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瓶藏了二十年的特供茅台,瓶底已经空了。
餐厅里的气氛,融洽得不像是在省委大院,倒像是在某个寻常百姓家过年。
苏老爷子今天高兴,破例多喝了两杯,脸膛红润,精神头十足。他看着正在给苏清璇夹菜的江寒,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稳。
不仅棋下得好,酒品也好。
刚才那几杯下去,少说也有半斤,可江寒眼神清明,手不抖,话不多,该敬酒敬酒,该吃菜吃菜,一点没有年轻人那种喝了酒就咋咋呼呼的浮躁气。
“行了,别光顾着伺候那丫头。”
苏老爷子放下筷子,指了指江寒。
“你也多吃点。基层的饭不好吃,看你瘦的,这身板以后怎么扛大旗?”
这话,透着股自家人的亲近。
苏清璇脸一红,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江寒一脚,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饭局接近尾声。
苏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被警卫员推回房休息去了。
临走前,老人家留下一句话:
“以后常来。那盘棋还没下完,下次再杀。”
这就是拿到“绿卡”了。
餐厅里只剩下苏定国、苏清璇和江寒三人。
保姆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清茶。
苏定国点了一根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隔着烟雾,深深地看了江寒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要把重担交托出去的郑重。
“江寒。”
苏定国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这一桌人能听见。
“既然老爷子认可你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江寒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苏伯伯,您请讲。”
“关于你的下一步安排,陆天明跟我汇报过。”
苏定国目光深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让你去沧海高新区,是他陆天明的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好棋。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好画画,但也容易画砸。”
“芯片产业,国家重视,省里也盯着。但这毕竟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光靠沧海市那点财政,撑不起来。”
江寒点了点头。
确实。
搞半导体,几十亿砸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是常有的事。现在虽然有了起色,但后续的资金缺口依然巨大。
“所以……”
苏定国顿了顿,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省委常委会已经有了意向,准备向发改委和科技部申报,把沧海高新区,升格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轰——!
江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国家级!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省级开发区和国家级,虽然只差两个字,但那是天壤之别。
一旦升格成功,意味着土地指标、税收政策、融资渠道,全部都要上一个大台阶!
那是国家层面的资源倾斜!
是无数地级市打破头都要争的金字招牌!
“苏伯伯,这……”
江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这消息确切吗?”
“八九不离十。”
苏定国笑了笑,那种笑容里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我在省里推了一把,沙省长也点了头。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能把这台戏唱好的人。”
他看着江寒,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江寒,这个担子,很重。”
“一旦升格,高新区的级别就是副厅级。你一个刚提正处的小年轻,要去主持这么大一个盘子,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也会有无数人想看你的笑话。”
“你要是干好了,这就是你通往副厅、甚至正厅的直通车。”
“要是干砸了……”
苏定国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家可以给他铺路,给他资源。
但路能不能走稳,能不能压得住阵脚,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要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苏家的女婿,也得靠边站。
“我明白。”
江寒迎着苏定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眼里,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野心,也是信心。
“苏伯伯,您放心。”
“这副担子,我接了。而且,我不仅要接,还要把它挑得稳稳当当。”
“给我三年。”
江寒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铿锵有力:
“三年内,我会让沧海高新区,变成中国的‘硅谷’。我会让这张国家级的牌子,因为沧海而发光!”
苏定国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掐灭烟头,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
“好!”
“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去干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有什么挡路的石头,尽管跟我说。”
“在江汉省这一亩三分地上,苏家,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是承诺。
更是底气。
有了这句话,江寒在沧海市,乃至整个江汉省,都可以横着走了。
……
离开苏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
月朗星稀。
苏清璇一直把江寒送到了大院门口。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寒。”
苏清璇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寒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谢你没有让我失望,也谢你……搞定了我家那个倔老头。”
苏清璇踮起脚尖,在江寒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红着脸跑回了院子。
江寒摸了摸嘴唇,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倩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转过身。
身后,是那座肃穆、威严、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省委大院。
面前,是广阔无垠的夜空,繁星点点。
一阵夜风吹来,吹起了他的风衣下摆。
江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冷吗?
一点都不冷。
此时此刻,他的血是热的,心是滚烫的。
曾几何时,他只是长宁县一个无依无靠的临时工,被前女友嫌弃,被上司打压,像是一叶在风雨中飘摇的浮萍。
而现在。
他站在了省委大院的门口。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省委副书记,一位开国功勋。
他的手里,握着通往未来的金钥匙。
“呼——”
江寒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天上的明月,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赵立春……”
“以前我敬你,是因为你是书记,我惹不起。”
“但现在……”
江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种眼神,像是一头终于长成了獠牙的猛虎,正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咱们这盘棋,可以好好下一下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
张雷的车早就等在那里了。
“雷子,开车!”
“回沧海!”
“有些账,该回去好好算算了!”
黑色的奥迪车融入夜色,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着满载而归的底气,冲向了那座等待他去征服的城市。
从此以后。
这沧海市的天。
多了一根顶梁柱。
姓江。