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已经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小口,有血珠冒出来。
只要在往下用力一划,就能划破动脉。
骆榆将刀往下压,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破,手腕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但是时跃出现在了骆榆的眼前,温柔地拿走了骆榆手中的小刀。
不是时跃。骆榆意识到。
是许久未出现过的时跃的幻觉。
因为察觉到骆榆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幻觉又出现了。
骆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刀,他没有了幻觉出现时关于自己的记忆,他不知道刚刚还在手中的刀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幻觉还在眼前。
他试图伸手触碰,幻觉牵起了他的手。
骆榆的手指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但眼前的时跃却明明白白与他指尖相触。
他用力,试图握紧,幻觉却溃散了。
手中的刀不见了,时跃的幻觉不见了,只有手腕上流血的刀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皱起眉,找到房间里的纸巾,擦掉流出的血液,等待伤口新渗出的血珠凝固成痂。
他将袖子小心地撩起,防止血迹不小心蹭到衣服上再被时跃发现。
他在主卧里找了找,找到了骆泽明抽屉里的一只黑色手表,戴到了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上,遮挡割腕产生的伤口。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青少年模式的屏幕使用额度重新刷新,他打开绿泡泡,给时跃发了一句:【我今晚住主卧。】
时跃像是等在手机旁边一样,秒回:【好的。】
时跃在骆榆冲出去的时候就猜到骆榆今晚不会和他一起睡了,他想问骆榆怎么上床,要不要抱他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骆榆有自己的上床方式,虽然有些狼狈,但骆榆是可以做到的,况且,现在骆榆可能不太好意思看见他。
时跃没有往下问,放下手机就去睡了。
骆榆没有上床,他坐在骆泽明房间的桌子前,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黑色手表。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祁秀的样子,他不想将时跃捆起来,用尽方法让时跃呆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和时跃相看两厌,和时跃成为下一个祁秀与骆泽明。
可是基因如此强大,他遗传了祁秀的疯狂,他出现了和祁秀一样的恶念。
这样的他,和时跃在一起之后,如果时跃讨厌他了,他真的能放手吗?
骆榆很怀疑。
先前的摇摆不定现如今坚定起来。
他不能和时跃谈恋爱。
他又拿出手机,给时跃又发了几条营销号链接。
[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讨厌的她。]
【我是祁秀绑住骆泽明的锁链,祁秀用锁链绑住了骆泽明,他们一地鸡毛。】
【我想用锁链锁住你。】
【我变成祁秀了。】
*
时跃一睁眼,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链接与消息,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半,他呼吸都差点骤停。
他不会是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吧?
也不管这个点骆榆有没有睡够了,他气急败坏就冲进了主卧。
骆榆没有锁门,时跃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闭眼小憩的骆榆。
他果然没有上床睡觉!
时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将骆榆从睡眠中叫醒,在睡眼惺忪的骆榆面前吼道:“你才不是她那样的。”
骆榆明白时跃是看见他昨天发的消息了。
他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我产生了和她一样的恶念。”
“你不是他那样的!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都不可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的锁链,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
“就算你产生了这样的恶念,你也不是她,君子论迹,我只看见你善良温柔坚定的行为,我只看见你得到的见义勇为的锦旗,没看见你的监狱录取通知书。”
时跃抬起骆榆的脸,紧盯骆榆的眼睛。
“可是就连病毒都有潜伏期,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不会在身体里潜伏呢?”
骆榆回视时跃的眼睛,也毫不退让。
“我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贷款焦虑?”时跃反问骆榆,“我焦虑了又能怎么样呢?”
“焦虑未发生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我错过一个最好的你。”
“我不好。”
“我了解你,你就是最好的。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时跃蹲下身来,以仰望的角度对上骆榆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继续侧过脸,不看时跃的眼睛。
时跃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四面八方都有时跃,骆榆没有办法,只能撒谎:“……相信。”
时跃点点头,不戳穿骆榆的谎言,反而拿过了骆榆的手机,按亮,发现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额度已经用完,他没有给骆榆延长额度,又将手机递给骆榆。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制作的游戏。
他问骆榆:“你把昨天和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都贡献给了营销号,你还有时间玩我的游戏吗?”
“我更新了游戏。”
第56章 第 56 章 拍毕业照
骆榆按亮自己的手机, 锁屏界面变成了几个字:‘今日时长已用完,屏幕不可使用。’
界面有一个延时使用的按钮,但骆榆不知道时跃给他的手机设置了什么密码。
他其实大致能猜到时跃给他设置了什么密码。
时跃常用的密码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他也对时跃的密码了如指掌。
但是时跃锁住了他的手机, 他不想违背时跃的意愿。
他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没有时间了。”
“但我想玩。”
“你能给我解锁吗?”
他说。
骆榆这还是第一次向时跃提出自己的需求, 时跃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他下意识就想告诉骆榆手机的密码。
但他忍住了,他怕大数据又给骆榆推送那些悲观的文章,他不想骆榆再那样自怨自艾,骆榆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却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与错误的认知,觉得自己是和祁秀一样的人。
而且, 今天也玩不了游戏,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跃打开手机,翻出班级群:“今天班级群通知说要去拍毕业照,要出门。”
听见时跃的要求,骆榆想到了时跃昨晚说过的话:只要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他们走进这个别墅的目的, 就是为了验证骆榆到底是不是变态, 只要骆榆现在不放时跃离开,时跃就会相信他是变态这个事实,进而讨厌骆榆, 放弃和骆榆在一起,达到骆榆的想法。
况且,是时跃自己走进这栋别墅的, 是时跃自己把自由交到骆榆手上的。
但是,拍毕业照是件很重要的事,它代表着和最青春的自己阔别,与曾经一同奋斗的战友告别,时跃有那么多的朋友,这件事对时跃很重要。
所以骆榆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要放时跃离开这座别墅。
时跃抱着骆榆下了楼又将骆榆的轮椅扛下了楼,将骆榆放在轮椅上。
“去吧。”
骆榆操纵着轮椅来到了门前,他按开指纹锁,打开门,坐在门口,准备目送时跃离开。
时跃见骆榆没有移动地打算,奇怪地问他:“走啊,我们一个班你忘了吗?我拍你当然也拍啊,你停门口做什么?”
骆榆回答:“我没有什么朋友,就不去了吧。”
“你没有朋友?”时跃匪夷所思,“高亦不是你朋友?张靖娴不是你朋友?你要再说你没有朋友,你不去拍毕业照,我现在就把你的话告诉张靖娴,让她把你在运动会啦啦操上摇花手的黑料发网上!她的微博可有一万粉!”
骆榆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我去。”
学校组织的集体毕业照拍摄在早上九点,两人在八点四十的时候到达了学校。校园内已经有班级排着方队等着在校门口的石头前拍摄集体合照了。
他们本想直奔自己班级的方队而去,却不想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张扇。
“呦,这不是骆榆吗?你居然也来拍毕业照?”
有人脸上挂着嘲讽地笑靠近两人。
时跃看着有点陌生的脸,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哪位?”
从高二开始,张扇最讨厌的人就从骆榆变成了时跃和骆榆。
他看见时跃那张脸就有点烦躁:“你他妈别说话,没你的事,还有,上次你跟我爸告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时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所有的朋友都是买来的那个同学。”
张扇瞪时跃一眼:“让你闭嘴。”
他又转向骆榆:“听说你把你爸妈送进监狱了啊?笑死了,好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
骆榆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张扇低下头,看着骆榆:“怎么与我无关?你自讨苦吃不仅与我有关,我还要放鞭炮庆祝。”
骆榆平静回复:“好的,为了更与你有关,我可以把你爸妈也送进去。”
张扇挥起拳头朝着骆榆抡下去:“我cn…”
他挥下来的拳头却被站在旁边的时跃拦住。
矛盾被调转,他又挥起拳头向时跃砸下去。
但拳头依旧是没砸下去,因为他听到骆榆说:“你要是打他一下,我不仅把你爸妈送进去,把你也送进去。”
张扇勾唇:“你他妈做什么梦呢?”
骆榆不卑不亢看着张扇:“你可以试试。”
张扇想嘲笑骆榆异想天开,但是又真的害怕骆榆有那个能力。
毕竟骆榆他爸妈那么厉害骆榆都能把他们送进去。
他讪讪换了一个话题:“你真有脸来拍毕业照啊?我可是听说你休学了一段时间,而且从不学习,我观察过,年纪大榜上从来没有你的名字,怕是连考试都不敢考,估计连最烂的专科你都考不上,你还真的有脸来拍毕业照?我要是你,我早就连班级群都退了。”
时跃:!!!
时跃: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装作疑惑开口:“我保送的,我不了解高考,原来高考704分连专科都上不了啊?”
张扇瞳孔地址:???
张扇怀疑人生:“谁七百零四分?”
时跃灿烂微笑:“对,我的朋友,骆榆,他考了704分,你没有听错,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七百零四分。”
时跃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骆榆高考成绩截图:“对,查分界面长这样,你看看是704没错吧?”
时跃虚心求教:“这位同学你帮我推荐一下704能考哪个专科?”
“704分……704分……”张扇受不了这个刺激,失魂落魄地走了。
时跃扬眉吐气:“爽!”
小插曲结束后,时跃与骆榆来到了自己班的方队面前,然后迎面被张靖娴丢过来两件薄外套。
“这是班服,穿上!”
他们班班级的方队不算靠后,又等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拍上了集体照。
与过去做告别的仪式,听起来重如千钧,但实际站在那里,其实也才一两分钟,好像只是喊了几声‘茄子’就结束了。
拍完集体照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的手机给我,我给你解锁,不然都没办法拍照。”时跃向骆榆伸出手。
“我没什么要拍的。”
虽然骆榆觉得他没有什么要拍的,但时跃还是把手机给骆榆解锁了。
时跃的朋友很多,自由活动之后,有许多人都来和时跃合照。
不仅是自己班的,还有其他班,以及低年级的同学来找时跃合影,时跃都乐呵呵同意了。
与朋友拍完,时跃又与许多教过他课的老师纷纷合照,甚至连学校门口的门卫,时跃都去拍了一张合照。
高亦与张靖娴来和他们合照,骆榆本不想参与,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他被三个人拉进队伍,照了合照。
将抱着他们仨痛哭成傻子的高亦安抚好以后,时跃又开始拍摄学校内的风景。
他拍了教学楼,拍了池塘里自由泳的鸭子,拍了树林里趴在树叶上的青虫,拍了操场跑道上烂了没修的洞,还拍了用了三年都没撕膜的黑板。
甚至连食堂里的贩卖机都在时跃的手机里有10MB之地。
骆榆没有和时跃走在一起,只在时跃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时跃精力满满地与大家合照,看着时跃兴奋地拍着校园的一草一木,看着阳光毫不吝啬肆无忌惮地洒在时跃身上,让时跃在他的眼里发着光。
时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鸟,他可以在这棵树上栖息,也可以和那棵树做邻居,他可以与树中的松鼠做朋友,也愿意听树上的蚕倾吐心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蓬勃的一个生命。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被自己困在一座房子里。
骆榆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像一只老鼠一样,偷偷拍了时跃的背影。
他拍了很多时跃的背影和侧脸。
和大家合照的时跃,和保安大哥寒暄的时跃,邪笑着撕掉黑板上的膜将撕膜的视频发给总说黑板不好用的安洋的时跃,拍池塘边小鸭子屁股的时跃。
鲜活的时跃。
时跃拍够了校园,又凑过来和骆榆拍双人合照。
时跃找了好一番角度与背景,才拍下了一张最满意的照片。
骆榆让时跃把照片给他发了一份。
照片里,时跃笑得灿烂,揽着旁边的他,背后是翠绿的柳枝与碧绿的池塘。
骆榆将照片保存,又点进相册收藏。
收藏相册里,孤零零地躺着这一张照片。
骆榆又退出收藏相册,点进所有照片,将刚刚拍的照片都点了收藏。
“你拍的这些照片都没有正脸你为什么还要收藏?”时跃嘟囔道。
他拿过骆榆的手机,翻转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然后给相片点了收藏。
他将手机还给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