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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欢声笑语(下)

    晚自习的月光漫过窗棂,淌在摊开的苗绣图谱和习题册上,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聊天声。

    李沐阳抱着胳膊倚在讲台边,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捧着古籍的身影上,嘴角噙着点笑意,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前排几个学生听见:“说真的,你们不觉得沈司南这人,怪得很吗?”

    正低头抄寨规的王翠花笔尖一顿,立刻凑过耳朵,连旁边的赵铁锤都悄悄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当屏风。

    “他可是咱们寨的祭祀,”李沐阳用粉笔头轻轻点了点黑板,眼神往角落飘,“平日里在祭祀殿,那叫一个肃穆,焚香祭祖的时候,连寨老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咱们哪个小子没被他逮着训过?就上次,我瞧见他罚偷摘祭坛供果的小子抄十遍寨规,脸板得跟块冰似的,半点情面都不讲。”

    他话音刚落,后排的苏招就忍不住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李老师,我见过他不一样的样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脑袋立刻凑得更近了,闷笑的气息在空气里飘着。

    “上周三,我去后山采草药,撞见沈司南和许祭了,”苏招攥着笔杆,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许祭蹲在地上看蝴蝶,沈司南就站在旁边等着,手里还拎着许祭的书包,书包带子上挂着个歪歪扭扭的小银铃,还是许祭上次缠着银匠阿公打的。你们猜怎么着?许祭扑蝴蝶摔了个屁股墩,沈司南居然笑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笑!”

    “我也我也!”王翠花赶紧抢话,怕错过了显摆的机会,“前天苗绣课,许祭绣错了凤凰的尾巴,急得眼圈都红了,沈司南刚好来送祭祀用的彩线,居然蹲下来帮他拆丝线!他手指那么长,捏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的,比阿婆还耐心!换作是我,他早把我的绷子扔出去了!”

    赵铁锤跟着点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有还有,昨天我看见沈司南去小卖部,买了三袋桂花糖!全是许祭爱吃的那种,他自己从来不吃甜的!你们说,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细碎的议论声像风里的竹叶,沙沙地响。角落里的沈司南仿佛没听见,依旧垂着眼帘翻着古籍,只是搁在桌下的手,悄悄勾住了许祭的指尖。许祭正低头算着苗历的节气,指尖被勾住的瞬间,身子轻轻一颤,耳根唰地红透了,连握着笔的手都慢了半拍。

    李沐阳看得清楚,忍不住摇了摇头,故意提高了点声音:“你们说,这沈司南啊,对着许祭,哪还有半点祭祀的样子?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疼他。”

    沈司南忽然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瞬间,满室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角落。月光落在沈司南的侧脸,他握着许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许祭的指节,眼底的温柔,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浓。

    许祭的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习题册里,却被沈司南轻轻捏了捏指尖。

    李沐阳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晚自习的作业,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排的苏招和王翠花对视一眼,赶紧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偷偷写:【锁死!钥匙我吞了!】

    月光越发明亮,淌过沈司南颈间的银坠,淌过许祭泛红的耳根,淌过满教室悄悄憋着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晚自习的灯管嗡嗡作响,白晃晃的光把县城中学的教室照得透亮,窗外是远处街道的零星灯火,混着夏末的蝉鸣,飘进窗缝里。

    李沐阳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撑着桌沿,扫过底下一群埋着头刷题的学生,忽然扬声:“停笔停笔,今儿个不搞题海战术了,咱们聊个轻松的——你们觉得,什么是爱?”

    教室里静了半秒,随即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率先吹了声口哨,被李沐阳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噤声,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

    前排的王翠花红着脸,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声音细弱蚊蝇:“我觉得……爱就是我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煮的鸡蛋,明明自己舍不得吃,却总说她不爱吃蛋黄。”

    “太土了太土了!”后排的赵铁锤拍着桌子起哄,引来一片低笑,“爱就得是那种,逃课去给她买校门口的烤红薯,冬天揣在怀里捂热乎了,再偷偷塞给她的心动!”

    “拉倒吧你,”苏招翻了个白眼,胳膊肘捅了捅同桌,眼神却忍不住往教室最后排飘,“我觉得啊,爱就是……有人明明是全校闻名的‘高冷学神’,对谁都爱答不理,偏偏愿意给后座的人讲一整晚的数学题,连笔芯都替他削好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沈司南正垂着眼,指尖捏着笔,在许祭的练习册上写写画画,他是苗寨来的借读生,还是寨里的祭祀,平时话少得很,偏偏对许祭格外有耐心。许祭歪着头,手里攥着颗橘子味的硬糖,听得认真,嘴角沾了点糖渣,沈司南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掉,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卧槽!”赵铁锤压低声音,激动地拍桌,“我作证!上次月考完,许祭没考好蹲在操场哭,沈司南就陪他蹲了一节课,手里还拎着许祭最爱喝的草莓味奶茶,自己淋了半节课的雨!”

    “还有呢!”王翠花也来了劲,忘了害羞,“上周运动会,许祭跑八百米崴了脚,沈司南直接把人背起来往医务室冲,那可是当着全校的面!他平时连跟女生说话都嫌麻烦,结果背许祭的时候,步子稳得很!”

    “而且你们发现没,”靠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神神秘秘地开口,“沈司南的书包里,永远放着许祭爱吃的糖,还有创可贴、风油精,全是给许祭准备的!他自己都不用这些东西!”

    “最离谱的是,”苏招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揶揄,冲周围的同学挤眉弄眼,“沈祭祀居然在这儿说说说聊聊天,换平时,他早就抱着那本苗语古籍啃起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过教室,灯管的嗡嗡声都被盖了过去。李沐阳靠在讲台上,看着角落里的两人——许祭大概是听见了什么,耳根红得透亮,偷偷捏了捏沈司南的手腕,沈司南低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攥在桌下。

    李沐阳笑了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爱是藏在细节里的偏爱,是心甘情愿的例外。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远处的路灯亮得温柔,教室里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又美好。

    李沐阳抬手压了压教室里渐渐高起来的议论声,指尖在黑板上“爱”字旁边敲了敲,嘴角噙着点意味深长的笑:“错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是爱情,不是爱。”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满是疑惑。

    前排的王翠花率先举手,声音里带着点不解:“李副校长,爱情和爱……不都是一样的吗?”

    “就是啊,”赵铁锤也跟着附和,挠了挠头,“难道不是一回事儿?”

    李沐阳放下手,缓步走下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排相视而笑的两人,又转回来看着满教室的学生,声音温和却带着点笃定:“爱很宽泛,是你妈凌晨五点煮的鸡蛋,是你爸雨天校门口撑着的伞,是朋友替你两肋插刀的义气,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把伞。它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坦荡又直白,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温暖。”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带着县城街道的烟火气飘进来,拂过满教室年轻的脸庞。

    “但爱情不一样。”李沐阳的目光落在沈司南和许祭交握的手上,笑意更深了些,“爱情是偏爱,是例外,是沈司南宁愿放下手里的苗语古籍,陪许祭聊一整晚的废话;是他书包里永远备着的橘子糖,是他宁愿淋雨也要给许祭买的草莓奶茶;是别人碰一下都觉得抢的小心翼翼,是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的满心欢喜。”

    “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两个人,”李沐阳转过身,看着满教室恍然大悟的脸,抬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字,“爱包罗万象,可爱情,是独一份的心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还有人偷偷鼓起了掌。

    许祭的耳根红得透亮,把头埋进了臂弯里,沈司南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惹得许祭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李沐阳的话音刚落,教室里还飘着几声低低的感叹,角落忽然传来一句清清淡淡的声音。

    “李沐阳,不是说聊天吗,怎么开始讲道理了?”

    是沈司南。

    他终于舍得从许祭的练习册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讲台,眉梢挑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搁在桌下的手还牵着许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许祭原本埋在臂弯里,听见这话,忍不住闷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连带着沈司南的胳膊也晃了晃。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铁锤第一个拍着桌子笑出声,差点把桌上的练习册掀翻:“哈哈哈!沈祭司一语中的!李副校长你犯规了啊!”

    “就是就是!”苏招跟着起哄,手里的笔都差点甩出去,“说好的闲聊,怎么变成公开课了!”

    王翠花也红着脸笑,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小声嘀咕:“李副校长被抓包了吧!”

    后排几个男生更是吹起了口哨,此起彼伏的笑声混着灯管的嗡嗡声,把县城中学的晚自习搅得热热闹闹。

    李沐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拿起粉笔头往沈司南的方向虚点了两下:“你小子,还学会拆台了。行,算我犯规。”他顿了顿,又故意扬高了声音,“不过我说的道理,你敢说不对?”

    沈司南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快要溢满整个角落。许祭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盛着笑意,伸手掐了掐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像羽毛:“都怪你。”

    “嗯,怪我。”沈司南低笑,反手把人攥得更紧。

    窗外的晚风卷着街道的烟火气,蝉鸣渐渐淡了,远处的路灯亮得温柔,教室里的笑声裹着少年心事,漫过一页页写满公式的练习册,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漫过这个蝉鸣不止的夏末。

    李沐阳挑眉,粉笔头在指尖转了个圈,目光精准地锁定角落里的两人,语气里满是促狭:“行,不聊大道理了。那我来说说,沈祭祀的痛怎么样?”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连灯管的嗡嗡声都被盖了过去。

    赵铁锤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又被李沐阳一个眼刀扫得讪讪坐下,却还是梗着脖子喊:“李副校长!我要听!我早就好奇了!沈祭司看着冷冰冰的,能有什么痛啊?”

    “还能有什么痛?”苏招挤眉弄眼,手肘撞了撞同桌,目光在沈司南和许祭之间来回打转,“肯定是心上人不理他的痛啊!你想啊,沈祭司那么高冷,偏偏对许祭束手无策,许祭要是闹点小脾气,他不得抓心挠肝的?”

    “有道理有道理!”王翠花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上次许祭跟隔壁班同学去看电影,没叫沈司南,我看见沈司南在操场蹲了一整个晚自习,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想想,那就是痛啊!”

    “不止!”靠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故作高深地开口,“还有那种‘想把人藏起来,又怕他不开心’的痛!沈祭司每次看着许祭跟别人笑,眼神都黏在许祭身上,那叫一个纠结!”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后排最安静的女生都忍不住加入战局,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沈司南的脸没红,只是耳尖微微泛起一点薄红,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许祭,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教室:“李沐阳,再乱说,下次祭祀大典,我建议寨老让你去守祭坛。”

    守祭坛要通宵,还要对着一堆枯燥的祭品念祷文,是寨里公认的苦差事。

    李沐阳立刻举手投降,笑得眉眼弯弯:“别别别!我错了!沈大祭司饶命!”

    教室里的笑声更响了,窗外的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晚自习的喧闹渐渐沉下去,灯管的嗡鸣在安静里格外清晰。李沐阳靠在讲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截粉笔,目光飘向窗外县城的灯火,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以前啊,也喜欢过一个苗寨的少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黏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会笑,会哭,眉眼亮得像后山的星星。”李沐阳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我去苗寨支教,他总跟在我身后,摘野枇杷给我吃,教我唱苗歌,还偷偷带我去看祭祀前的篝火彩排。”

    “可惜了。”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尾音淡得像风里的烟。

    教室里短暂的寂静后,立刻涌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赵铁锤往前探着身子,胳膊肘撞了撞同桌,声音压得极低:“卧槽!李副校长居然还有这故事?没听他说过啊!”

    “苗寨的少年……”苏招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好奇,“是因为什么可惜了?不会是……家里不同意吧?我听我奶奶说,以前苗寨的规矩可多了。”

    王翠花咬着笔杆,眉头皱了起来:“肯定是这样!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说可惜?李副校长那眼神,看着都难过。”

    靠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分析:“说不定是后来分开了,一个在县城,一个在苗寨,山高路远的,慢慢就断了联系。你们想啊,那时候交通多不方便。”

    议论声越来越轻,带着点少年人不懂的怅惘。有人偷偷看向沈司南,见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勾着许祭的手指,许祭偏过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李沐阳没再往下说,只是把粉笔搁回粉笔盒,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的怀念已经藏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促狭的副校长:“好了,八卦听完了,都给我刷题!下次月考考不好,全部罚抄寨规——哦不对,是罚抄试卷!”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那点淡淡的怅然被笑声冲散,只有窗外的晚风,还带着点苗寨山林的清冽气息,悄悄溜进窗缝里。

    寂静还没在教室里漫开多久,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话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揶揄。

    “那个少年,是我的手下败将,余弦。”

    是沈司南。

    他指尖还勾着许祭的手指,抬眼看向讲台时,眉梢挑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足够让满教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教室里是真的炸开了锅。

    赵铁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压得再低也掩不住兴奋:“卧槽!余弦?是不是那个苗寨里最会唱苗歌的?我爸去过苗寨,说他当年可是寨里的风云人物!”

    “手下败将?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苏招扒着同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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