方向走。

    快到夏天,夜里的凉意淡了很多,风吹在脸上也只剩薄薄的一点儿冷。

    林静文今晚不用加班,她打算坐地铁,方便还不会堵车。她抬起腿就要走,刚迈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脚边,车窗半降,露出里面淡漠的一张脸,“上来。”

    陆则清手压在方向盘,“我送你回去。”

    林静文一时没动,昨晚电梯里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跳进脑海,他总是这样忽然又随意地走近她。

    “愣着干嘛?现在避嫌不觉得晚了些吗?”陆则清盯着她。这里离她们公司很近,来往的人流里就有几名眼熟的同事。

    林静文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麻烦了,还是昨天的地址。”

    47/门后、轻吻、难以控制

    陆则清沉默地输入地址,车子掉转方向,驶向林静文熟悉的住址。

    她降下一半车窗,冷风勉强能让人回归一丝理智。沿途的风景早看过不知多少次,这是她每次下班的必经之路。偶尔不想挤地铁,林静文会选择搭乘公交,透过玻璃向外看,城市明明不灭的灯火恒久地映在瞳孔里。

    她一直都喜欢繁华的都市,平江也算得上经济发达的城市之一。只是高中时大部分时间被困在作业和考试里,教学楼内只有朗朗读书声,笔尖一遍遍擦过草稿纸,她也是做了很多题才得到向外探头的机会。

    时间的印记悄无声息又深刻难磨灭。大学开学前一周,她几乎拉黑了所有初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连手机卡都注销重换,目的就是想不再跟过去的一切再有联系。

    可是人只要活着,总会经历各种不如愿的巧合,逃避又能改变什么呢。

    林静文视线慢慢收回来,窗外风好像静止住,脸侧又开始染上丝丝缕缕的热。她低头想挽起衬衫的袖口,碰到手表的边缘又收回来。

    前方有些拥堵,陆则清放缓车速。

    他伸手拿过一瓶水,姿态自然地递到侧边,“帮我拧一下。”

    林静文扭过头,看见他面色如常,“开车不方便。”

    她接过来,压在手心稍微使力,拧开后递给他。车流在此刻松动起来,林静文持着水瓶的手举起又收回,“等红灯吧,不安全。”

    陆则清奇怪地看她一眼,语气不知道是讥讽也是其他,“你还挺惜命。”

    “我当然惜命。”林静文攥住那瓶水,她视线没有落在他的脸上,仅仅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不珍惜?”

    她声音平静,手心里的力度却一点点加重。

    陆则清没反驳,他目光变得有些难以琢磨,“你能这么想,挺好的。”

    后半段路不怎么堵车,陆则清直接把车开进了大门。他一开始也没打算问她在哪下,地下车库的灯光渐次亮起。林静文伸手解开安全带,大脑有些混沌。余光里,陆则清没什么动作,手压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干净,又骨节分明。

    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到昨天晚上门口的对话,他几乎是带着情绪般攥紧她的手腕,“所以当年选择跟我在一起,也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对么?”

    车里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跟陆则清身上的是同一种。林静文手里的动作慢下来,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不可否认的一点,他真的拥有一张很优越的皮相。五官立体,从眉眼到轮廓,挑不出一丝错。即便是侧目看过去,也能看出陆则清的嘴唇很漂亮,他嘴唇偏薄,却又很饱满,不只是看上去,真的实践时也很好亲。

    林静文迅速收回视线,不可遏制地想起确定关系的那个暑假,他反锁住车门,把她拉进怀里索吻的画面。

    心脏跳得毫无章法。

    外面又起了风,丝丝缕缕的从窗户缝隙掠进来。林静文伸手解开衬衫上方的扣子,重新搭住门把手。

    刚要走下去,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人就打断她,“为什么选择做工程?”

    他们也曾一起聊过梦想,一起在突然而至的暴雨里对着手机照片确认想要拾取的植物叶子。甚至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林静文还直白地告诉过他自己大学想学的专业。

    陆则清扯开领带,目光从车前移到她的脸上,变得沉静又难以琢磨,“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也没发生。”林静文否认得很干脆,“只是因为我需要钱,喜欢和理想并不能让我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到我想要的。”

    陆则清很久没说话,“仅此而已?”

    “对。”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声音就这么憋在喉咙里,只有愈发明显的青筋在手背上绷起。

    没有任何原因,她的选择从开始到结束从来没有任何原因。

    陆则清不再追问,他手伸进口袋,摸出里面的烟盒,“你回去吧。”

    “陆则清。”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则清拆烟的手停住,他慢慢对上她的视线。

    “你要不要喝点醒酒的?”林静文看向他,“我家里还有一些茶叶和蜂蜜。”

    “你有没有酒醒?”陆则清把烟盒扔到了前方,啪嗒的一声响。他沉着脸降下手边的车窗,冷风灌进来。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

    林静文抿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大脑似乎完全被酒精操控,变得不清醒也不理智。她推开车门,沉默地往电梯方向走。这次抵达得到很快,林静文舒了口气,抬脚刚走出电梯,背后就又响起很重又很匆忙的脚步声。安全通道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夹杂着几缕冷风,男人走到了她的背后,他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输密码。”

    林静文完全没想到他会再跟过来,酒精在脑袋里冲撞,她能感知到自己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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