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但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的李老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条件?林老板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答应搬进你的公馆,但百乐门必须归我管,我的人也不能动。”林晚无视他的嘲讽,一字一顿地说,“另外,许玉溪的安全,我要你以你的名义担保。从今往后,不准任何人再打他的主意。”
“呵,你倒是护子心切。”李老板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行,我答应你。不过你记住,进了我李公馆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百乐门的林老板,只是我李长河的女人。”
林晚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压下去,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晚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黄浦江的水面上,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浑浊的江水,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抬手,指尖抚过琉璃瓶,瓶里的蛊虫正不安地蠕动着,像是在感应她的情绪。
“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玉溪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他看见林晚苍白的脸色,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林晚连忙收敛情绪,将琉璃瓶塞进抽屉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我听见你打电话了。”许玉溪走进来,将粥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你是不是答应李老板了?你不用这样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林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玉溪,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待在百乐门,哪里都不要去。好好跟着保镖学些防身的本事,好好研究你那些草药。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许玉溪猛地提高声音,眼眶通红,“娘,你为了我,要去受那样的委屈,我怎么可能不管?我是个男人,我能保护你!”
“你保护我?”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保护我?昨天要不是保镖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在李老板的手里了!”
许玉溪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软,语气缓和了些:“玉溪,听话。这是我唯一的办法。等过了这段时间,娘会想办法脱身的。你只要好好的,娘做什么都愿意。”
许玉溪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鬓边的几缕碎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娘亲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为他牺牲。
“娘……”他哽咽着,扑进林晚的怀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晚身体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她的儿子,本该是苗寨里无忧无虑的少主,本该是香港街头那个能吃到糖果就笑的孩子,却因为她,卷入了上海滩的刀光剑影里。
“不是你的错。”林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娘没用,没能护好你。”
母子俩相拥着,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像极了他们此刻的人生,一半光明,一半阴霾。
下午的时候,李老板派来的车停在了百乐门门口。是一辆锃亮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擦得能映出人影。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等着林晚上车。
百乐门的员工们都站在门口,看着林晚从里面走出来,眼底满是不舍和担忧。林晚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尾的红痣,透着一股艳烈的倔强。
她走到许玉溪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记住娘的话,好好待着。”
许玉溪咬着唇,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林晚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保镖队长,眼神锐利:“看好少爷,看好百乐门。”
“是,老板!”保镖队长躬身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百乐门,看了一眼门口的众人,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许玉溪,转身,决绝地走上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百乐门,朝着李公馆的方向驶去。车窗外,上海滩的街景缓缓后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李公馆坐落在法租界的深处,是一栋气派的洋楼,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保镖,透着一股奢靡而压抑的气息。
车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为林晚打开车门。林晚走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的洋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李老板早就等在客厅里了,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鼻烟壶,看见林晚走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阿晚,你可算来了。”李老板笑着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搂她的腰。
林晚不动声色地避开,声音冷得像冰:“李老板,我们说好的,各取所需。”
李老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哈哈一笑,收回手:“好,各取所需。我李长河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听话,许玉溪那边,我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楼上的房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佣人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林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草,目光悠远。她的手悄悄伸进旗袍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的,是苗寨最烈的蛊毒。
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屈服。
答应李老板,不过是缓兵之计。她要留在他身边,找出他的把柄,找出他勾结青帮和巡捕房的证据。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付出代价。
为了玉溪,为了百乐门,为了她自己。
夜色渐深,李公馆的客厅里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林晚站在窗边,听着那些刺耳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抬手,轻轻摩挲着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李长河,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不知道,苗寨的蛊,从来都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用来索命的。
你欠我的,欠玉溪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林晚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决绝,又格外孤单。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佣人站在门口,恭敬地说:“林小姐,李老板让您下楼用早餐。”
林晚揉了揉眉心,起身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时,李老板正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看见她下来,笑着招手:“阿晚,过来坐。”
林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一片面包,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怎么?不合胃口?”李老板放下报纸,看着她,“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不用。”林晚淡淡道。
李老板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看着林晚,眼底满是算计。他知道,林晚不是心甘情愿的,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女人彻底臣服于他。
吃过早餐,李老板去了公司。林晚一个人留在公馆里,百无聊赖地走着。她仔细观察着公馆的布局,留意着每一个保镖的位置,每一个房间的门牌号。她的脑海里,正在酝酿着一个周密的计划。
下午的时候,林晚借口出去买东西,坐上了李老板派给她的车。司机恭敬地问:“林小姐,想去哪里?”
“去百乐门。”林晚道。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
车停在百乐门门口,林晚走下车。看着熟悉的招牌,看着门口站着的保镖,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玉溪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她,快步跑过来,眼底满是担忧:“娘,你怎么样?李老板有没有欺负你?”
林晚看着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事。”许玉溪点点头,“娘,你先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跟着许玉溪走进百乐门的办公室,保镖队长跟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老板,这是我们查到的,李老板最近和青帮的交易记录。”
林晚接过文件,快速翻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果然,李老板和青帮勾结,走私军火,牟取暴利。
“干得好。”林晚道,“继续查,把证据做实。”
“是。”保镖队长应道。
许玉溪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娘,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晚看着他,笑了笑:“不急。我们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件上,声音冷得像冰:“李长河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百乐门的招牌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林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她有信心,她一定会赢。
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她的百乐门,为了她失去的一切。
夜色再次降临,林晚回到了李公馆。李老板正在客厅里等着她,看见她回来,笑着问:“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百乐门转了转。”林晚淡淡道。
李老板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搂住她的腰:“以后想出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林晚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李老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好。”
李老板看着她顺从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他以为,他已经彻底驯服了这个女人。
却不知道,一条毒蛇,正在悄悄苏醒。
而他,即将成为毒蛇口中的猎物。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晚表面上对李老板百依百顺,暗地里却在加紧收集证据。许玉溪也没闲着,他跟着保镖学习防身术,研究草药,制作出了一种能解蛊毒的解药。
百乐门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林晚将百乐门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李老板越来越信任她。他甚至将一些不重要的生意,交给林晚去打理。
林晚利用这个机会,接触到了更多的人,收集到了更多的证据。她知道,时机快要成熟了。
这天晚上,李公馆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了上海滩的各界名流。林晚穿着一身华丽的旗袍,挽着李老板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笑得得体而优雅。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晚借口去洗手间,悄悄离开了宴会厅。她来到李老板的书房,用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一份李老板和巡捕房高层勾结的证据,还有一份走私军火的账本。
林晚快速将这些东西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正准备离开,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老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林晚心里一惊,随即冷静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李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李老板,你以为,我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吗?”
李老板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一步步走上前,眼神凶狠:“你敢耍我?”
“不是耍你,是你太蠢。”林晚道,“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困住我?就能伤害我的儿子?”
她顿了顿,抬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瓷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你还记得这个吗?苗寨的蛊毒。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对你百依百顺,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让你尝尝蛊毒的滋味。”
李老板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捂着胸口,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他这才想起,这些日子,他总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原来,是林晚下了蛊。
“你……你给我下了蛊?”李老板的声音带着恐惧。
“没错。”林晚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这蛊,叫做蚀心蛊。会一点点啃噬你的心脏,让你生不如死。”
“你……你这个毒妇!”李老板怒吼着,就要扑上来。
林晚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李长河,你作恶多端,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许玉溪带着保镖冲了进来。
“娘,我们来了!”
李老板看着冲进来的众人,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他完了。
林晚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李长河,你走私军火,勾结贪官,证据确凿。我已经把这些证据交给了报社,明天一早,你的丑闻就会传遍上海滩。”
李老板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林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赢了吗?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说完,她转身,挽着许玉溪的手,走出了书房。
宴会厅里的宾客,还在欢声笑语。没有人知道,一场惊天的变故,已经悄然发生。
第二天一早,上海滩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李长河的丑闻。一时间,舆论哗然。巡捕房迫于压力,不得不将李长河逮捕归案。青帮也因为受到牵连,元气大伤。
李公馆被查封,那些名贵的花草,凋零一地,像极了李长河的下场。
林晚站在百乐门的顶层,看着窗外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玉溪走到她身边,笑着说:“娘,我们赢了。”
林晚看着他,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是啊,我们赢了。”
阳光洒在母子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上海滩的风雨,终于散去。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晨雾漫过百乐门的琉璃瓦时,许玉溪正站在顶层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木盒。
林晚刚处理完李公馆收尾的烂摊子,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她脱下沾着风尘的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看见许玉溪,眼底刚泛起的一丝暖意,就被他脸上的决绝冻住了。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