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
综合一处的大办公室里,气氛闷得像个没拧开盖的高压锅。
键盘声稀稀拉拉,甚至还没有喝茶咂嘴的声音响。
江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急需流转的《关于全市防汛工作的紧急通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份文件是昨天下午就送过来的。
按规定,早就该核对完数据,送到秘书长那里签批了。
可现在,它还躺在副处长刘得水的办公桌上,上面压着个厚厚的保温杯。
刘得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资格,在市委办混了二十年,熬走了三任处长。平日里仗着资历老,那是出了名的“推磨驴”,不抽一鞭子不带转的。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发呆,手里还捏着根牙签剔牙。
“刘副处长。”
江寒走了过去,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凉意。
“这份防汛通知,核对完了吗?”
刘得水慢悠悠地转过头,甚至都没把腿放下来。
他推了推老花镜,一脸的漫不经心:
“哎呀,江处长,急什么嘛。”
“这防汛工作年年搞,数据多如牛毛,我不得一项一项核对啊?万一出了错,这责任谁担?”
“再说了,水利局那边的数据报得晚,我这也是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这就是典型的“软顶”。
拿程序说事,拿责任压人。
你要是催急了,那就是不尊重老同志,不懂业务流程;你要是不催,这文件就得在他这儿烂上三天。
旁边几个老科员也都在偷偷交换眼神,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新官上任?
那是对外面人使的。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得看他们这些“坐地户”的脸色。不把这新来的小年轻的锐气磨平了,以后日子还怎么混?
江寒看着刘得水那张油腻的脸,笑了。
“刚拿到手?”
“刘副处长,我没记错的话,水利局的电子版昨天下午三点就发到你邮箱了吧?”
“而且……”
江寒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系统,洞察眼,开。”
【叮!】
【目标:刘得水。】
【当前状态:消极怠工,故意拖延。】
【原因:收受清河县水利局局长送来的两箱“极品毛尖”和一张5000元购物卡,答应帮清河县的防汛项目申请书“加塞”,先把其他县的文件压一压。】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
文件流转的快慢,不看急不急,看的是“润滑油”够不够多。
“刘副处长,清河县送的那两箱毛尖,味道不错吧?”
江寒突然俯下身,凑到刘得水耳边,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咣当!”
刘得水手里的牙签吓得掉在了键盘上,二郎腿也不翘了,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说什么?什么毛尖?”
“还有那张五千块的家乐福购物卡。”
江寒直起身,目光扫过旁边那个正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竖着耳朵偷听的女科员张大姐。
“张姐,你抽屉里那套高级化妆品,是城南区街道办送的吧?为了让他们那个文明单位的申报材料早点递上去?”
张大姐手一抖,刚涂了一半的口红直接画到了脸上,跟个小丑似的。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江寒。
这新来的处长是开了天眼吗?
怎么连这种私底下的交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都不说话了?”
江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肃杀。
“既然都不想干活,那就别干了。”
“所有人!立刻!马上!去小会议室!”
“开会!”
……
三分钟后,会议室。
江寒坐在主位上,没有拿笔记本,也没有端茶杯。
他的面前,只放着那份被压了一整天的防汛通知。
底下的十几号人,一个个如坐针毡,头都不敢抬。特别是刘得水和张大姐,冷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
“我是个讲规矩的人。”
江寒开口了,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
“但我讲的是党纪国法的规矩,是为人民服务的规矩,不是你们这种吃拿卡要、把公权力当私产的‘潜规则’!”
“刘得水。”
被点到名的刘得水浑身一颤,哆嗦着站了起来。
“江……江处长,我错了,我马上改……”
“不用改了。”
江寒摆了摆手,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宣判。
“你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不适合你。”
“我刚才已经跟秘书长汇报过了。从今天起,你调去老干部局,负责老年大学的报纸收发工作。那里清闲,够你喝茶看报纸的。”
“什么?!”
刘得水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老干部局?收发报纸?
这对于一个实权副处长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等于就是提前终结了政治生命,发配边疆了啊!
“还有张美丽。”
江寒目光转向那个涂着花脸的女科员。
“你去档案局,负责整理旧档案。那里没那么多送化妆品的人,正如你所愿,清净。”
“不要啊处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大姐哭喊着想要求情,却被江寒冰冷的眼神逼得闭上了嘴。
“其他人,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江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的烂账,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这一秒开始,综合一处,只有一种规矩。”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那就是效率!是廉洁!是公事公办!”
“谁要是再敢收一针一线,再敢故意压着文件不办,刘得水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众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江寒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直在默默做记录的年轻小伙子身上。
陈诚。
名牌大学选调生,来了两年,一直被刘得水压着干杂活,但业务能力极强,而且手脚干净。
“陈诚。”
“到!”小伙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刘得水那一摊子事,以后你接手。”
江寒淡淡地说道,“副处长的位置暂时空着,你先代理。干得好,年底转正;干不好,你也下去。”
陈诚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个大馅饼,把他砸得晕头转向。
“谢……谢谢处长!我一定拼命干!绝不给您丢脸!”
“散会。”
江寒挥了挥手,拿起那份防汛通知,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
刘得水和张大姐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而其他人,看着江寒挺拔的背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敷衍。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绝对的服从。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综合一处的天,真的变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在江寒这把锋利的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一捅就破。
回到办公室。
江寒把那份文件签好字,递给跟进来的张雷。
“雷子,把这送去秘书长那儿。”
张雷接过文件,看着那两个正在收拾东西滚蛋的老油条,解气地挥了挥拳头:
“寒哥,牛逼!我看以后谁还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江寒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繁忙的城市,眼神深邃。
“这只是打扫屋子。”
“屋子扫干净了,才好请客。”
“丁义珍那边,估计也该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